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茶道进行分类,有助于认识和理解各类茶道,为关注和热心茶道者进入茶道的艺术殿堂提供途径。各类型茶道除了在茶道礼仪、规范、美学、环境、茶道器具等方面都有相应的要求外,还都有各自的侧重点。
根据茶道思想与活动目的及当代现状,茶道类型大致分为修行类茶道、修身类茶道、礼仪类茶道、表演类茶道等四类。
1修行类
修行类茶道是僧侣、道家或清雅脱俗之人,借助于饮茶养生怡情,参禅悟道,修养精、气、神,排除世俗欲望,破除红尘烦恼,以达到超凡脱俗的境界。这是中国茶道中历史最悠久的一种茶道类型。古代修行类茶道的代表性人物是皎然、卢仝、赵州和尚等。他们都想借助于饮茶使思想升华,超越人生,栖身物外,达到羽化成仙或到达参禅修行的美妙境界。
修行类茶道是以饮茶、品茗作为人的一种感悟方法,是从人的生理至心理直至心灵的多层次感受,有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过程。沏茶、品茶过程中多种因素的累积,是一个量变的过程,如观赏茶器、茶叶及沏茶的过程,嗅闻茶香,品味茶汤,品茗感受的过程是茶与心灵的和谐过程,使人返璞归真。
修行类茶道以清静为本,要求环境清静空明,窗明几净,或松涧泉边,或松竹之下,或皓月清风,能让人产生虚空笃静的心境。饮茶比较讲究独品得神,对饮得趣,三人得味。人宜少不宜多,所谓“独品得神”是也。若有共饮之人,也需清雅脱俗以符合修行心境。环境、物品、质地以自然质朴为主,色彩以简素及冷色调为主。若在室内饮茶,布置以简洁、宽敞为特点,以达到超凡脱俗境界的要求。
修行类茶道的审美情趣表现在超脱世俗的生活态度和精神境界,与现实生活有一定的距离,审美意象要求“简古”、“淡泊”、“平淡”。具体如在茶具、服饰、环境的质地、色彩、形态上宜简素、质朴、自然。
2修身类
修身类茶道是古今文人墨客作为熏陶自身道德情操与提高自身文化修养的一种途径与手段的茶道类型。
茶道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粹内容之一,寓含着民族精神。陆羽《茶经》“三之造”中“伊公羹、陆氏茶”及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的思想内涵,揭示了中国古代文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传统思想以及朴素的世界观与方法论。
修身类茶道使当今实践者通过茗饮活动修身养性,体悟大道,涵养情操,调和五行,心平气和,不伍于世流,不污于时俗。
茶道作为一种雅文化,不仅需要茶好、水美、器雅,还需要与茶道活动相适应的环境,一般而言,茶道场所需洁静雅致,可在室外,如风景秀美的山林野地、松石泉边、茂林修竹、皓月清风;也可在室内。茶道环境包括茶室建筑风格、装饰格调、空间的感觉意境、陈列物品、壁面布置等。
茶道环境的清雅与否带给人们心灵的感受是有所不同的,品茗赏景,置身于别具一格的茶道环境中,人们感觉轻松、舒适、清新,是因为这种气氛能松弛神经,使人处于不受干扰、放松的状态。洁静雅致的环境可使心境恬淡逸静,可使人暂时脱俗。
茶道环境设计与布置还包括光线、自然景观、花草树木、山石水,包括茶案、茶席、奉茶处所及室内其他三雅(插花、挂画、焚香)等清雅环境的手段,以及茶座、茶具、背景、地面处理等。
在仿古建筑风格的茶室内,陈设物品、装饰格调使人跨越时空,亲近传统文化与历史风貌。置身于山间野外时,感受大自然,贴近大自然。茶道把日常饮茶提升为富有文化气息的品饮艺术,从单纯的物质享受上升至修身养性的精神境界,丰富了人们的精神文化生活。
修身类茶道的长期实践者往往表现为志向高远,仪表端庄,气质高雅,待人真诚,举止优雅大气,谈吐儒雅,虚怀若谷。
3礼仪类
礼仪性茶道是注重礼节,表示待客礼仪的一种茶道类型。
中国是文明古国、礼仪之邦,素有客来敬茶的习俗。茶是礼仪的使者,可融洽人际关系。礼貌又代表着人们的素养,是文明的体现。
在礼仪性茶道活动中,主宾互致礼貌,能体现良好的道德修养,也能感受茶道活动带来的心情愉悦。
