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车库,也没到门廊下躲雨。

男人依然站在雨中,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衣领,不停地往下淌。

很快就在他脚边积起一小滩水洼。

张哲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舒橙的红唇,逸出一声极低的呢喃。

“真是疯了。”

她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按理说,她本不该在意一个保镖的死活。

可偏偏,是他。

那个与周景言有着相似胎记的男人。

如果他死了,那条线索,岂不是也跟着断了。

舒橙的心生出一丝浮躁。

而雨幕中,张哲的身影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死死撑在冰冷的别墅外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立刻倒下。

那件单薄的黑色外套早已湿透,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瘦削却依旧挺直的轮廓。

舒橙秀眉紧蹙。

男人额角那狰狞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似乎又渗出了新的血丝,与雨水混杂在一起,蜿蜒而下。

江鹤宸,还真是半点不把手下的人当人看。

片刻的沉默。

她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干邑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留下灼热的余韵。

“该死。”

舒橙低低咒骂一声,听不出是在骂谁。

她转身,走向玄关。

修长的手指,随意地从伞架上勾起一把黑色长柄伞。

“咔哒”一声轻响,伞面在门厅下撑开。

她推开厚重的别墅大门,毫不犹豫地踏入那片风雨交加的夜色。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尖,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却毫不在意。不过几步的距离。

舒橙已走到张哲面前,手中的黑伞,精准地举过他的头顶。

伞下的空间很小,几乎只能容纳两个人。

舒橙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雨水和某种药味的气息。

她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一丝冷硬,“你为什么还不走?”

张哲似乎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男人的脸,苍白得吓人,嘴唇因失血和寒冷呈现出一种青紫色。

雨水顺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滴落。

他用一种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回答:“没有江先生的命令,我不能离开这里。”

“江鹤宸出差了,三天后才回来。”

舒橙的语调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

“难道你打算在这里站三天?”

张哲没有回应。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伞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的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仿佛没有听到舒橙的话。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舒橙在心底冷嗤。

她收回了略微倾斜的伞,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与嘲弄。

“随便你。别死在门口就好。免得,给我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她便转身,打算走回别墅里。

舒橙确实没有精力去管一个固执的保镖的死活。

她觉得自己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扑通——”

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自身后传来。

舒橙的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

张哲高大的身影,已经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雨水中。

溅起一片水花。

他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舒橙盯着那道身影,好看的眉头越蹙越紧。

真是麻烦。

她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别墅内线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王叔,到门口来一趟。”

王叔闻声带着两个佣人赶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张哲,连忙上前帮忙,将人费力地扶了起来

舒橙继续开口,不带丝毫波澜。

“把他扶到客房。”

王叔点头,然后架着胳膊,一步步挪向别墅内。

舒橙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吩咐:“联系私家医生过来一趟,就说有人突然晕倒。”

“是,舒小姐。”

王叔恭敬地应下,立刻去安排。

舒橙看着张哲被安置在客房的沙发上,佣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拭。

她走到王叔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更显冰冷。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不希望还有其他不相干的人知道。”

她的目光如刀,直直看向王叔。

“我脾气不太好,也不喜欢多费口舌解释。王叔,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王叔在江家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连忙点头,表情严肃而恭敬:“舒小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嘴巴严得很,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窗外的雨声,以及客房内陈医生低声的嘱咐。

片刻后,陈医生提着医药箱从客房走出,神色如常。

“舒小姐,张先生主要是长时间淋雨导致体温过低,加上他额角的伤口有些感染,引发了高烧。身体本就虚弱,才会突然晕倒。”

陈医生继续道“我已经为他处理了伤口,也注射了退烧针,接下来只要好好静养,注意保暖,很快就能恢复。”

随即,陈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开了一些常规的退烧和消炎药。

舒橙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辛苦了,陈医生。王叔,送陈医生出去。”

王叔恭敬地应下,引着陈医生离开。

偌大的别墅,再次陷入沉寂。

舒橙的目光,落在客房半掩的门扉上。

她缓步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张哲躺在**,盖着厚实的羽绒被,额头上敷着退热贴,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舒橙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他。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个锁骨下的胎记。

周景言。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心上,不深,却绵绵不绝地疼。

舒橙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掀开他盖在胸前的被子。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柔软的被面——

张哲突然无意识地动了动,然后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病弱的人。

舒橙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挣脱。

但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舒橙愣了一下,试图用力挣脱,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她只好放弃挣扎,坐在床边,看着被男人紧紧抓住的手腕,心里有些恼怒,又有些无奈。

昏暗的光线下,她能看见他紧闭的双眼,以及微微颤动的睫毛。

可舒橙不甘心。

那枚胎记,她必须亲眼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