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帐篷后,容姝坐在炭火前思索着。

京城的几家铺子虽已托付给可靠之人打理,但毕竟是她一手经营起来的心血。

这些铺子赚来的银两,她早已打算好要用来给北域军补充军资,购置更好的兵器和药材。

必须得回去看看了。

想到这里,她眉间微蹙。

而更重要的是,与祁安华和离一事不能再拖了。

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早该做个了断。

夜色渐深,营地里篝火点点。

容姝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父亲的帐篷走去。

掀开帐帘时,她看到容允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专注地切着一大块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肉。

肉香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父亲。”她轻声唤道。

容允猛地回头,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故作严肃地咳嗽一声。

“姝儿来得正好,为父刚烤好的羊肉,正打算给你送去尝尝。”

他动作麻利地将羊肉切成小块,装进盘中,又撒上一把香料,这才递给她。

容姝接过盘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盘底,心里微微一暖。

她怎会看不出父亲这是在变着法子哄她?

她抿唇一笑,在父亲身旁坐下,用夹起一块羊肉送入口中。

肉质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她不由得赞道:“父亲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容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故作淡定地捋了捋胡子:“那是自然,当年在军中,你爹我烤肉的本事可是数一数二的。”

他偷偷瞥了女儿一眼,见她吃得开心,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容姝慢条斯理地吃完一块羊肉,擦了擦嘴角,这才开口:“父亲,我们何时回京?”

容允闻言,放下手中的匕首,沉吟片刻道:“北狄残部已清剿完毕,军报也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

“但眼下还有不少杂事需要料理,应当一个月后,我与你兄长才能回京述职。”

容姝的眉头微微蹙起,轻叹一声,抬眼看向父亲。

“一个月太久了,女儿本想请父亲回京后替我做主和离之事。”

“砰”的一声,容允重重将酒樽砸在案几上,浓眉倒竖。

“我差点忘记祁安华那个混账东西了!”他气得胡子都在颤抖,“当年若不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我怎会同意这门亲事!如今倒好,竟敢如此亏待你!”

营帐内的烛火被他的怒气震得摇晃,容姝却忽然轻笑出声。

她伸手按住父亲青筋暴起的手背,温声道:“父亲别动怒,我倒是没受多少欺负,只是每日想到还要做他名义上的妻子,就觉得恶心。”

容允深吸一口气,忽然拍案而起:“这样,为父先替你写一份和离书!”

他大步走向书案,铺开宣纸,提笔蘸墨,“你带上几个容家军精锐先行回京,好好教训那小子一顿!”

笔走龙蛇间,他抬头瞪眼,“记住,打狠些!打出我们容家的威风来!”

容姝看着父亲愤愤不平的样子,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她起身走到书案旁,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唇角勾起一抹飒爽的笑意:“父亲放心。”

她接过和离书,指尖在落款处轻轻一弹,“女儿定会亲手揍得他满地找牙,绝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回到自己的帐篷后,容姝借着烛火细细整理行装,直到夜深才歇下。

翌日清晨,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容姝刚束好发冠,就见兄长容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抱着大包小包的亲兵。

“阿姝!”容祺的红绸发带随着他的动作飞扬,额上还带着薄汗,“听说你要先行回京,我给你准备了些东西!”

地上很快堆起小山般的物品,精致的点心匣子、崭新的狐裘大氅、成套的茶具、甚至还有几个沉甸甸的暖炉。

容姝看着亲兵们陆续放下的包裹,不禁哑然失笑。

“兄长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带不了这么多东西,骑马轻装回去才方便。”

“这怎么行?”容祺突然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我已经在置办马车了,东西肯定放得下的。”

容姝无奈地摇头,正要再劝,却见容祺已经转身往外走。

“我去看看马车准备得怎么样了!阿姝你等着,保管让你舒舒服服地回京!”

望着兄长匆匆离去的背影,容姝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她蹲下身,开始一一检视这些包裹,将必需品仔细收进行囊,其余的都妥善包好准备退回。

整理到一半时,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兵器架上的无咎剑上。

剑鞘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那是霍瑾先前借给她防身用的。

“是该物归原主了……”她低声自语,将剑小心地取下来。

离开北域的前一夜,容姝整理好行装,握着无咎剑朝霍瑾的营帐走去。

北疆的风裹挟着细雪,吹动她束起的长发。

帐前的守卫见她来了,立即行礼让开。

掀开帐帘时,她看见霍瑾正坐在案前翻阅兵书。

烛火映照下,他俊挺的侧脸轮廓分明,修长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却许久未翻动一页,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

“王爷。”容姝轻声唤道。

霍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他放下兵书,起身道:“容姑娘。”

容姝双手捧着无咎剑,郑重地递到他面前。

“多谢王爷借剑之恩,如今战事已平,特来归还。”

霍瑾的目光在剑上停留片刻,伸手接过。

“明日启程?”

容姝微微颔首,爽朗一笑。

“是,明日一早就走。”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霍瑾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忽然开口。

“当初你来北域时,我说过要亲自送你离开北域。”

容姝微怔,想起似乎有这么一回事,随即笑着摆手。

“王爷日理万机,不必为这等小事费心。再说有容家军护送,已然足够。”

霍瑾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北域地图前,背对着她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况且,这并非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