礼是人们约定俗成的良好行为规范,是表示尊敬的动作与态度等;茶道活动中的礼节、礼貌、礼仪依据不同的茶道类型有不同的表达,茶道中的礼节是指跪姿、鞠躬、作揖、握手、点头、注目、手势、眼神、鼓掌等。礼貌是茶道活动过程中服饰、容貌、表情、言语、举止等谦逊、恭敬的外在表现,贯穿于人的言、听、视、动的整个过程之中。虽然各种茶道的礼节、礼貌表达方式不尽一致,但要求礼貌发自内心的诚恳和谦恭是一致的。茶道礼仪是为表示礼貌与尊敬所采取的与茶道内涵相协调的一种规格、行为、语言的规范。茶道中的礼还要求茶道活动的参与者讲究仪表,它具有一定要求。仪表不单纯是先天决定的,还与人的后天修养密切相关。
茶道礼仪的表达,它包括人们行为举止的姿势和风度,是人的所有行为举止的反映。而茶道活动的备茶、选具、投茶、冲泡、奉茶等程式具有多姿多彩的各种姿态、姿势。
例如潮州工夫茶、昆明九道茶、白族三道茶、藏族酥油茶等都属于礼仪性茶道。它们在每一次的茶道活动中,既体现了主人深厚的文化修养,又表现了对来客的友好和尊敬,加强了主宾之间的友情。
4表演类
表演类茶道是为了满足观众观摩和欣赏需要而进行演示的一种茶道类型。
表演类茶道在提供人们茗饮享受和精神享受的同时,还轻松怡然地向人们传递某种人生感悟。表演类茶道是展示与传授沏茶技法和品饮艺术的一种方式,也是观众了解、学习茶道的一种渠道,更是人们了解传统文化、民俗文化和提高审美情趣的一种途径。
表演类茶道又是一种综合的艺术创造活动,表演过程中的每一瞬间,以及动作、音乐、器具、整体环境的和谐与协调无不体现着创作者、设计者、表演者的综合文化素养与艺术造诣。
为了提高表演效果,除了要注意表演台、奉茶处所等安排要方便品茗者观看,还需改善背景效果,选择、设计相宜的音乐配合其间。此外,表演者的服装与发型应与所表演的主题相符合,能有效地衬托表演的主题,使观众集中注意力,容易理解和认同表演型茶道。服装应得体,衣着端正、大方,符合审美要求,还应考虑服饰和茶具的照应与调协。如“唐代宫廷茶礼”表演,表演者的服装与发型应是唐代宫廷服装与发型,并使用仿唐代宫廷的茶具,配置唐代宫廷音乐;“白族三道茶”表演者穿白族的民族特色服装,并使用白族特有的专用茶器具,配置白族的民族音乐;“禅茶”表演者则穿禅衣为宜,使用佛家专用茶器具,背景音乐采用佛教音乐等。
表演类茶道的种类繁多,宗教类的有道教的道茶、神仙茶、太极茶;佛家的禅茶、童子茶、佛茶、观音茶、罗汉茶;宫廷类的仿唐宫廷茶、满族宫廷茶、皇家茶艺;民俗类的白族三道茶、阿婆茶、傣族竹筒茶、佤族烤茶、拉祜族火炭茶;名茶类的有绿茶系列、红茶系列、乌龙茶系列等。
第八节茶与儒、佛、道
传统的汉文化是一种悠久的农耕文明,中国的茶文化也正植根于这种深厚的文化基础之上。也正是这种古老的农耕文明,导致了我们的先民对茶的那种自然崇拜。在数千年的文明历史中,中国的传统文化精神基本上是由儒、释、道三教精神及其影响组成的。这些同样极大地影响和制约了茶文化的发展与走向。茶文化也在三教精神的共同影响与作用下形成体系,走向成熟。
一、茶与儒:崇礼乐重“性”与“品”
作为“庙堂之教”,儒家的学说与思想,一直是中国古代封建社会的精神支柱,其影响之深之广,远过于释道两教。
千百年来,儒家的思想观念早已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并在其生活的细微之处反映出来。儒家主张“寓教于乐”,并在茗饮艺术中发现了“修、齐、治、平”的人伦大道,应对进退的规矩法度,乃至怡情悦性的艺术等等。这与释道两家显然不同,因为儒家对于人生的基本态度是“人世”的,是“乐生”的。
1儒与茶礼
中国自古被誉为“礼仪之邦”,儒家思想的主张是崇尚礼乐。于是,儒家便有了“茶礼”之举,作为正序伦、明典章的手段。
早在南北朝及更早的时期,茶已被用于祭礼,如我们熟知的齐武帝萧颐遗诏以茶为供以茶为供:典出梁·萧子显撰写的《南齐书》。书中记载,齐武帝萧颐永明十一年(493年)下了一道遗诏,其中说道:“我灵上慎勿以牲为祭,但设果饼、茶饮、干饭、酒脯而已,天上贵贱,咸同此制。”后人相沿此俗。的故事。
唐代陆羽创制茶道时,就认为茶道施行之际须规矩严谨,“二十四器缺一,则茶废矣”,而我们从宋·审安老人撰于宋咸淳五年(1269年)的《茶具图赞》中,可以更明显地看到这种影响。在这里,每一器都被冠以职官名称,制度明确。
