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去看沙发上的顾淼淼,却见那个女人正慢悠悠地放下咖啡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江堰白现在可什么都知道了。”

顾淼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林青耳中,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

“我劝你最好老实一点。”

“你如果说的和事实不符……”

她顿了顿,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林青。

“你等着。”

那未尽的话语,比任何直白的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林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视线在江堰白和顾淼淼之间绝望地来回移动。

江堰白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难不成,先前确实不是你给我送药?”

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青。

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

“不!”

她哭喊出声,整个人瘫软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我!”

“之前送药的人是大小姐,一直都是她!”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是我贪图富贵,是我冒领了她的功劳!”

真相,以一种最丑陋,最直白的方式,被撕开在江堰白面前。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青压抑不住的哭声。

顾淼淼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江堰白身侧。

她挑起眉梢,淡淡地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看见了?我说的,才都是实话。”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只是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而已。”

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将江堰白的心脏凌迟得鲜血淋漓。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

他甚至没有再看林青一眼,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出去。”

林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门被关上,偌大的办公室,再度陷入了令人心悸的沉寂。

江堰白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塑。

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对不起?他已经说过,可那三个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他欠她的,岂是一句道歉就能偿还。

他必须做点什么。

补偿她。

用尽一切去补偿她。

许久。

他终于艰涩地动了动喉咙,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不是不相信你……”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只是他宁愿相信一个下人编织的谎言,也不愿相信她片刻的真心?

这些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又可悲。

顾淼淼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那片清冷的湖泊,没有因为他的痛苦而泛起涟漪。

她率先打破沉默。

“当年的事情,我们彼此都各有不能开口的难处。”

她的语气很平静。

“谁也不怪谁。”

江堰白的心头刚刚燃起微弱的希望,就被她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

“只是……”

只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

他胸口一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不。

他绝不接受。

江堰白喉结滚动,嘶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偏执。

“事情已经过去,我们就向前看。”

他上前一步,去拉她的手,却被顾淼淼不着痕迹地避开。

“你放心。”

他的声音更哑了,像是在恳求。

“我会用行动来证明。”

证明?

顾淼淼眼底划过一抹微不可查的讥诮。

男人的愧疚,是这世上最有时效性的东西,也是最锋利的刀。

现在走,未免太可惜了。

她抬眸,迎上他满是血丝的眼睛,那份深沉的痛苦,此刻成了她最好的筹码。

顾淼淼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算计。

还有一个。

那个将她推入地狱的始作俑者,顾家的老头子。

她必须亲手送他上路。

她再次开口时,语气里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淡去了几分。

“我们之间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彼此。”

江堰白眼中瞬间燃起光亮。

“真正的敌人,是顾家的那个老东西。”

顾淼淼的声音平静。

“你把他逼去了国外,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人。”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之前的电脑,所有的办公用品,全都消失了。”

“那里面,应该有我们都想要的东西。”

江堰白静静听着,脸上那紧绷的线条非但没有凝重,反而缓缓松开。

他笑了。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一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响。

“林一。”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去将那个U盘拿过来。”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林一从隔壁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黑色的U盘,双手奉上,递到江堰白手中。

江堰白接过,指尖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

“里面的内容,完好无损。”

顾淼淼的心重重一跳。

果然。

这个男人,永远比她想象的,藏得更深。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睁大了眼,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诧。

“难不成,你早就抓住了他的罪证?”

江堰白很满意她这副表情。

他终于,又在她面前,扳回了一城。

江堰白嘴角的弧度加深。

“罪证?”

他轻笑出声,将那枚U盘在指尖抛了抛。

“那只是开胃菜。”

顾淼淼瞳孔微缩。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

“人,我也抓回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

“先前,我以为你对他会有些许不舍。”

江堰白的声音里,带着自嘲。

“毕竟是养育你多年的父亲,我怕你心软。”

“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原来如此。

不是她找不到人。

而是他早就把人攥在了手里。

只是一直在等,等一个看清她真心的时机。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他不是空有权势的草包总裁,而是一头蛰伏在暗处,谋定后动,一击致命的狼。

顾淼淼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抬眸看他。

“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江堰白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第一次没有了疯狂的占有。

他向后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地摊开双手。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

“在你面前,我再无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