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江堰白带着她直接回到了江家。
他下了车,面无表情地将顾淼淼从车里拽了出来。
门厅灯火通明,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
顾宝珠。
她身上穿着一条精致的真丝睡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那笑意,在看到江堰白牵着顾淼淼时,瞬间凝固。
那画面,刺眼至极。
温柔的伪装被撕得粉碎。
她的脸颊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
她快步冲了上来,声音委屈。
“堰白,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江堰白像是没有听见。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径直拉着顾淼淼从她身旁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这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更让顾宝珠难堪。
她转身,眼眸里燃起熊熊怒火,所有的怨毒都对准了顾淼淼。
“你不是说过再也不回来的吗?”
她的声音拔高,充满了理直气壮的质问。
“为什么这才走了一天你就又要回来?”
顾淼淼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有了些许波澜。
不是对着盛气凌人的顾宝珠,而是看向了身旁这个如同行尸走肉的男人。
她扯了扯嘴角,弧度嘲讽。
“或许,问你的未婚夫更加清楚一些。”
一句话,轻飘飘地将所有问题都丢了回去。
顾宝珠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她正要转向江堰白,男人冰冷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你走吧。”
三个字,没有温度,没有起伏。
顾宝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被狂喜取代。
她以为,江堰白终究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立刻挺直了腰杆,下巴高抬,用胜利者的姿态看着顾淼淼。
“听见了吗?顾淼淼。”
“你还在痴心妄想,说是堰白带你回来的?”
“现在他亲口让你走,你还不快滚!”
滚。
这个字,顾淼淼听了太多遍了。
从前,是她对江堰白说。
现在,轮到别人对她说。
真是风水轮流转。
她心中竟升起喜悦,能离开这个男人,去哪里都好。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迈步。
手腕却被一股力量攥住。
那只手,依旧是江堰白的手。
顾淼淼的脚步顿住了。
顾宝珠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江堰白侧过了头,那双空洞的眼眸第一次落在了顾宝珠身上。
“我是让你走。”
轰!
顾宝珠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份震惊。
“为什么?”
她无法接受,声音不受控制地变得尖利。
“为什么让我走?该走的人不是她吗?”
她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顾淼淼。
“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江堰白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现在不是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堰白没有回答她。
他抬步,径直走向顾宝珠。
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下了。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精准地攥住了顾宝珠脖颈间那条银色的月牙项链。
“嘶啦!”
一声脆响。
精巧的链子应声而断。
那枚小小的月牙吊坠,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这项链,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声音,淬着地狱的寒冰。
顾宝珠被他眼里的森然杀意骇得浑身一颤,唇色瞬间发白。
“这……这项链是我从小一直都戴着的啊。”
江堰白冷哼一声,摊开手掌,那枚月牙吊坠在他掌心。
“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最好,好好回答。”
他不可能知道真相的,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顾淼淼这个贱人说了什么,才让他对自己起了疑心。
对,一定是这样。
顾宝珠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眼中蓄起泪水,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堰白,你忘了吗?”
“小时候在孤儿院,我救你的时候,就戴着这条项链啊。”
她试图抓住他最后的情分,声音凄切。
“我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情谊,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亲口说过,你会娶我的,为什么要改变心意?”
她的矛头,终于再次指向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女人。
“是不是都是因为她?因为顾淼淼?”
顾淼淼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看着江堰白手里的项链,看着顾宝珠拙劣的表演。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项链是她的,知道了当年救他的人是她。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真相在最错误的时间,以最难堪的方式,揭开了。
顾淼淼缓缓抬起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项链,是我的。”
“小时候在孤儿院后山,从几个小混混手里救下江堰白的人,也是我。”
她的目光,直直刺向顾宝珠。
“这么多年,你把别人的东西,别人的过往,都当成自己的。”
“顾宝珠,你午夜梦回的时候,难道就不会心虚吗?”
江堰白没有看顾淼淼。
他的目光,反而死死钉在顾宝珠惨白的脸上。
他缓缓开口。
“趁我现在,还愿意让你好好走出去的时候。”
“你最好,立刻消失,否则......。”
那未尽的两个字,是比任何酷刑都更恐怖的威胁。
顾宝珠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崩塌。
她看着江堰白那张再无半分温情的脸,又看看一旁神色淡漠的顾淼淼。
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甚至来不及上楼去拿自己的行李。
就这么狼狈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别墅大门。
随着顾宝珠的离开,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江堰白缓缓转身。
那双刚才还盛满冰冷杀意的眸子,此刻直直地看向顾淼淼,里面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
他朝她走来,步伐不再是刚才的沉稳狠戾,反而带着迟疑。
他停在她面前。
“淼淼。”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从前……是我不好。”
“是我一直误会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猩红愈发明显,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下一句。
“我愿意相信,在顾家,你对我做的所有事,都是有原因的。”
顾淼淼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相信?
现在才说相信?
在他用尽手段折磨她,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之后?
在他从别人拙劣的谎言里,拼凑出所谓的真相之后?
这份迟来的,廉价的相信,算什么?
她抬起眼,看向这个她爱过,也恨过的男人。
然后,她的手,从他即将握住的范围里,冷冷地抽离。
一个细微的动作,隔开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