自唐以来,宫廷的重要活动,如春秋大祭、殿试、群臣大宴等都有茶仪茶礼,以示尊崇。宋明之际,儒家更把茶礼引入“家礼”之中,行于婚丧、祭祀、修屋、筑路、待客之际,凡大事无不举行茶礼。其影响之深远,是儒教“礼制”思想的一个重要体现,以至后世便有“无茶不礼”的说法。儒教的礼制在中国的影响久远而深入,以至于客来敬茶成为我国人民代代相传的礼俗。
2儒家眼中的茶性与人性
“中庸之道”是儒家学说的基本精神之一,中庸被看成是中国人的智慧,反映了中国人对和谐、平衡,以及友好精神的认识与追求。
儒家认为中国人的性格就像茶,清醒、理智、平和。茶虽然能给人以一定的刺激,令人兴奋,但它对人总体的效果则是亲而不乱,嗜而敬之。茗饮最终能使人沉静,使人能冷静地面对现实,这是与儒家倡导的中庸精神相吻合的。
因此,儒家便以茶的这种亲和力作为协调人际关系的手段,来沟通人际关系,达到互敬、互爱、互助的目的,希望创造出一种尊卑有序、上下和谐的理想社会环境。
当年陆羽在创制茶道时,在形式与内容上也注意到调和与统一的问题。他煮茶用的风炉形如古鼎,设计思想便是以《易经》为其主导,具体运用了《易经》中的“坎”、“离”、“巽”三个卦象,取其水、火、风互相调和而达于化境之意。
儒家认为饮茶使人清醒,可以更多地自省,可以养廉,可以修德。从品茗中可以发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从中挖掘出处世的进退之道。
唐代刘贞亮曾总结过茶之“十德”,除了“以茶尝滋味”、“以茶养身体”、“以茶散郁气”、“以茶驱睡气”、“以茶养生气”、“以茶除病气”之六德以外,他似乎更看重精神性的另四德:“以茶利礼仁”、“以茶表敬意”、“以茶可雅心”、“以茶可行道”。这些都代表了儒家的观点。
唐·韦应物《喜园中茶生》诗云:“洁性不可污,为饮涤尘烦”。宋·欧阳修《双井茶》诗曰:“岂知君子有常德,至宝不随时变易”。这些都借茶的品性,比喻人的情操。
从唐代的陆羽到明代的屠隆屠隆(1543—1605),字纬真,一字长卿,浙江鄞县人。“生有异才”,万历五年进士,官至礼部主事。他比汤显祖出道早,才气大,据说他“落笔数千言立就”,“诗文率不经意,一挥数纸。尝戏命两人对案拈二题,各赋百韵,咄嗟之间二章并就,又与人对弈,口诵诗文,命人书之,书不逮诵也。”(《明史》)
在中国文学史上,汤显祖和屠隆是以剧作家面目出现的。不过,到了今天,知道汤者,尚有人在,而知道屠者,相当寥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文学必须经得住长时间的考验,方称得上真正的不朽。可在万历年间,屠长卿的声名,大概是比汤显祖响亮一些;屠长卿的戏剧,也要比汤显祖卖座一些。因为,屠长卿不光写戏,还会演戏,家里蓄有戏班,花钱聘着名角,还时不时地粉墨登场,客串红毡,积累了丰富的舞台经验。他写戏主张“针线连络,血脉贯通”,“不用隐僻学问,艰深字眼”,甚至编过整出戏无一曲,尽用宾白演出,类似现代话剧的本子,大家一听就懂,很受欢迎。看来,他写戏,深谙编剧门窍,懂得观众口味,几部传奇,如《昙花记》、《修文记》、《彩毫记》,都曾“十行于世”,叫座京城,于是,“名大噪”起来。(见《明史》),都提出了一个观点,即茶“最宜精行俭德之人”。屠隆在他的《考槃余事》中特别列出“人品”一节,明确论述了对饮茶之人的品德要求,强调了茶对于人格自我完善的重要性。
3儒家论茶品与人品
茶品一旦上升到与人品节操相对应的高度,也就与对茶之清淡宁静品格的欣赏十分和谐地统一起来了。这种自然与人文的高度契合,显示了儒家对真善美境界的追求。茶成了沟通自然与心灵的契机,这正是儒学一贯追求的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
屠隆在《考槃余事》中说:“使佳茗而饮非其人,犹汲泉以灌蒿莱,罪莫大焉;有其人而未识其趣,一吸而尽,不暇辨味,俗莫大焉。”明人陆树声与徐渭都作有《煎茶七类》之文,二人把“人品”列在首位。
▲陆树声说:“煎茶非浪漫,要须其人与茶品相得。故其法每传于高流大隐、云霞泉石之辈,鱼虾麋鹿之俦。”又说饮茶的“茶候”应该是:“凉台静室,明窗净几,僧寮道院,松风竹月,晏坐行吟,清谭把卷”;饮茶的“茶侣”应该是:“翰卿墨客,缁流羽士,逸老散人或轩冕之徒,超然世味者”。在陆树声看来,茶是清高之物,唯有文人雅士与超凡脱俗的逸士高僧,在松风竹月,僧寮道院之中品茗赏饮,才算是与茶品相融相得,才能品尝到真茶的趣味”。徐渭也说:“煎茶虽微清小雅,然须要其人与茶品相得”。同时代的许次纾在他所著的《茶疏》一书中说,“宾朋杂沓,止堪交错觥筹;乍会泛交,仅须长品酬酢。惟素心同调,彼此畅适,清言雄辩,脱略形骸,始可呼童篝火,汲水点汤”。
