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焰放下筷子。
有点困惑。
“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这样相当于让一个瞎子形容见到的风景有什么区别？”
姜驰也让了一步，“那就从你车祸醒来开始讲起。”
“那好。”沈知焰正襟危坐，“首先，幼稚。”
姜驰也盘腿坐在沙发，歪着头啧地声，当这是忠言逆耳。
在心里再三给自己强调，不准发火。
“嗯，然后呢？”
沈知焰伸出爪子给他一利索，发现他没炸毛。当然也没跟他客气，一口气数落了通。
“脾气暴躁，小心眼又敏感，自负但能力不足。最重要的是，你还欠个给我的道歉。”
姜驰也一愣，“为什么？”
“就凭你冤枉过我！”
沈知焰心里还记着这件事，没翻篇。
那会儿她没推婉婉，姜驰也心里清楚这个事实，偏要赖她头上，当个睁眼瞎也要护住他 姜家人。
虽说酸楚到麻木，早就没什么感觉了，但这事儿像根刺扎在心里，让沈知焰总是对姜驰也有意见。
沈知焰就是想激起姜驰也的惭愧。
“我那时就在想，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都能逼着人忍下这一出。那我以前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姜驰也，以前的你我忘记了，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你一点都不会理解人，自以为是得很。”
沈知焰嘟囔着，碎碎念。
姜驰也坐在她对面听着，听到一半分神了。
比起这个。
他更想尝尝，沈知焰嘴里的汤汁辣不辣。
“喂。”
沈知焰有点不满他走神，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究竟有没有在听？”
“有。”姜驰也就着她的话，顺理成章，总算把这个歉道完，“抱歉，我当时考虑得有些复杂。”
说来有失偏颇，但他考虑的着实是与对错毫无关联的事情。
沈知焰顿了下，“比如？”
姜驰也：“比如小可的名声问题之类的。她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还没谈过对象，未来极大可能也是要联姻，人品这方面没法有污点。”
“那也是。”沈知焰冷笑，“相比之下，我名声在外，烂臭了也不介意再多这么一出事故？”
姜驰也反驳，“话不能这么讲。”
“那还能怎么说？”
沈知焰步步紧逼，唇瓣上下张合，搭配一双较真的眼神，让姜驰也后悔那时候就应该及时安抚。
他那群狐朋狗友的圈子里，曾经有人跟女友吵架闷闷不乐时，另个人在旁支招。
女人生气了，大多数要的是一个态度。
不能摆事实讲道理，也不能完全避而不谈。
要共情。
“我知道你受委屈。”
要情绪安抚。
“很抱歉当时忽略了你的处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冤枉，一定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心理创伤。”
要解决措施。
“如果你想起心里还不舒服的话，我可以让小可郑重跟你道歉。”
姜驰也在心里照本宣科，学着教程的方法，一口气说完，顿时不觉得这一套流程下来会丢脸。
当时听的时候有多嗤之以鼻，现在就有多巴不得，回去当时的现场逐帧学习。
因为再哄不好，沈知焰就真的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沈知焰听完，默了一阵，“那你现在把人叫过来。”
“什么？”
这要求超出姜驰也的预想范围。
沈知焰又不紧不慢，重申了一遍要求。
“我说，把人叫过来，给我道歉。”
现在是晚上八九点，姜言可没早睡的习惯，打电话过去肯定会接。
她在云柏公馆是个寄人篱下的身份，对姜驰也的话也是言听计从。只要姜驰也有心，他一个电话就能把人叫上门。
这里套房的房间多，附近也有商场，姜言可来了也不必走，直接住上一晚。
沈知焰考虑周全。
现在，就看姜驰也愿不愿意这么做。
姜驰也攥着手机，神色稍显迟疑，“你认真的吗？”
“对啊。”
沈知焰提出的要求从不变卦。
在两相对峙下，理智的不动情者总能占据上风。
姜驰也叹了口气。
点开姜言可的微信对话框，拨了个语音过去。
但。
“没接通。”
“再打一个。”
“别了吧，知焰。”姜驰也放下手机，退出对话框。
沈知焰的要求，他照做了，但姜言可没有接听。
是天意如此安排。
他肉眼可见的如释重负。
“临时临了的，估计小可那边可能有自己的安排，今晚不适合。”
“那以后你就不用假惺惺说要她道歉之类的话了，一看你也是说说而已。”
沈知焰说完，双手撑在桌子，把椅子向后一推。
椅角摩擦着地板，发出尖刺的声音。
像是宣告了两个人这一次谈话的结束。
她起身，要回房。
余光瞥见姜驰也要过来拉她。
故意扯了一下外卖盒的包装袋。
汤汁撒了一桌，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溅到了他的裤腿。
“看，天都看不下去。”沈知焰如法炮制，学着他遗憾的语气，“都在明着示意你别继续纠缠，就你装聋作哑，搁这儿演独角戏。”
“打着交心的名义，突然示软，心里打的什么九九，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沈知焰！别把人想得这么肮脏！”
听出男人语气骤冷，濒临爆发的边缘，沈知焰拔腿就跑。
赶在姜驰也追上来的下一秒，快速跑进房间，反手锁门。
把人关在门外。
姜驰也把门砸得砰砰响，“沈知焰，你出来！”
“不出！”
她好不容易把气氛闹僵，为的就是跟姜驰也针锋相对。
不然孤男寡女相处的氛围太融洽，她怕姜驰也得寸进尺，提出要同睡一床。
他们还没离婚，仍是夫妻。
据说有过夫妻之实。
再次共处一室，怎么可能会安静度过一晚。
尤其是在一方不愿意离婚的情况下。
沈知焰这两次在程归那里，突然顿悟了个道理，在女人怀里尝过甜头的男人，总会毫无保留的，在每一次亲密中展露自己隐秘而迫切的需要。
她靠在门后。
心脏突突直跳。
分不出是想起在楼道的画面，还是快速跑追导致的。
直到程归的电话进来，问她：“进房间了？”
“对。”
“那门反锁好。”
程归的声音莫名让她安心。
沈知焰应了声“知道”，没有挂电话，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想了一下，又刷了个牙，把口腔里的辣味洗掉。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各做各的。
临了，程归说，他今晚已经在着手教程，到时候会手把手教她。
他给她设置的起点会比常人高一点。
先从管理运营公司开始。
原以为沈知焰听到会打退堂鼓。
但她却将声调一扬，似是期待这一巨大的挑战，“都听程总的。”
程归喜欢她的反应。
彼此互道晚安，挂掉。
吕音仪也在他们通话期间来了信息，约她过几天去车场看车。
她哥不知道为什么报废了辆车，刚好又有新车落地，准备最近去提。
沈知焰想想也没事做，便答应下来。
处理好睡前信息。
她收起手机，走出浴室。
却见姜驰也不知什么时候撬门入室，坐在床边的沙发，把玩着手边的打火机。
平静开口道：
“那边交代完了？”
“该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