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的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再次抬起。

手刚抬至半空——

**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神有些涣散,但当他看清是舒橙时,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分毫。“你要做什么?”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是感冒初愈的征兆。

舒橙挑了挑眉,示意他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看清楚,是你抓着我。”

张哲的视线,顺着她的示意落下。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手,眉宇间闪过一丝懊恼。

“抱歉,舒小姐,我失礼了。”

舒橙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语气淡淡。

“好好在这里休息。等病好了,就赶紧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江鹤宸要是发现你在这里,我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提醒。

张哲本想开口拒绝。

但身体的虚弱感,却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喉咙干涩得厉害,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灼痛。

最后,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是。”

舒橙看着他苍白的脸,沉默了几秒。

空气中弥漫着药水的混合味道。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认识周景言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在两人之间,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张哲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佯装的困惑,眼神无辜地看向舒橙“周景言是谁?”

舒橙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

她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不善:“张哲,我们既然选择合作,就坦诚一点。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张哲依旧维持着那副茫然无辜的表情。

“舒小姐,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认识,你说的那个周景言。”

又是这样,说话总是滴水不漏的。

舒橙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烦躁,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孤注一掷的冲动。

她猛地伸手,一把扯开了张哲胸前因汗湿而半敞的领口。

动作快得张哲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甚至因为高烧未退,连抬手阻拦的力气都有些不足。

那枚胎记,就那样明晃晃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刺眼至极。

与她记忆中,周景言锁骨下的那枚,分毫不差。

舒橙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的指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个胎记,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我记得很清楚,周景言的锁骨下面,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昏黄的灯光下,那枚暗红色的胎记,如同烙印,灼烧着舒橙的眼。

张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猛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开舒橙还停留在他胸前的手。

男人的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排斥与不悦。

“舒小姐对一个下人的身体特征,这么感兴趣?”

他语气里的嘲讽,像一根针,刺破了舒橙强撑的镇定。

她现在没有半分心情同他兜圈子。

“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

舒橙的话语顿住,眼底的寒意却足够说明一切。

张哲的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他坐直了些,正色道:“舒小姐,请你看清楚。我不是周景言。我只是江总的保镖,张哲。”

男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不带任何感情。

舒橙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试图从他那看似平静的眼底,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张哲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任何躲闪。

这个男人,到底是伪装得天衣无缝。

或者,他说的都是真的?

不。

不可能。

舒橙缓缓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因为激动而有些起伏的心绪。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硬来是得不到任何答案的。

要想从这个男人嘴里撬出实话,比登天还难。

她收回了那份咄咄逼人,眼神却依旧锐利。

“纸是包不住火的,张哲。有些事情,终究会水落石出。你最好想清楚。”

张哲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重新躺了下去,目光空洞地望着素白的天花板。

仿佛舒橙的存在,连同她刚才那番话,都只是空气。

他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舒橙了然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她盯着眼前男人沉默的侧脸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客房。

关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舒橙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像是藤蔓一般,越缠越紧。

客厅里依旧安静。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依旧下着的大雨,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周景言。

张哲。

这两个名字,这两张脸,在她脑海中不断交替。

混乱,迷茫,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期盼。

夜色渐深。

躺在柔软的大**,舒橙却辗转反侧。

那枚胎记,张哲冷漠的脸,江鹤宸深不可测的眼神,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终于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梦里,是那个熟悉的周景言。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阳光下,笑容温柔又耀眼。

他朝她伸出手。

“橙橙,过来。”

她想跑过去,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模糊,消失。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踏实,几乎可以说是彻夜未眠。

第二天,天光微亮。

舒橙下楼时,客房的门已经开了。

张哲不在。

王叔说,张先生一早就出去了,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果然,他还是回到了别墅门口,继续他那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站岗。

舒橙认为这个男人,固执得可怕。

午后,雨停了,空气中带着一丝泥土的清新。

江鹤宸回来了。

比李明预告的时间早了。

舒橙彼时正在后院的小阳台上。

她将客房里张哲用过的那床羽绒被和床单抱了出来,打算趁着难得的阳光晾晒一下,去去湿气和药味。

她太清楚江鹤宸的鼻子有多灵敏。

那个男人对气味的挑剔程度,近乎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