▲陈继儒在其所著的《岩栖幽事》中则说:“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由此可见,品茶时的人数是有严格限制的。
▲张源在《茶录》中亦有类似的说法:“饮茶以客少为贵,客众则喧,喧则雅趣乏矣。独啜曰神,二客曰胜,三四曰趣,五六曰泛,七八曰施”。
二、茶与佛:茶意禅味韵味同
自从佛教传入中国以来,它便与茶结下了不解之缘。修禅悟道,打坐禅定,需要以茶破睡提神,这虽然曾经促进了茶风的传播,但它仅仅是利用了茶的自然属性,而佛教禅宗对茶的更大贡献,是其实现了佛性与茶性的真正契合。
1茶禅一味,和尚家风
“茶禅一味”、“茶意禅味”,茶与禅形成一体,饮茶成为平静、和谐、专心、敬意、清明、整洁、至高宁静的心灵境界。饮茶只是禅的一部分,或者可以说:“茶是简单的禅”、“生活的禅”。禅宗修行,讲究的是参禅悟道,强调的是即身的体验和自身的顿悟,这往往使得它与品茶之道暗合。茶谁都可以品尝,可是谁都难以确切地把茶之味、茶之韵一一指认出来。一千个人有一千种感受,一万个人自有一万种体验,正如禅宗推崇的“拈花微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佛教禅宗的理想境界正是力求把其宗教的哲学与思想融化到日常生活的一事一行中去,使之成为诠释文化理念的题材与契机。
唐代从谂禅师,常住赵州观音寺,人称“赵州和尚”。有天新来了个和尚。赵州和尚问:“你来过这里吗?”回答说:“来过”。“吃茶去。”赵州和尚说。新来和尚连忙说:“没来过。”“吃茶去”,赵州和尚又说。一旁的院主不解,问:“怎么来过这里叫他吃茶去,没来过这里也叫他吃茶去?”赵州和尚回答:“吃茶去”。院主无话可说。
这便是千古“禅林法语”“吃茶去”的来历。从谂对禅的理解是“平常心即是道”。从谂所谓“吃茶去”,大致就是要人们从生活的最平实细微处去体味禅意。他为什么不说“吃饭去”等等呢?这里主要的原因大概在于清静平和的饮茶意境与禅意之明心见性是相通的。这大致也就是后人所说的“茶禅一味”的主要根据。无怪乎赵朴初先生也说:“七碗受至味,一壶得真趣。空持百千偈,不如吃茶去”。当代著名书法家启功先生《赵州和尚茶诗》有诗赞曰:“七碗神功说玉川,生风枉托地行仟。赵州一语吃茶去,截断
群流三字禅”。
《五灯会元》卷九“资福如宝禅师”条下载:“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饭后三碗茶”。《景德传灯录》卷二六载:“晨起洗手面,盥漱了吃茶。吃茶了佛前礼拜,归下去打睡了。起来洗手面,盥漱了吃茶。吃茶了东事西事,上堂吃饭了盥洗。盥洗了吃茶,吃茶了东事西事。”可以说,寺院之中整天离不了茶,茶是僧众的一项重要生活内容,所以称为“和尚家风”。
因此,有的寺院中专设“茶堂”,除供僧众人等品茶辩理论佛外,也用以招待客人。有的寺院法堂角上设有“茶鼓”,按时击鼓聚众饮茶。宋·林逋《西湖春日》诗云:“春烟寺院敲茶鼓,夕照楼台卓酒旗”。正是这种情形的描绘。寺院设立“茶头”,专事烧水煮茶,献茶待客。有的寺院还专为路人施茶。
寺院每日都有供于佛前、祖前的茶,称为奠茶。久而久之,饮茶成了禅门的制度之一,逐渐形成了一套肃穆庄重的饮茶礼仪。元代德辉禅师在改修《百丈清规》时,也将“茶仪”作为禅门仪规收入。对于出入茶寮“茶寮”,也可叫“茶室”。一般是指个人专辟的煎茶、品茶,乃至于读书的“斗室”。这种“茶寮”,唐代已有。唐宣宗年间,洛阳有一和尚活到130岁,平时特别爱饮茶。宣宗问何药能如此长寿,僧答曰:“臣少也贱,素不知药,性惟嗜茶,凡履处惟茶是求,或遇百碗不以为厌。”(《旧唐书·宣宗本纪》)宣宗将他留下,住在京城保寿寺。他日常煎茶、饮茶的小房子,就称之为“茶寮”。明代杨慎《艺林伐山》:“僧寺茗所曰茶寮”。的礼仪,“头首”在僧堂点茶的过程,都有详细的记载。
佛门每有大事,如佛教节日、朝廷钦赐、首座请职等,往往都要举行盛大的茶仪。其中以宋时浙江余杭的“径山茶宴”最为著名,影响深远。
