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1130—1200),字符晦,号晦翁,别号紫阳,徽州婺源(今属江西)人,侨居福建。朱熹学问渊博,广注典籍,在哲学上发展了程颢、程颐的思想,建立了客观唯心主义的理学体系,世称“程朱理学”,对宋以后的阶级统治和社会发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朱熹也是一位嗜茶爱茶之人。他自幼在茶乡长大,对“建茶”十分熟悉。后又当过茶官,任浙东常平茶盐公事,更与茶结下了不解之缘。他曾写《劝农文》,提倡广种茶树。他自己也是身体力行,躬耕茶事,把种茶、采茶当作是讲学、做学问之余的休闲修身之举。
乾道六年(1170),他在建阳芦峰之巅云谷,构筑“竹林精舍”(晦庵),在北岭种植茶圃,取名“茶坂”,亲自耕种、采摘、制作、品饮;并写有《休庵》、《茶坂》等诗。其中《茶坂》诗云:“携籝北岭西,采撷供茗饮。一啜夜窗寒,枷跌谢衰枕。”自产自啜,佳茗伴夜读,正可谓是意味深长啊。淳熙十年(1183),朱熹于武夷五曲隐屏山麓建“武夷精舍”,四周有茶圃三处,植茶百余株,讲学之余,行吟茶丛。其《咏茶》诗云:“武夷高处是蓬莱,采取灵芽手自栽。地僻芳菲真自在,谷寒蜂蝶未全来。红裳似欲留人醉,锦幛何妨为客开。咀罢醒心何处所,远山重叠翠成堆。”现在的“武夷名枞”之一的“文公茶”,正是朱熹所植茶树繁衍而成的。
朱熹嗜茶,尤喜茶宴。他与开善寺主持圆悟长老是一对茶中知己,常一起品茗论道。圆悟长老圆寂后,朱熹还专门写诗吊唁:“灶香瀹茗知何处,十二峰前海明月。”朱熹曾两次回祖籍地扫墓,每次他都带去武夷茶,在祖宅里设茶宴招待老家的亲朋故旧。淳熙五年(1178),朱熹去建阳东田培村表兄邱子野家赴茶宴,曾赋诗:“茗碗瀹甘寒,温泉试新浴”、“顿觉尘虑空,豁然洗心目”。更具诗情画意的是,在“武夷精舍”旁的五曲溪中流,有“巨石屹然,可以环坐八九人,四面皆深水,当中有凹自然为灶,可以瀹茗”,朱熹常与友人携茶具环坐石上烹茶品茗,吟诗论道,其乐融融。至今石上还留有朱熹手迹:“茶灶”。他的《茶灶》诗云:“仙翁遗石灶,宛在水中央。饮罢方舟去,茶烟袅细香。”
朱熹爱茶,自然不忘将茶与自己的思想融为一体。他以茶穷理,将茶性与中庸的道德标准联系在一起。《朱子语类·杂类》中说:“茶本苦物,吃过却甘。问:此理何如?曰:也是一个道理,如始于忧勤,终不逸乐,理而后和。”这是说品茶与求学问一样,在学的过程中,要狠下工夫,苦而后甘,始能乐在其中。朱熹还把饮茶与治家联系在一起讨论,认为治家宜严,就像吃酽茶,苦而后甜;如果治家放松,就会像喝淡茶,味如嚼蜡,家人行为会失去娴雅。
宋代福建的龙凤团茶名冠天下,精雕细琢,岁岁入贡。有人认为建茶身居台阁,珠光宝气,富贵味重,不如草茶闲逸高雅。朱熹提出了不同见解,他说:“建茶如‘中庸之为德’,江茶如伯夷叔齐。《南轩集》曰:‘草茶如草泽高人,腊茶如台阁胜士。’似他之说,则伤了建茶,却不如适间之说两全也。”武夷茶色泽澄亮,香气馥郁,滋味醇厚,是纯洁、中和、清明之象征,这才是建茶的“理”所在,不论它是否入贡,都是不带富贵气的。以至于后来建茶的地位、名声和过分的人工雕琢等,都是“气”的变化。理才是本,气仅为形。建茶处草泽乃是佳品,处台阁亦为名茶。这种品质与儒家的“中庸之为德”是吻合的。
