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

一个市值百亿的集团,在他口中,好似只是路边的野花。

顾淼淼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看向江堰白。

“好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玩味。

“既然是江总愿意白给的,那我没有不要的道理。”

既然要逃,怎么能没有傍身的资本。

这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她不再犹豫,低下头,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合同上。

顾淼淼。

江堰白看着那三个字,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赢了。

他又一次,将她牢牢抓在了手心。

“以后,你想在这里办公,还是去王氏集团……”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纵容。

“不,现在应该叫顾氏集团了。”

“都由你决定。”

顾淼淼的目光从那份合同上移开,直直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感激,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为什么?”

声音清冽,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江堰白眼底那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因为她这个问题而僵住。

他以为她会欣喜若狂,会感激涕零。

可她没有。

她永远都这么清醒,清醒得让他心头发堵。

男人脸上的强势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顾淼淼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

“之前,是我误会了你。”

他的声音沙哑。

“是我没有好好听你的解释,才会对你……”

他顿住,无法说出折磨那两个字。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在孤儿院,将我从那几个恶霸手里救下来的……”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的漩涡翻涌着滔天的悔意。

“是你。”

顾淼淼的心,狠狠一颤。

原来,他知道了。

可那又如何。

迟来的真相,改变不了已经刻下的伤痕。

她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自嘲。

“不过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这些事,我早就忘了。”

忘了?

怎么可能忘。

那是在她被顾家收养前,生命里唯一的光。

江堰白看着她故作淡漠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宁愿她打他,骂他。

也不想看到她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但顾淼淼没有给他继续沉溺于情绪的机会。

他此刻的温和,是她唯一能撕开真相的缺口。

她抬起眼,迎上他充满悔意的目光。

“既然你愿意选择相信我,那有些事情,我必须和你讲明白。”

江堰白喉结滚动,眼神专注。

“你说。”

他郑重承诺。

“这一次,我不会再打断你。”

得到他的保证,顾淼淼把先前她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过往,一点点挖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当年在顾家,顾老头还没有去国外的时候……”

提起那个男人,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对你动手,实在是情非得已。”

回忆,是比江堰白更残忍的酷刑。

“他为了让我练成没心没肺的样子,就迫使我对你动手。”

她眼圈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如果我不对你下手,他就会对我百般折辱。”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刻骨的恨意。

“而且他曾经说过,如果我不对你动手,他也会亲手折磨你,用比我残忍一百倍的手段。”

在顾家,她和他,都不过是那个变态老头子手里的玩物。

她选择自己动手,至少,还能控制力道,还能留他一条命。

顾淼淼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所以,每次对你重伤之后,我都后悔得要死。”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

“那些放在你门前的特效药,也都是我送去的。”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那些,根本不是林青做的。”

男人的拳头,在身侧倏然攥紧。

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所以,林青也是在骗他。

他视若珍宝的慰藉,他暗夜里唯一的光,全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将仇人错认成恩人,又将恩人,亲手推入地狱。

顾淼淼看着他脸上翻涌的悔恨,眼底没有波澜。

“这些话,我早就对你讲过。”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你一个字都不信。”

江堰白的身形晃了晃,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尖锐的玻璃碴,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

他才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嘶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这三个字,是他欠她的。

可他欠她的,又何止这三个字。

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却猛然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扬声。

“林一。”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去把林青叫过来。”

他的命令,冰冷刺骨。

江堰白站在窗前,高大的背影透着压迫感。

顾淼淼则安然地坐在沙发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慢条斯理地搅动着。

好戏,才刚刚开场。

没过多久。

办公室的门板被人敲响。

江堰白没有回头。

“进来。”

门被推开,林青穿着一身职业套裙,低着头走了进来。

从昨天被毫无征兆地调离秘书处,换到行政部那个靠着杂物间的角落时,她心里就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此刻,这股预感攀升到了顶点。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顾淼淼。

那个女人,姿态优雅,神情淡漠。

而江堰白,就坐在不远处,周身散发着她从未见过的凛冽寒气。

林青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但她仍旧强撑着,挤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微笑。

“江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江堰白没有回头,冰冷的视线却透过窗子的倒影,死死锁在林青煞白的脸上。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从前不是叫我堰白哥哥的吗?”

她心中警铃大作,被那股寒意冻得四肢僵硬,一时间竟忘了该如何反应。

脸上那份强装的镇定瞬间皲裂,她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堰白哥哥,你……你找我有事吗?”

江堰白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青的心尖上。

“一点小事。”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关于,你曾经给我送药的事。”

轰的一声。

林青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