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磅礴如山、浩瀚如海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宫门区域。
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围困王爵三人的禁军们，脸上露出敬畏之色，下意识地收敛了兵器，微微躬身。
王爵勉力抬头望去。
只见通往苑内核心区域的大道上，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一座巨大的、由三十六名力士抬着的奢华玉辂，在无数侍卫、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正缓缓行来。
玉辂珠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但那股睥睨天下、执掌生死的无上威严，却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的感知中。
大楚皇帝！
他们拼死想要面见的目标，就在眼前！
机会！这是最后的机会！
王爵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猛地挣脱秦红玉和柳云舒的搀扶，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玉辂的方向，发出了嘶哑却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呐喊，
“陛下！雁门关守将秦岳冤深似海！北蛮勾结朝中‘青莲’，意图祸乱边关，颠覆国本！证据在此，望陛下明察！！！”
他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宫门前回**，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大胆！”
“狂徒！”
“护驾！”
侍卫们又惊又怒，无数刀剑瞬间再次对准了王爵。
玉辂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浑身是血、拄刀而立、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的年轻杂役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珠帘之后，一道平静无波，却蕴含着至高权柄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帘幕。
落在了王爵，以及他身后相互扶持、倔强站立的秦红玉和柳云舒身上。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声呐喊中，开始了新的转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
宫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王爵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以及秦红玉因伤痛而压抑的闷哼。
无数道目光，惊骇、愤怒、审视、好奇，如同实质般钉在三人身上。
侍卫们手中的刀枪微微颤抖，蓄势待发。
只等玉辂中一声令下，便将这三个胆大包天的“狂徒”剁为肉泥。
珠帘纹丝不动，其后那道目光却仿佛拥有千钧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爵感觉自己的喉咙火辣辣地疼，方才那一声呐喊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拄着腰刀，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
他能感觉到秦红玉冰凉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一秒，两秒……
就在为首的侍卫统领眼中厉色一闪，即将挥手下令格杀之时。
“呈上来。”
一个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玉辂中传出。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侍卫统领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立刻躬身，“陛下！此等狂徒身份不明，恐有……”
“朕说，呈上来。”
玉辂中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
却让那侍卫统领瞬间冷汗涔沔，不敢再多言半句。
“诺！”统领躬身领命，随即直起身，锐利的目光扫向王爵，“将你所谓证据，呈递御前！”
王爵心中巨石落地，一股虚脱感涌上，险些栽倒。
他强撑着，从怀中取出那份被鲜血浸染、皱皱巴巴。
却由他和柳云舒拼死守护的证词摘要与烬文册副本。
一名身着绯袍、面白无须，气息阴柔的大太监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托盘接过那几页染血的纸张，低着头，迈着无声的步子，走向玉辂。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太监的步伐，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太监在玉辂前跪下，高高举起托盘。
一只保养得极好、戴着玉扳指的手从珠帘后伸出，轻轻拿起了那几页纸。
时间再次缓慢流逝。
玉辂内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宫门前的空气几乎凝固。王爵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秦红玉握着他胳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柳云舒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
突然，玉辂内传出一声极轻微的冷哼。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知晓这位陛下脾性的人，心头都是一颤。
“青莲……北蛮……云州……”
玉辂内的声音低语，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好，好得很。”
下一刻，珠帘微动，一道金光激射而出！
“咻！”
那是一支长不过尺余、通体金黄、箭簇却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箭。
箭尾刻着龙纹，速度快得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
“噗！”
金箭并非射向王爵三人，而是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名方才阻止王爵、此刻正冷汗直流的侍卫统领的咽喉上！
侍卫统领脸上的惊愕尚未完全展开，眼中生机便已瞬间黯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金批箭！御前决断，先斩后奏！
全场骇然！所有侍卫、太监、宫女，包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都充满了惊惧。
“此人玩忽职守，致使刺客混入祭坛重地，惊扰圣驾，其罪当诛。”
玉辂内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将其尸身拖下去，查抄家产，亲族流放三千里。”
“诺！”
立刻有侍卫战战兢兢地上前，将那统领的尸体拖走，留下地上一道刺目的血痕。
玉辂内的目光，似乎再次扫过王爵三人。
“尔等三人，身负冤情，舍生忘死，闯宫面圣，其情可悯，其志可嘉。”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然，冲撞祭典，惊扰圣驾，亦是有罪。”
王爵心中一紧。
“暂押天牢，着大理寺、刑部、影卫三司会审，彻查秦岳一案及‘青莲’之事。”
皇帝的声音带着最终的裁决，“若所言属实，朕，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若有一字虚言……”
后面的话没有说，但那冰冷的意味，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带下去。”
命令一下，立刻有几名气息明显不同于普通侍卫、身着暗色服饰的影卫上前，动作麻利却不容反抗地卸掉了王爵的腰刀，搀扶起几乎虚脱的三人。
王爵没有反抗，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至少，证据送到了皇帝面前，案件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由三司会审，青莲势力再大，也难以一手遮天。
他被影卫架着，经过那辆静止的玉辂时，珠帘微微晃动。
他似乎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尤其是他胸口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中，似乎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与深意。
随即，他和秦红玉、柳云舒被迅速带离了宫门区域，朝着西苑外围，那象征着帝国司法最黑暗之地的天牢而去。
祭天大典在短暂的混乱后，似乎恢复了秩序，钟磬之声再次响起，掩盖了方才的血腥与惊心动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帝都的天，从今日起，恐怕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