朱熹认为,君子应“素其位而行”,富贵贫贱不能移,要“喻于义”,而不“喻于利”。这也是他自己的人生准则。他学问盖世,但并不用于敛财,安贫乐道,廉退可嘉。他“衣取蔽体,食取充腹,居止取足以障风雨。人不能堪,而处之裕如也”。《宋史·本传》说他“箪瓢屡空,晏如也。诸生之自远而至者,豆饭藜羹,卒与共之”。朱熹正如他所写的茶联:“客来莫嫌茶当酒,山居偏隅竹为邻”,清贫而不失其志。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朱熹把追求思想境界当作人生的崇高目标,而茶正是他精神生活中的良师益友。他在题匾赠诗时,曾用“茶仙”署名,也当是名副其实了。(三十)宋徽宗以茶宴群臣茶屡屡作为赏赐之物,这是宋代君臣关系中的特有现象。不但赐给近臣(如宋仁宗赐小龙团予欧阳修),而且恩泽颇有好感的地方官。《宋史·苏轼传》记载说,元祐初,苏轼第二次知杭州时,高太后因为对他有所好感,遣内侍赐以龙茶和银盒,慰劳甚厚。
宋人笔记《随手杂录》中也记载说,苏轼知杭州时,有一天朝中一位使者突然来杭,悄悄对苏轼说:“我离开京师前向官家(即皇上,此为宋哲宗)辞行,官家说:‘你向娘娘(此指高太后)辞行后再来我处。’我辞了太后再回到官家这里,官家带我到一个柜子旁,从柜里取出一包东西,悄悄对我说:‘把这个赐予苏轼,不得让任何人知道’。”说着,使者取出那包东西。苏轼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斤茶,封口题字都是御笔。
但到宋徽宗时,赐茶的形式一变而以茶宴飨臣,在内涵上显得更为丰富,也更为奢靡。
宋徽宗赵佶(1082年—1135年),是北宋第八代皇帝,宋哲宗赵煦之弟。他在政治上腐败无能,生活上荒**腐朽,最后成了亡国之君。但他在文化和艺术上却有多方面的成就,能书善画,书法上独辟一体称“瘦金体”,音乐、诗词俱通。
赵佶对茶艺也颇为精通,以皇帝之尊,写了《茶论》二十篇,后人称之为《大观茶论》(写于大观年间)。御笔撰茶著,这在历代帝王中是绝无仅有的。
当时,制茶之艺日精,斗茶之风日盛,分茶之戏日巧。北宋陶毂《荈茗录》记载说:“近世有下汤运匕(匙),别施妙诀,使汤纹水脉成物象者,禽兽虫鱼花草之属,纤巧如画,但须臾即就散灭。此茶之变也,时人谓‘茶百戏’。”宋徽宗这位皇帝,居然也擅这种分茶之道。
徽宗权臣蔡京在《延福宫曲宴记》中记载说,宣和二年(1120年),徽宗延臣赐宴,表演分茶之事。先是,徽宗令近侍取来釉色青黑、饰有银光细纹状如兔毫的建窑贡瓷“兔毫盏”,然后亲自注汤击拂。一会儿,汤花浮于盏面,呈疏星淡月之状,极富悠雅清丽之韵。接着,徽宗非常得意地分给诸臣,对他们说:“这是我亲手施予的茶。”诸臣接过御茶品饮,一一顿首谢恩。
皇帝设茶宴赐待群臣,后来在清代乾隆年间还每年例行一次。每年到了上元节后三日,皇上便钦点王公大臣中能歌善舞者,曲宴于重华宫内,演戏赐茶,赋诗联句。有时还专设茶宴,款待外国使节,以示国粹。
宋徽宗沉湎百艺,政治昏庸,最终导致灭国之灾。靖康二年(1127年),北宋都城汴京被金人攻破,徽宗与其子钦宗俱被俘,押解北上。八年后,徽宗死于金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
《华夷花木考》中记有一则宋徽宗被押送金国时的奇遇故事:徽宗和钦宗在北上路途中经过一座寺庙,两人进庙一看,只有两尊巨大的金刚石像和石盂、香炉而已,别无供器。忽有一位胡僧从内出来,揖拜,问:“你们从哪来?”两人说:“打南边过来。”胡僧便叫童子点茶给客人。那茶非常香美,两人喝了还想喝,再欲索饮时,胡僧与童子已往堂后而去了。过了好一阵子,仍不见胡僧他们出来,两人便入内相寻。但里面寂然空舍,只有竹林间一小室,里边有一尊胡僧石像,一旁侍立着二童子的石像。两人仔细辨认,俨然就是刚才献茶的人。
北宋亡于金人,却以胡僧为二帝献茶,这则故事或许就是对宋徽宗在茶事上铺张奢靡、过于沉湎的一种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