历史上精于茶事的和尚不乏其人,陆羽的师傅积公(智积禅师)及其朋友皎然便是显例。有个关于积公和尚的故事,说是积公久有茶名,一次皇帝请他去品茶。煮茶喝时,一连换了几个煮茶的人,积公都不满意。最后皇帝悄悄换了其时恰在宫中的陆羽来煮茶,积公一喝,才觉得不错,说这个有点像我以前的弟子陆羽所煮的。
历史上许多名茶都出于僧人之手。古时许多名寺古刹坐落于深山云雾间,其地极宜茶树生长。那时的寺院大都拥有庄田、佃产,故许多寺院都出过名茶,如径山寺的“径山香茗”、湖北当阳玉泉寺的“仙人掌茶”和产于”浙江景宁惠明寺的“惠明茶”等。
佛门僧众在茗饮中发现了解除苦难、得悟正道的途径。也许他们认为茶如良医,可助各自观心,归其本性。茶使他们于枯寂之苦中,味生机之甘。茶之啜苦回甘的本质,与寺院孤寂的清修生活极为相宜,因此佛门把茶作为普渡众生、明心见性的甘露。
如何品味“禅茶一味”的意境?要真正理解禅茶一味,全靠自己去体会。这种体会可以通过茶事实践去感受。也可以通过对茶诗、茶联的品味去参悟。下面的四幅对联与四首茶诗很有趣,对理解“禅茶一味”的意境有一定帮助。
(1)茶联四幅
▲茶笋尽禅味,松杉真法音。——[宋]苏东坡
▲一勺励清心,酌水谁含出世想;
半生盟素志,听泉我爱在山声。——招隐寺内
▲四大皆空,坐片刻不分你我;
两头是路,吃一盏各走东西。——洛阳古道一茶亭所书
▲一卷经文,苕霖溪边真慧业;
千秋祀典,旗枪风里弄神灵。——上饶陆羽泉联
(2)茶诗四首
▲题德玄上人院
[唐]杜荀鹤
刳刳(kū):剖开,挖空。得心来忙处闲,闲中方寸阔于天。
浮生自是无空性,长寿何曾有百年。
罢定磐敲松罅罅(xià):缝隙。月,解眠茶煮石根泉。
我虽未似师被衲,此理同师悟了然。
▲失题
[明]陈继儒
山中日日试新泉,君合前身老王川。
石枕月侵蕉叶梦,竹炉风软落花烟。
点来直是窥三味,心后能翻赋百篇。
欲笑当年醉乡子,一生虚掷杖头钱。
▲与茶亢居士青山潭饮茶
[唐]灵一和尚
野泉烟火白云间,
坐饮香茶爱北山。
岩下维舟不忍去,
青溪流水暮潺潺。
▲茶与中国文化发展
赵朴初
七碗受之味,
一壶得真趣。
空持百千偈偈(jì):佛经中的唱词。,
不如吃茶去。
2茶禅互惠,茶益禅功
佛教于公元前6~公元前5世纪间创立于古印度,并在两汉之际传入中国,经魏晋南北朝的传播与发展,到隋唐时达到鼎盛时期。而茶是兴于唐、盛于宋。创立中国茶道的茶圣陆羽,自幼曾被智积禅师收养,在竟陵龙盖寺学文识字、习颂佛经,其后又于唐代诗僧皎然和尚结为“生相知,死相随”的缁素忘年之交。在陆羽的《自传》和《茶经》中都有对佛教的颂扬及对僧人嗜茶的记载。可以说,中国茶道从一开始萌芽,就与佛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僧俗两方面都津津乐道,并广为人知的便是——禅茶一味。
茶于佛教的最初关系是茶为僧人提供了无可替代的饮料,而僧人与寺院促进了茶叶生产的发展和制茶技术的进步,进而,在茶事实践中,茶道与佛教之间找到了越来越多的思想内涵方面的共通之处。以下所述“五字”“二句”有利于帮助我们了解饮茶对禅功的作用。
(1)苦佛理博大无限,但以“四谛”为总纲。释迦牟尼成道后,第一次在鹿野苑说法时,谈的就是“四谛”之理。而“苦、集、灭、道”四谛以苦为首。人生有多少苦呢?佛以为,有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等等,总而言之,凡是构成人类存在的所有物质以及人类生存过程中精神因素都可以给人带来“苦恼”,佛法求的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参禅即是要看破生死,达到大彻大悟,求得对“苦”的解脱。
茶性也苦。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载:“茶苦而寒,阴中之阴,最能降火,火为百病,火清则上清矣”。从茶的苦后回甘,苦中有甘的特性,佛家可以产生多种联想,帮助修习佛法的人在品茗时,品味人生,参破“苦”谛。
(2)静茶道讲究“和静怡真”,把“静”作为达到心斋座忘,涤除玄鉴、澄怀味道的必由之路。佛教也主静。佛教坐禅时的无调(调心、调身、调食、调息、调睡眠)以及佛学中的“戒、定、慧”三学也都是以静为基础。佛教禅宗便是从“静”中创出来的。
可以说,静坐静虑是历代禅师们参悟佛理的重要课程。在静坐静虑中,人难免疲劳发困,这时候,能提神益思克服睡意的只有茶,茶便成了禅者最好的“朋友”。
