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是程雪鸢。

“橙子!你没事吧?”

“江鹤宸那个混蛋,没对你怎么样吧?”

舒橙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灯光照亮的庭院。

“我没事。”

“他让我明天和你一起去看个珠宝展。”

程雪鸢的音量拔高了八度。

“什么?!珠宝展?他还让你出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他转性了?”

舒橙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花园里的花草,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看不真切。

就像江鹤宸这个人一样,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谁知道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自语。

“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程雪鸢沉默了几秒,显然也在消化这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那……你去吗?”

舒橙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划过。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

“去,为什么不去?”

程雪鸢也赞同附和道:“也是,就当散心吧。”

舒橙轻嗯一声后便挂断电话。

舒橙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停顿片刻。

珠宝展。

江鹤宸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起身,在别墅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这栋欧式别墅极大,装修是典型的江鹤宸风格。

奢华,昂贵,却冰冷得没有人气。

每一个房间都像是精心布置的展品,完美得无可挑剔,也令人窒息。

她随意推开一间客卧的门。

巨大的水晶吊灯,柔软的天鹅绒地毯,全套的紫檀木家具。

墙上挂着不知名画家的印象派作品,色彩浓烈,却与这房间的基调格格不入。

就像她与江鹤宸。

“舒小姐。”

管家恭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

“晚餐准备好了。”

舒橙收回打量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餐厅里,灯光明亮如昼。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甚至还有一道她幼时母亲常做的腌笃鲜。

江鹤宸已经坐在主位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份文件,正垂眸看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放下文件,目光落在她身上,朝她对面的位置示意了一下。

舒橙在他对面坐下。

眸子扫过一桌精心准备的菜肴,却没有动筷的意思。

他什么时候,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了?

还是说,这又是他掌控欲的另一种体现?

江鹤宸看着她。

“不合胃口?”

舒橙抬眸,眼神平静无波。

“江总费心了。”

“只是我没想到,江总对我的口味,也这么清楚。”

江鹤宸没有接话。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糖醋小排放进她面前的骨瓷小碗里。

“多吃点。”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太瘦了。”

这样的江鹤宸,有些反常。

反常得让她心生警惕。

他越是表现得“体贴”,她越觉得不安。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舒橙垂下眼帘,拿起筷子。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看似随意,却带着疏离。

餐桌上,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江鹤宸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眉头微蹙,只简单应了几声。

挂断电话,他起身。

“我出去一趟。”

语气平淡,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匆匆离开了别墅。

舒橙走到二楼的露台。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起她颊边的碎发。

她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悄无声息地开出别墅大门,消失在夜色深处。

人总算是走了。

她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应付江鹤宸,比经营一家公司还要耗费心神。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江鹤宸的不信任导致。

他无端猜忌,粗暴禁闭,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地起诉。

她舒橙,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脾气上来了,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所以,刚才那顿饭,她没给他半分好脸色。

现在,他走了正好。

这栋华美的牢笼,暂时只剩下她一个人。

舒橙回到卧室,反手锁上门。

打算好好休息,迎接明日的珠宝宴。

第二天中午。

江鹤宸派来的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

一辆沉稳的黑色迈巴赫。

舒橙拉开车门,程雪鸢果然已经在里面。

“橙子!”

程雪鸢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没再为难你吧?”

舒橙回抱了一下闺蜜,在她身边坐下。

“老样子。”

江鹤宸这个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昨天那顿看似温情的晚餐,谁知道是不是另一场风暴的序曲。

程雪鸢握紧她的手,眼底是掩不住的担忧。

“这次你受委屈了。”

舒橙淡淡一笑。

“都过去了。”

委屈吗?

自然是委屈的。

所以她才有了胆子,没有江鹤宸半分好脸色。

只是这个胆子,她不知还能保持多久。

舒橙思索之际。

车子正平稳地驶向市中心。

珠宝展在全市最豪华的洲际酒店宴会厅举行。

舒橙挽着程雪鸢的手臂,刚刚踏入展厅,便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审视,鄙夷,探究。

“快看,那不是江鹤宸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吗?”

“就是她,舒橙。听说手段厉害得很。”

“前阵子不是说她把苏玉小姐推下舞台摔伤了?怎么还敢出来?”

“苏玉小姐都替她澄清了,说是意外。”

“澄清?谁信啊。江总居然还带她来这种场合,也不怕苏玉小姐伤心。”

程雪鸢气得俏脸通红,攥紧了拳头就要上前。

“这些人胡说八道什么!”

舒橙轻轻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随他们说。”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堵不住。

清者自清?

在这个圈子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清白。

只有强弱,和看客们愿意相信的“真相”。

两人在展厅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璀璨夺目的珠宝在射灯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钻石,红宝石,祖母绿,珍珠……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工艺精湛。

然而,舒橙对这些兴趣缺缺。

程雪鸢看她兴致不高,找了个借口去了洗手间。

舒橙独自一人,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一个个展柜。

忽然,她的视线被角落里一条并不算奢华的蓝宝石手链吸引。

细细的铂金链条,串着几颗切割精致的深海蓝宝石。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喜欢这个?”

低沉熟悉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耳畔响起。

舒橙心脏骤然一缩,猛地转头。

鼻尖堪堪擦过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江鹤宸。

他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