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讲茶”首先当然要吃茶,但是关键是要“讲”,讲道理、讲“斤头”、讲面子,实质上是一种民间仲裁。

“吃讲茶”的情况比较复杂,一方面,它是一种古老淳朴的民间遗风,江南一带尤为盛行,老百姓之间发生纠纷,双方各有各的道理,又怕去打官司,所谓“朝南衙门八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于是相约去茶馆,请出双方公认的仲裁人,根据事理和社会公德标准,劝解调停。从这个角度讲,有点像现今街道里弄的调解工作,只不过把调解的地点定在茶馆,又有一套喝茶的仪式和程序。

另一方面,“吃讲茶”并不那么简单,仲裁人往往由有威望的人担任,久之,黑势力认为其中有利可图,便主动介入“吃讲茶”,由流氓头子、恶霸分子担任仲裁;有时,争端双方各自请出后台,帮派体系不一样,一语不合,难免引发流氓械斗。更有甚者,黑势力内部的纷争,也选择“吃讲茶”的方式解决,江湖上需要调解、谈判的事,大多在茶馆举行,一时间,茶馆成了鱼龙混杂、藏污纳垢的场所。

不管怎样,“吃讲茶”有一套基本的程式,大致如下:双方当事人自愿邀请一帮子左邻右舍、亲朋好友、知情人士等,约定日子在某茶馆“吃讲茶”。茶馆事先为争端双方安排好座位,桌上放两把壶嘴相对的茶壶,表示将要在这里“吃讲茶”。也有的是,当双方当事人邀集的人坐定后,“茶博士”为每位“茶客”各泡一碗茶,给仲裁人沏上一壶龙井或其他上等茶叶。先请大家胡吃海侃,随便说说,以融洽气氛。当茶博士冲第二壶开水时,仲裁人将手中茶壶在桌上重重一放,全场肃静,调解正式开始。先由当事人陈述冲突经过和各自理由,双方陈述介绍,“茶客”们根据陈述情况和自己的耳闻目睹,发表个人意见,对涉及的事情进行分析、判断,或作和解的劝导。最后,由仲裁人作出结论,并合议出解决问题的意见。

“吃讲茶”的关键是仲裁人,一般说,仲裁人都是地方上有名望、有号召力、辈分高,又主持公道、分析能力强的人担任。解决了问题,双方感激不尽,仲裁人脸上也添光彩,当双方讲和,起身握手时,茶博士会不失时机地过来,将当事人饮用过的茶壶壶嘴相交,表示纠纷得到圆满解决;仲裁人将红、绿两种茶混入一个碗中,让双方一饮而尽。然后,由理亏的一方负责支付茶资,相对于当庭缴付败诉的诉讼费。

按惯例,“吃讲茶”双方一定要态度恳切、礼貌,不准在背后搞小动作,更不准大打出手。仲裁人也要实事求是,一碗水端平,不能偏袒一方。吃完讲茶也不能再生异议,任何一方违规,都将受到舆论的谴责。

“吃讲茶”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为公众舆论所系,具有较强的威慑力,往往胜过官府衙门的判决。当然,如果有黑势力介入的话,问题就比较复杂了。“吃讲茶”流行于江南、四川一带,正是中国帮会势力活跃的地区,黑势力渗透是难免的。

比较有趣的是,政府当局有时也会干涉“吃讲茶”,清末民初时期,四川许多茶馆都在醒目之处挂块木牌,上面写着“奉谕严禁讲茶”。这是因为,“吃讲茶”容易发生冲突,发生流血事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弄不好引发重大事件,所以即将倒台的清王朝,刚刚上台的民国政府只好发出“太上老君急急如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