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来。”
周子刚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中满是疑虑。
“我只是感觉……他们的态度，有点太奇怪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就像是……早就排练好的一样。”
柴山神色一凛，立刻追问。
“是粮草有问题吗？”
“验过毒了吗？”
“不是粮草的事。”
周子刚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幽深。
“粮草我亲自验过，都是上好的陈粮，没有任何问题。”
“我奇怪的是……张家那种庞然大物，面对咱们的逼宫，竟然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甚至连讨价还价都没有，直接就认了怂。”
说到这里，周子刚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柴山，问出了心中最大的那个结。
“柴护卫。”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问个清楚。”
“周韬那个老贼为什么还活着？！”
柴山瞳孔微微一缩，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这可是绝密。”
周子刚惨笑一声，指了指门外。
“绝密？”
“我刚才回来的路上，虽然天色已晚，但坊间已经有了流言。”
“说是周韬畏罪潜逃，越狱了！”
“既然是越狱，那就说明他没死！”
周子刚双眼赤红，那股隐忍多年的恨意再也压抑不住。
“周韬那个老狐狸，一直以为当年杀我父亲的事，他做得天衣无缝。”
“可他不知道，当年他那一刀没有杀干净！”
“还有一个老仆拼死逃了出来，给我报了信！”
“我认贼作父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
“你们不是答应过我，要杀死周韬，替我报仇的吗？！”
“为什么要放他走？！”
面对周子刚的质问，柴山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走上前，拍了拍周子刚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把心放回肚子里。”
“关于周韬的下场，你不需要知道过程，只需要知道结果。”
“我可以向你保证。”
“大将军……绝对不会对你食言。”
“那个越狱的人，永远也走不出这片荒原。”
周子刚闻言，身躯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涌出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与虚脱。
“好了。”
柴山下了逐客令。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你们两个先回去歇着吧。”
“但这几天要深入简出，低调行事。”
“特别是……”
柴山深深看了两人一眼。
“别和那个刘瑾，有太多的接触。”
“那个阉人，鼻子比狗还灵。”
……
离开大将军府。
吴天明满面红光，脚步轻快，显然对这一趟的差事十分满意。
既保住了官位，又立了功，简直是因祸得福。
反观周子刚，却是一脸的郁闷和沉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哎呀，子刚老弟。”
吴天明拍着周子刚的肩膀，以前辈的口吻教训道。
“你啊，还是太年轻。”
“刚才在密室里，那些话就不该说。”
“有些事，难得糊涂嘛。”
“只要粮草到手，管他张家是怎么想的？那是大将军该操心的事。”
周子刚停下脚步，看着吴天明那副市侩的嘴脸不耐烦说道。
“吴将军。”
“我周家本就是满门忠烈，世代为国尽忠。”
“却偏偏出了周韬这么一个祸害，败坏门风。”
“我只是……不想让这铁山城，再出什么乱子。”
吴天明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后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满门忠烈……”
“唉，这苦寒的边军，又有谁家……不是满门忠烈呢？”
说完，他也不再多言，背着手，摇着头离开了。
周子刚独自一人站在大将军府门口的石阶下。
寒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了许久，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直到打更的声音传来，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那个偏僻的小院。
“吱呀——”
推开房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周子刚熟练地摸出火折子，点上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
然而。
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手中的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他那张简陋的木**。
一道黑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把带鞘的匕首。
“谁？！”
周子刚一边摸刀一边小声问道。
“别紧张。”
李默缓缓抬头看着周子刚，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问道。
“周都尉，深夜归来，辛苦了。”
周子刚瞳孔一缩，但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不慌不忙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后问道。
“李大都统？”
“深夜造访寒舍，不走正门，却翻窗入户。”
“这是来干什么？”
“杀人灭口吗？”
李默摇了摇头，收起匕首，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子刚问道。
“杀人这种粗活，不适合现在的气氛。”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很奇怪。”
“想来和你问个究竟。”
周子刚喝了一口冷茶，神色淡漠的说道。
“我什么都不会说。”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不，你知道。”
李默身子前倾，深邃的眸子凝视周子刚说道。
“从张凯死在城西的那一刻起。”
“到周韬发疯下毒，再到如今岭南张家乖乖送粮。”
“这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周子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没有说话。
李默继续说道。
“当初在城西箭塔。”
“张凯被蛮子围攻的时候。”
“他身边的那些亲兵，虽然被冲散了，但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以我对战局的判断，他们是有机会救下张凯的。”
“至少，能拖到我回头。”
“可是……”
李默死死盯着周子刚的眼睛问道。
“他们没有。”
“他们甚至有些……故意送死，或者故意放开了口子。”
“那些亲兵，有不少是你的人吧？”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周子刚依旧沉默，只是脸色越来越白。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李默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说道。
“周子刚。”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现在这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算杀了你，也没人知道。”
周子刚睁开眼，看着那把匕首，惨然一笑说道。
“李默。”
“周家……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也算是报了大仇，心愿已了。”
“杀不杀的……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了。”
“你想动手，那就快点。”
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李默眉头紧锁说道。
“我不杀你。”
“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李默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大将军府的方向，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一切……”
“是不是大将军在背后推动？”
“张凯的死，周韬的反，甚至是张家的粮……”
“是不是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周子刚放下茶杯，看着李默的背影，缓缓开口说道。
“李默，如果是大将军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