(3)凡日本茶道宗师千利休曾说过:“须知道茶之本不过是烧水点茶”,此话一语中的。茶道的本质确实是从微不足道的日常生活、琐碎的平凡生活中去感悟宇宙的奥秘和人生的哲理。禅也是要求人们通过静虑,从平凡的小事中去契悟大道。
(4)放人的苦恼,归根结底是因为“放不下”,所以,佛教修行特别强调“放下”。近代高僧虚云法师说:“修行须放下一切方能入道,否则徒劳无益”。放下一切是放什么呢?内六根内六根:即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指眼耳等器官。,外六尘外六尘:即色尘、声尘、香尘、味尘、触尘、法尘、指六根所感知的一切外法。,中六识中六识:指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这十八界都要放下,总之,身心世界都要放下。放下了一切,人自然轻松无比、,看世界天蓝海碧,山清水秀,日丽风和,月明星朗。品茶也强调“放”,放下手头工作,偷得浮生半日闲,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自己被囚禁的行性。演仁居士有诗最妙:“放下亦放下,何处来牵挂?作个无事人,笑谈星月大”。愿大家都作个放得下,无牵挂的茶人。
(5)无“无”是历史上禅僧常书写的一个字,也是茶室中常挂的墨宝。“无”不是世俗所说的“无”,而是超越了世俗认为的“有”“无”之上的“无”,是佛教的世界观的反映。讲到“无”,不能不提起五祖传道的典故。禅宗五祖弘忍在将传授衣钵前曾召集所有的弟子门人,要他们各自写出对佛法的了悟心得,谁写得最好就把衣钵传给谁。弘忍的首座弟子神秀是个饱学高僧,他写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弘忍认为这偈文美则美,但尚未悟出佛法真谛。而当时寺中一位烧水小和尚慧能也作了一偈文:“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弘忍认为,“慧能了悟了”。于是当夜就将达摩祖师留下的袈裟和铁衣钵传给了慧能。因为慧能明白了“诸性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的真理。只有认识了世界“本来无一物”,才能进一步认识到“无一物中物尽藏,有花有月有楼台”。茶学界普遍认为,只有了悟了“无”的境界,才能创造出“禅茶一味”的真境。“无”是茶道艺术创造的源泉。
(6)直心是道场茶道界把茶室视为修心悟道的道场。“直心”即纯洁清静之心,要抛弃一切烦恼,灭绝一切妄念,存无杂之心。有了“直心”,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修心,若无“直心”就是在最清静的深山古刹中也修不出正果。
茶道认为现实世界即理想世界,求道、证道、悟道在现实中就可进行,解脱也只能在现实中去实现。“直心是道场”一直是茶人喜爱的座右铭。
(7)平常心是道世俗有许多说教、戒规,譬如某事“应该这样做,不应该那样做”等等。而“平常心”则要求人能把那些按世俗常规办的事的主观能动彻底忘记,而应保持一个毫无造作,不浮不躁,不卑不亢,不贪不嗔的虚静之心。
3茶禅互利,佛促茶业
自古名寺出名茶。佛教离不开茶,因而许多佛寺都种植茶树。由于寺庙多建立在岗峦苍翠、烽谷幽奇的风光胜地,自然条件优越,特别适合茶树的生长。从南北朝到明清,无数寺庙都辟有茶园,以供自身使用。从陆羽《茶经·八之出》中可以看出,全国名茶大多出于山谷,山谷大多建有寺庙,名山名寺名茶,可谓相得益彰。
僧人对茶的需要,从客观上推动了茶叶生产的发展,为茶道的发展提供了可靠的物质基础。唐代诗人刘禹锡《西山兰若试茶歌》云:“山僧后檐茶数丛,春来迎竹抽新茸。宛然为客振衣起,自傍若丛摘鹰嘴。斯须炒成满室香,便酌沏下金沙水”。说明唐时寺庙的寺僧在种茶、采茶、焙茶、冲茶等方面已有了一套完整的工序。
