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

王爵、秦红玉、柳云舒被分开关押在相邻的三个单人牢房。

牢房由厚重的青石砌成,铁栏粗如儿臂,门外有影卫亲自看守。

相比于外面的混乱和之前的搏杀,这里反而有种诡异的“安全”。

王爵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体内空****的虚弱和无处不在的疼痛。

黑石符依旧沉寂,仿佛之前的爆发耗尽了它所有的能量。

他回想起玉辂前那道目光,那支毫不留情的金批箭,以及最后那句暂押天牢。

皇帝的态度耐人寻味。

他信了吗?

他忌惮青莲吗?

他对自己身上的黑石符,是否有所察觉?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咳咳……”隔壁牢房传来秦红玉压抑的咳嗽声。

“红玉,你怎么样?”王爵立刻凑到铁栏边,压低声音问道。

“还……死不了。”

秦红玉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证据……送上去了。父亲……有希望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嗯。”王爵应了一声,“我们会出去的,一定会。”

他现在担心的,不仅仅是三司会审的结果,更是青莲的后续动作。

皇帝虽然亲自下令,但青莲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难保不会在审讯过程中做手脚,甚至杀人灭口。

这天牢,也未必就是绝对的安全之地。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牢房门外。

不是狱卒,也不是影卫。

王爵抬起头,看向门外。

一个穿着普通狱卒衣服的老者,正慢吞吞地打开牢门外的锁链。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却异常精准,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老者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将食盒放在王爵面前的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看似浑浊的老眼。

然而,在与王爵目光接触的瞬间。

老者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精亮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开口。

“小子,你怀里的东西,最近是不是……特别安静?”

王爵心中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老者,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黑石符?

而且用的是安静这个词?

老者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他又瞥了一眼隔壁牢房的方向,随即低下头,恢复那副老迈狱卒的模样。

他慢吞吞地退出了牢房,重新锁上了门。

老者离去后,牢房内重归死寂,

唯有那简陋食盒散发着微弱的食物香气,与周遭腐朽的气息格格不入。

王爵没有去动那食盒,他的心神完全被老者最后那句话攫住。

“特别安静……”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口。

黑石符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确实如老者所言,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

与之前时而灼热、时而温润、时而狂暴的状态截然不同。

这老者绝非普通狱卒!

无数疑问在王爵脑中盘旋。

他回想起玉辂前皇帝那意味深长的一瞥,难道这老者是皇帝的人?

可若是皇帝的人,何必如此鬼祟?

若不是,他又如何能在这守卫森严、尤其是有影卫看守的天牢深处来去自如?

“王爵?”隔壁传来秦红玉压低的声音,带着询问。

她也察觉到了方才的异常。

王爵凑到铁栏边,将老者的容貌和话语简单描述了一遍。

秦红玉沉默片刻,声音凝重,“从未听过此人。但能在此地出入,提及……那东西,绝非等闲。小心为上,那食盒……”

“我明白。”王爵点头。

在这步步杀机之地,陌生人的馈赠,往往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他没有去碰食盒,而是盘膝坐下,尝试主动去感应怀中的黑石符。

意念如同石沉大海,那石头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顽铁,没有丝毫回应。

这种彻底的安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不安。

以往无论好坏,黑石符总能给他反馈。

如今这死寂,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又像是某种东西在酝酿。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通道尽头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数人,步伐沉稳而有力。

王爵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暗暗蓄力,即便内力空空,黑石符沉寂,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牢门被打开,出现在门口的并非预想中的官员或刺客。

而是两名面无表情的影卫,以及一名端着药箱的太医打扮的老者。

“奉旨,为犯人诊治伤势。”

为首的影卫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王爵一愣,看向隔壁。

一名影卫也打开了秦红玉的牢门。

那太医也不多言,径直走到秦红玉牢房内,示意她坐下,便开始检查她肩下的伤口。

动作专业而迅速,清洗、上药、重新包扎,用的皆是上好的金疮药和解毒散。

秦红玉紧绷着身体,眼中充满警惕,但并未反抗。

太医处理完秦红玉的伤势,又来到王爵的牢房。

检查了他身上多处伤口,尤其是手臂和肩头的刀伤,同样进行了细致的处理。

“伤势虽重,但未伤及根本,好生休养便可。”

太医留下一些内服的药丸,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句。

便提着药箱,在影卫的护送下离开了。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牢门再次被锁上。

王爵和秦红玉隔着铁栏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先是以冲撞圣驾之名将他们下狱,转头又派太医来疗伤?

是示好,是安抚,还是确保他们在审讯时能完好地出现在公堂之上?

“看来,陛下对此案,并非全然不信,也并非全然放心。”

秦红玉低声道,眼神锐利,“派影卫陪同太医,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王爵点头。皇帝的意图难以揣度。

但这至少表明,他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而且皇帝确实有意要查清此案。

他看了一眼地上依旧原封不动的食盒,又想起那个神秘老者。

这突如其来的诊治,与那老者的出现,是否有关联?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怀中的黑石符,极其轻微的,动了一下。

不是能量的流动,更像是一个沉睡的人,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非常非常微弱,若非王爵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但这细微的动静,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沉寂,似乎即将被打破。

他抬起头,望向牢房外深邃的黑暗通道,仿佛能感受到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这里。

这天牢,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而他和秦红玉、柳云舒,便是这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

执棋者,是皇帝?

是青莲?

还是另有其人?

那名神秘的老者,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王爵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新生力量缓慢滋长的微弱迹象。

以及黑石符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苏醒”感。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现在才真正开始。

三司会审,将是下一个战场。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弄清楚地牢里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