“挺好的。”
刘瑾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怀安，白净无须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手中把玩着那块洁白的丝帕，语气轻柔，却让人背脊发凉。
“赵将军的大名，如今在京都……”
“可是有不少大人物，都在日夜关注着呢。”
“尤其是咱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干儿子，对赵将军那是由衷的佩服。”
这话里的敲打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是在告诉赵怀安，你已经被东厂盯上了，别想耍什么花样。
随后，刘瑾又换上一副和煦的面孔，兰花指轻轻一点。
“赵将军。”
“咱们以后同殿为臣，这日子还长着呢。”
“可要……多亲热亲热。”
赵怀安面色不变，微微躬身，抱拳道。
“公公说的是。”
“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大夏，为了圣上，自然没有隔阂。”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绵延的粮车，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公公一路辛苦。”
“末将这就安排人手让粮草入库，不敢劳烦公公大驾。”
“天色已晚，公公还是早点回长乐坊歇着吧。”
刘瑾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赵怀安的“识趣”很是受用。
“也好。”
“那咱家就先回去了。”
在一众亲信和护卫的簇拥下，刘瑾大摇大摆地朝着长乐坊而去。
……
长乐坊，暖阁。
刘瑾刚一进门，便挥退了左右闲杂人等，只留下一名身穿飞鱼服、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
此人正是刘瑾的心腹，雨化田。
刘瑾扫视了一圈屋内，眉头微皱问道。
“那个周韬呢？”
“怎么不见人影？”
“咱家不是让他在这儿候着吗？”
雨化田上前一步，躬身低语回道。
“回督主。”
“周韬刚才告罪出去了。”
“他说他在城外的私人别院里，还埋藏着一批早年搜刮来的奇珍异宝。”
“他要去亲自挖出来，献给督主，以表忠心。”
“哦？”
刘瑾闻言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说道。
“呵呵。”
“这老狗，倒是也算识趣。”
“知道拿钱买命。”
雨化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压低声音问道。
“督主。”
“这周韬虽然表面顺从，但关于安国公的账本，至今还没交出来。”
“要不要属下……动用一些手段？”
“东厂的刑具，还没他不开口的。”
刘瑾走到铜镜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鬓角，透过镜子看了一眼雨化田，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不急。”
“杀鸡取卵，那是下策。”
“现在这铁山城局势微妙，咱们初来乍到，还需要这条地头蛇帮咱们咬人。”
“若是逼急了，反而不美。”
刘瑾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
“先别着急。”
“这铁山城……有趣得很呐。”
……
深夜，被查封的周韬府上。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了所有的巡逻守卫，闪身进了一间偏僻的柴房。
柴房内，一个身形与周韬极度相似的男人，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见到黑影进来，那人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柴山后，才长松了一口气说道。
“大……大哥！”
“你可算来了！”
周韬一把抓住柴山的手，柴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镇定点！”
“现在你是周韬！是一军副将！”
“这副熊样，若是被人看见，瞬间就穿帮了！”
“我……我知道……”
周韬咽了口唾沫，苦着脸说道。
“大哥，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我这易容术虽然独步江湖，还没露出什么马脚。”
“但是刘瑾那双眼睛太毒了！”
“每次他看我的时候，我都感觉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一样！”
“眼神特别奇怪，像是要把我看穿似的。”
“你说……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儿？”
柴山眉头微皱。
刘瑾这种老狐狸，确实不好糊弄。
“别慌。”
“这件事，我会立刻禀报给大将军。”
“大将军说了，你是这盘棋的关键，但绝不会让你白白送死。”
柴山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进对方手里。
“拿着。”
“这里面是银票和路引，还有要先给刘瑾的宝物。”
“如果真的事不可为，如果真的暴露了……”
“你就立刻捏碎我给你的烟丸，然后及早抽身，远走高飞！”
周韬接过包裹，眼眶微红，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大哥放心。”
“为了大将军，为了铁山城，我会小心的。”
说完，他将包裹揣入怀中，身形一晃，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
后半夜，寒风更甚。
大将军府的后门悄然打开。
两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驶入。
负责交接粮草的，正是前锋营的王超和刀疤脸。
而押送粮草前来的，却是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吴天明和周子刚。
双方见面，并没有过多的寒暄，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的局势，越少人知道越好。
迅速办完交接后，王超带着粮草从后门离开。
而吴天明和周子刚，则被带到了大将军府的一间密室。
柴山早已等候在此。
“二位辛苦了。”
柴山示意两人落座，开门见山地说道。
“大将军正在闭关紧要关头，不便见客。”
“今晚的事，由我全权负责。”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吴天明。
“吴将军，你此去岭南张家，情况如何？”
“张家那边……是什么态度？”
吴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柴护卫放心，幸不辱命！”
“那岭南张家虽然是豪门大族，但毕竟是商贾起家，骨子里还是怕官的。”
“我带着亲兵往那一站，把利害关系一说，特别是提到通敌叛国这四个字的时候……”
“那张家家主的脸都吓白了！”
“他们当场表示，不仅愿意补上之前的粮草，还会额外捐赠一批物资，以示清白！”
“并且……”
吴天明冷笑一声。
“他们已经公开发话，从现在开始，彻底和周韬划清界限！”
“把周韬逐出族谱！”
柴山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粮食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然而。
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周子刚，却突然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沉声道。
“不对。”
“这事儿……不对劲。”
柴山和吴天明同时看向他。
吴天明有些不悦地反驳道。
“有什么不对劲的？”
“一介商贾之家，难道还敢和朝廷对抗不成？”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破财免灾！”
“不。”
周子刚目光幽深，语气凝重地说道。
“吴将军，你太小看张家了。”
“商贾之家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商贾。”
“岭南张家，雄踞南方，富可敌国，族中子弟遍布朝野，甚至和京城那位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
“怎么可能被几句话，就吓得如此软弱？”
“甚至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就直接认怂？”
周子刚抬起头，看着柴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不应该是一个百年世家该有的反应。”
“除非……”
柴山神色一凛，立刻追问。
“除非什么？”
“你详细说说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