当今我国众多名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源于寺院茶的。“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四川雅安蒙山出产的蒙顶茶,相传是汉代甘露寺普贤禅师吴理真亲手所植,饮之可延年益寿,故称仙茶,晋朝开始作贡茶。《名山县志》记载:“蒙顶茶味甘而清,色黄而碧,酌杯中,香云罩覆,久凝不散。因此,自古以来有蒙顶石花,天下第一之称”。福建武夷山出产的武夷岩茶是乌龙茶的始祖,它以当年佛寺天心观生产的大红袍最为著名,僧徒们还根据不同时节将采回的茶叶分别制成“寿星眉”、“莲子心”和“凤尾龙须”三种名茶。著名的太湖“碧螺春”,也是北宋时江苏洞庭山水月院的山僧所制,当时以寺庙命名为“水月茶”,历来是朝贡的佳品。它外形优美,白毫显露,色碧味香。清朝康熙皇帝饮后,赞不绝口,赐名“碧螺春”。明朝隆庆年间,有一位名为大方的僧人,制茶甚为精妙,其茶人称“大方茶”,名扬海内,这就是现在皖南茶区“屯绿茶”的前身。浙江云和县惠明寺的“惠明茶”,具有色泽绿润,久饮香气不绝的特点,这种茶曾在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荣获一等金质奖章。此外,普陀山的“佛茶”、黄山“云雾茶”、天台山的“罗汉供茶”、杭州法镜寺的“香林茶”都是当年有名的寺院茶。可见,佛教僧徒不仅促进了饮茶之风的普及,而且在茶叶的种植、焙制方面作出了杰出的贡献。
通过以上关于佛教与中国茶文化紧密联系的几个方面可以看出,在中国茶文化形成的过程中,佛教有着不可磨灭的促进作用。从开始茶作为坐禅之提神之物,通过唐代佛教尤其是禅宗的兴盛而使饮茶得到普及,到佛教把禅理与茶理结合起来,使之成为一门艺术,并最终成为一种蔚为壮观的文化现象,中国茶文化方得以形成。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不可否认也有佛教以外的一些因素的推动,但佛教应占有主流的作用。佛教在茶叶的种植、焙制、普及和向外传播中有巨大的贡献,并以精湛的饮茶艺术丰富了我国的茶文化,成为我们祖国宝贵的文化遗产。
三、茶与道:道法自然羽化功
茶性俭而平和,自然纯朴,这使它与祟尚“清静无为”的道家思想有了一种在很大程度上的契合,茶对于重视养生之道的道家来说也是一种修炼方法。
1茶与道之轶闻录
早在南北朝时就有许多关于茶的传说,从中可以看出道家的影响。浙江天台山,古时传为仙山。晋惠帝时著名道士王浮的《神异记》中说,余姚人虞洪入山采茗,遇一道士牵着三条青牛,把虞洪领到一个大瀑布
下,说:“我便是神仙丹丘子,听说你善于煮茶,常想得到你的惠赐”。于是指示给他一棵大茶树,从此虞洪常以茶祭丹丘子。晋时著名炼丹之士葛洪,传说就在天台山种过茶,至今留有遗迹。
道家许多成仙飞升的故事,往往与茶有关。西汉时壶居士在《食忌》中曾说:“苦茶,久食羽化”。南北朝的神话小说《广陵耆老传》里就记载过一个故事,说是晋代有个卖茶的老婆婆,终日提壶卖茶,壶中茶汤不减,官吏视为邪道,把她抓了起来。到了夜间,她带了茶具从窗户里飞走了。后世茶人在诗中常说到饮茶而羽化成仙的事。唐诗僧皎然有诗曰:“丹丘羽人轻玉食,采茶饮之生羽翼”。
《宋录》中曾记载过一个关于昙济道人与茶的故事。南朝宋代的新安王刘子鸾和他的哥哥豫章王刘子尚同往八公山访问昙济道人。昙济精于茶道,他煮了茶请他们品尝,只是他们对茶毫无所知。刘子尚说:“这像甘露一样美,怎么说是茶茗?”
南北朝著名道家思想家、大医学家陶弘景也是一位茶人。这位时人称为”山中宰相”的人,曾整理古代的《神农本草经》。他在《杂录》中说:“苦茶轻身换骨,昔丹丘子、黄山君服之”。
唐德宗时,在江南与茶圣陆羽、诗僧皎然一起组织苕溪诗会,共襄茶事的李冶(字季兰)就是一位精于诗、琴,颇有名气的女道士。有人认为正是这一儒(陆羽)一僧(皎然)一道(李季兰)的组合,共同开创了陆羽江南饮茶群体的唐代文士茶格局。这些对后世中国茶道形成重回归自然、参天地造化的品格,有很大的影响。
明宁王朱权认为饮茶可以“探虚玄而参造化,清心神而出尘表”,这正是道家对茶的认识。
道家崇尚清静无为,度虚无淡泊的生涯,于自然恬淡中求得生命的延续与超越,因此颇重养生之术。他们在茗饮文化中发现了适合于道家修炼的修身养性之道,认为茶乃契合自然之物,采天地之灵气的佳品,长期饮茶可使人轻身换骨,去除污浊之气,因此把饮茶作为日常清修的辅助手段;同时在他们看来,修炼在于修心,修心的关键在于“达静”,而饮茶则能导引“入静”。历代道家对于茶的这两方面的作用一直十分重视,对后人影响颇大。
2道家与茶道之情缘
