衮冕行中,着一藜杖的山人,便增一段高风;渔樵路上,着一衮衣的朝士,转添许多俗气。
故知浓不胜淡,俗不如雅也。
【译文】
在冠盖云集的达官显贵之中,如能出现一位手持藜杖身穿布衣的雅士,自会增添无限风采。
在渔父樵夫劳作场合之中,加入一个朝服华丽的达官,必将增加很多俗气。
由此可见,荣华富贵并不如淡泊宁静,红尘俗世并不如山野风雅。 【解读】
古代对于官吏与隐士有一种说法,认为官吏属于浊落流,隐士属于清流,在他们看来,文人走入仕途便意味着堕落,而隐入山林才属于高雅。不过,在做官的人中也有好坏之分,樵夫渔夫中也有粗劣之人,不能一概而论。但浓不胜淡,俗不如雅,却是一个很高明的见解,这就是“浓处味短,淡中趣长;俗极即雅,雅极亦俗”。
【事典】
羽翼未丰,不可暴露意图
过早将自己的底牌亮出去,或在不足以致胜的情况下出手,往往会在以后的交战中失败。羽翼未丰满时,更不可四处张扬。《易经》乾卦中的“潜龙在渊”,就是指君子待时而动,要善于保存自己的实力,不可轻举妄动。自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后,献帝完全落入曹操的掌握之中,曹操对自己代汉的意图,却一直是讳莫如深的。献帝都许前后,侍中太史令王立曾多次对献帝说:“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替火德的是土德,承继汉位的是魏,能安天下的是曹姓,只要委任曹氏就行了。”
曹操听说此事后,让人带话给王立,说:“知道你忠于朝廷,然而天道深远,希望你不要多说!”曹操其时羽翼未丰,对于这一类称说天命的言论,自然不能不采取慎之又慎的态度。
随着献帝傀儡化程度的不断加深,曹操代汉的意图也暴露得越来越明显,这招来了他的政敌的不断攻击,如周瑜骂曹操是“托名汉相,实为汉贼”,刘备说曹操“有无君之心”,说他“欲盗神器”。如果任其自然而不加以辩解,曹操不仅可能丧失“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优势,而且可能会成为四方诸侯“清君侧”的对象;内部的拥汉派势力也会起来反对自己。
赤壁之战遭受挫折后,开始形成天下三分的局面,刘备、孙权虎视眈眈,以马超为首的关中诸将心怀疑贰,成为曹操的心腹大患。在这种情况下,内外政敌乘机加强了宣传攻势,说曹操
有“不逊之志”,企图动摇他的政治基础,有人甚至干脆要求曹操交出兵权,以削弱曹操的政治实力。为了反击政敌,安抚内部的拥汉派势力,继续保持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优势,曹操不得不将自己代汉的意图进一步深藏起来,而特别强调自己对于汉室的忠心。
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十二月,曹操特地为此下了一道《让县自明本志令》。令文篇幅较长,大体上可以划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
曹操从自己二十岁时被举为孝廉写起,说当时因自己不是隐居山林的知名人物,担心被世人看作平庸之辈,因此只打算做一个有作为的郡太守,以此扬名于世。后遭豪强忌恨,称病回乡,避世隐居。被征召为都尉,又升任典军校尉后,志向有所扩大,但也只是想封侯做征西将军,死后好在墓碑上刻上“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几个字。总之,旨在表明自己从年轻时起就志望有限,而且只想匡时济世,为国立功,并没有什么个人野心。第二部分:
曹操回顾举义兵、讨董卓以来的经历,说明在起兵之初志望仍是很有限的,后来实力有所增强,又成为遏制袁术称帝的力量,同时为国家、为大义甘冒艰危消灭了袁绍、刘表,从而平定了天下。如今身为丞相,作为臣子,地位的尊贵已达到极点,已超过了原有的志望。言外之意是,自己不会再有什么野心了。最后结上一句:“假使国家没有我,真不知会有多少人称帝,多少人称王。”意谓自己为阻止别人称帝称王做了不少工作,既不准别人称帝称王,自己又怎么会去称帝称王呢?
第三部分:
曹操正面表明自己忠于汉室,并无“不逊之志”。先以春秋时齐桓公、晋文公兵势强大但仍能尊奉周室自比,继以周文王得到了天下的三分之二、但仍然臣服弱小的殷朝自喻,接着表达了对于乐毅和蒙恬的深切感佩之情。乐毅是战国时燕昭王的大将,曾率燕、秦、赵、韩、魏五国军队攻下齐国七十余城。但昭王死后,遭到昭王之子惠王的猜忌,被迫逃往赵国。蒙恬是秦始皇时的名将,率大军北击匈奴,但秦始皇死后,却被丞相赵高和秦二世胡亥逼迫自杀。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仍然忠于燕国、秦朝。曹操列举两例,意在说明自己一来世受汉恩,二来汉又无负于己,那么自己对于汉室的忠心,就更是勿庸置疑的了。接下来,曹操进一步说明自己得到汉室信用已经超过三世,自己对于汉室的忠心,不仅要对世人宣说,还要通过妻妾去向别人宣说,并称这些都是自己的肺腑之言。最后还引了周公金滕藏书的典故,来说明自己何以要如此不厌其烦地表明心迹。“金滕”是一种用金属封口的柜子,《尚
书·金滕》载,周武王病重,周公向祖先祷告,愿代武王身死,祷毕将祷词藏在金滕之中。
武王 死后,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其弟管叔、蔡叔造谣说周公将取代成王,周公为避嫌而出居东都洛阳。后成王打开金滕发现了祷词,知道周公忠诚,又迎回了周公,让他重新执政。
曹操在这里以周公自比,说明自己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就像当年周公存金滕之书以备考查一样,是为了消除人们的疑虑和误解。第四部分:
曹操针对政敌的攻击,斩钉截铁地表示:他不能放弃兵权,回到他的封地武平侯国去,这既是出于对自身和子孙安全的考虑,也是出于对国家安全的考虑,他不能“慕虚名而处实祸”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接受朝廷对三个儿子的封爵,以此作为外援,作为“万安”之计。接着笔锋一转,抒写对于古代贤士介之推和申包胥功成身退、拒不受赏的高尚品质的崇仰之情,表示自己虽有“**平天下”的功劳,然而封兼四县、食户三万,内心还是很不安的。最后宣称:国家还不安定,他不能够放弃政权;至于封地,他是可以退让的。并具体提出他愿将所封四县交出三县,食户三万减去二万,以减少别人对他的诽谤,同时稍稍减轻自己所负的责任。
曹操在这篇令文中,不少地方是说了实话的。不过,曹操处在当时的特殊情况下,为了长远的统一大业,奉行韬晦之计,对自己的政治意图做了一些讳饰,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他在为自己辩解的同时,表明了牢牢掌握兵权和政权,同政敌坚决斗争的决心,从统一大业这个大局来看,也是值得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