儒、佛、道三家,道家与茶文化的关系,是人们谈论最少的。然而它们的关系又是最深的。也许有人会说,这是故作惊人之论吧,其实不然,从发生学角度看,道家与茶文化的渊源无疑是最为久远而深刻的。
历史本身就告诉我们,道家与茶的关系,比佛、儒更为久远。事实上,中国的茶文化萌芽确为两汉至两晋南北朝时期,而此时期正是中国文人们为老庄思想陶醉得如痴如狂的时代,同时饮茶也成为一种文人的生活习惯。《僮约》说:“烹荼净具,武阳买茶”,即为饮茶习俗的史证。《三国志·吴志·韦曜传》亦有以茶代酒之记载,而晋张华《博物志》也同样有“饮真荼,令人少眠”的说法。然而对道家与茶文化关系最有说服力的要数陶弘景《杂录》中所说“茗荼轻身换骨,昔丹丘子黄君服之”的记载。其实对丹丘
子饮茶的记载还有早于此的汉代的《神异记》:余姚人虞洪,入山采茗。遇一道士,牵三青牛,引洪至瀑布山,曰:“予丹丘子也。闻子善具饮,常思见惠。山中有大茗,可以相给,祈子他日有瓯栖之余,乞相遗也。”因立奠祀。后常令家人入山,获大茗焉。
丹丘子为汉代“仙人”,茶文化中最早的一个道家人物。故事似不可全信,但仍有真确之处。陆羽《茶经·八之出》关于余姚瀑布泉的说法即为明证:余姚县生瀑布泉岭,曰仙茗,大者殊异。此处所指余姚瀑布与《神异记》中的余姚瀑布山实相吻合,历史上的余姚瀑布山确为产茶名山。因此“大茗”与“仙茗”的记载亦完全一致。这几则记录中的“荼”与“茗”,也就是今天的茶。更让我们感到惊讶的是,早在晋代郭璞在注解《尔雅》时,即解说:荼,蜀人名之苦茶。此中所谓“蜀人”之记载,即可视为饮茶习俗在古巴蜀的最早萌芽。巧就巧在它也是道教的真正发源地;其形成年代,也为两汉期间。其时,张陵奉老子为教主,创“五斗米教”。此后,道教在理论和组织形式上逐渐完善,上至帝王百官,下至布衣百姓,各社会阶层都普遍地对它感兴趣,而且经久不衰,影响至今。大多宗教都鼓励人们追求死后天国的乐园生活,从而以冷漠态度对待人生及其社会现实。而道教却无比的热爱生命,直接否定死亡,认为光阴易逝,人身难得,只有尽早修仙,才能享受神仙的永久幸福和快乐。道教这一内涵特质所体现的是,重人生,乐人世。
这也正是古人崇奉仙道的原因所在。
显然,陶弘景所说“苦荼轻身换骨”,还有西汉壶居士在《食忌》中所说:“苦荼,久食羽化”,都与道教得道成仙、羽化成仙的观念有着内在的联系,而丹丘子,则是直接给樵夫指点佳茗的仙人。可见道家对茶这种自然之物早有深刻认识,而将其与追求永恒的精神生活联系起来。无法否认,使茶成为文化生活的一部分,道家功不可没。
(1)茶道中的“天人合一”说
中国茶道吸收了儒、佛、道三家的思想精华。佛教强调“禅茶一味”,以茶助禅,以茶礼佛,从茶中体味苦寂的同时,也在茶道中注入佛理禅机,这对茶人以茶道为修身养性的途径,借以达到明心见性的目的有好处。而道家的学说则为茶人的茶道注入了“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树立了茶道的灵魂。同时,还提供了崇尚自然、崇尚朴素、崇尚真的美学理念和重生、贵生、养生的思想。
人化自然:人化自然,在茶道中表现为人对自然的回归渴望,以及人对“道”的本质认识。具体地说,人化自然表现为在品茶时乐于与自然亲近,在思想情感上能与自然交流,在人格上能与自然相比拟并通过茶事实践去体悟自然的规律。这种人化自然,是道家“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惟一”思想的典型表现。中国茶道与日本茶道不同,中国茶道“人化自然”的渴求特别强烈,表现在品茶时追求寄情于山水,忘情于山水,心融于山水的境界。金代著名诗人元好问的《茗饮》一诗,就是“天人合一”在品茗时契合自然的具体写照:“宿醒来破厌觥船,紫笋分封入晓前。槐火石泉寒食后,鬓丝禅榻落花前。一瓯春露香能永,万里清风意已便。邂逅华胥犹可到,蓬莱未拟问群仙”。诗人以槐火石泉煎茶,对着落花品茗,一杯春露一样的茶能在诗人心中永久留香,而万里清风则送诗人梦游华胥国华胥国:传说中的地方,那儿的人们又快乐又长寿,生活幸福、逍遥。,并羽化成仙,神游蓬莱三山,可视为人化自然的极至。
茶人也只有达到人化自然的境界,才能化自然的品格为自己的品格,才能从茶壶水沸声中听到自然的呼吸,才能以自己的“天性自然”去接近,去契合客体的自然,才能彻悟茶道、天道、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