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玥轻叹一声。

“此事说来话长。”

靳氏开口。

“二弟一身灰扑扑的,看着也疲惫,不管要办什么事都先休息休息,我先去让人准备热水和吃食,你们聊,但别聊太久,都要休息呢。”

蓝玥点点头。

蓝君意颔首:“有劳大嫂了。”

靳氏离开后,蓝君意搬了一张椅子坐到床榻前。

他双腿微微分开,两手掌放在膝盖上,身子坐的笔直端挺,神情严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受了伤,为何会回家里?卫家都没人来看你吗?还有宫宴,又是怎么回事?”

问题劈头盖脸的砸来,蓝玥往后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缓慢开口。

“是这样的,一个月前,卫家人逼我前去博州城……”

蓝玥尽量言简意赅,挑重要的说,甚至于,卫家和卫晔有些太过分,但都不是太重要的事,蓝玥都没说。

但尽管如此,在听完蓝玥的话后,蓝君意还是怒不可遏。

“这群杂碎,他们胆敢如此!”

话落,他猛地起身就要离开。

蓝玥头疼不已。

“二哥,你回来,坐下!”

蓝君意没停。

蓝玥翻了一个白眼,抬手捂住心口。

“嘶……二哥,我伤口好像裂开了,好疼。”

蓝君意果然脸色一变,快速折返回来,一脸的担忧急切。

“你怎么样?哪里疼?大夫呢?我去叫大夫?”

“不用,不疼,我骗你的。”

蓝玥一把反扣住他的手腕,也不装了,无语道。

“卫晔现在还在大牢里,你是打算闯进大理寺去揍人吗?”

蓝君意瞪了她一眼,但也还是坐回身去。

“有何不可?敢如此欺负我妹妹,便是上天入地,我都要将他揪出来挫骨扬灰!”

蓝玥咯咯一笑。

“好了,知道二哥你最英勇,但现在你不能动手。”

蓝君意抿抿唇。

抛去卫家的事,他一时之间,有些接受消息太多,难以消化。

“所以,现在是你和离了?”

“对。”

“你去了战场,杀了拓达昭,立了功?”

“对!”

“你现在要用军功换和隋王的赐婚,皇上没同意,连封三妃,还拿侧妃之位来恶心你?”

“对……吧。”

“刺杀你的,是裴遇,皇上指使他来的,他左右为难,但还是伤了你?”

“也对……吧。”

蓝玥话落,蓝君意不吭声了,一张俊脸冷沉的仿佛有冰霜一般,极其的骇人。

蓝玥偷偷看了他几眼,想说什么,蓝君意突然冷声开口。

“父亲和我们驻守北域,上刀山,下火海,浴血奋战,从来不敢有丝毫懈怠,一是为的天玺百姓,二是为的大嫂们和你能过好日子,安宁和乐。”

“但我万万没想到,我们在边境为他保家卫国,他却在皇城里这般欺辱苛待你,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蓝君意眸子里满是怒火。

蓝玥也知道他嘴里的他指的是皇帝,她也沉默了。

别说如今,经历过上一世的她,曾经也有一段时间想不明白,皇帝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们……

这一世,她想明白了。

“因为他是皇帝,他希望你们厉害,又怕你们太厉害,他想我们所有人都像一把刀一样,为他所用,万事听他安排,但凡有一点违背了他的意愿,或者说,刀有了任何一点自己的想法,就会让他感受到威胁,而他,容忍不了任何可能会威胁到他的存在。”

蓝君意猛地抬眸,声音晦暗如涩。

“哪怕我们忠心耿耿,哪怕我们是功臣?”

蓝玥点头,目光清冷而坚定。

“哪怕我们忠心耿耿,哪怕我们是功臣!”

蓝君意愣了好一会儿,用力闭了闭眼睛,眉头紧皱,神色痛苦。

蓝家人天生都有一颗忠君正直的心,蓝玥知道蓝君意此刻心里肯定备受煎熬,十分难受。

她也心疼,但没办法。

她得尽早让他们看清和接受这一事实,唯有这样,才能避免蓝家重蹈覆辙。

“二哥,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你也先回去休息吧,来日方长,有什么等你睡一觉起来再说。”

蓝君意心里很乱,无从宣泄。

他哑着嗓子嗯了一声,起身离开了,背影莫名有几分苍凉悲寂。

蓝玥轻吸一口气。

冷清孤傲的二哥尚且如此难以接受,她不敢想象她父亲和其他兄长幼弟将来会有多么的痛苦和悲愤。

这些,都是皇帝给予他们的。

总有一天,她一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蓝玥静静靠着床头想事情。

突然的,她猛地睁开眼睛,黛眉微蹙。

不对!

蓝君意刚进城门,都能听到她受伤的消息,那北堂铮肯定也该收到消息了。

只是,这都一早上了,以他的性子和对自己的在乎,他怎么可能还不来看望自己。

蓝玥抿了抿唇,突然出声。

“来人!”

连香急步跑了进来。

“小姐,怎么了?”

蓝玥低声开口。

“你立刻出府,去一趟隋王府,求见隋王殿下,记住,一定要亲自见到他,然后告诉他,我有急事要见他,让他即刻随你过来。”

连香不明所以,但见蓝玥神色肃穆,也不敢耽搁,连忙去了。

蓝玥靠回床头,还是不放心。

昨夜,裴遇突然的刺杀,蓝玥一开始也以为皇帝是生气,想给她一个教训。

可今日一早,她又仔细想了想,忽然觉得皇帝不可能那么冲动莽撞。

但她又实在想不到,皇帝如此做的意图。

可刚才,她突然福至心灵。

皇帝派人刺杀她,根本不是奔着她来的,皇帝是在试探北堂铮!

有可能,她放出去的消息还没传到隋王府,皇帝就早一步让人透露消息给北堂铮了。

皇帝的目的,就是看他伤了蓝玥,北堂铮这个儿子会如何做!

而这个点,北堂铮还没来看她。

要么,就是北堂铮在做什么事!

要么,就是他已经做了什么事,被皇帝控制住了。

……

蓝玥希望不要如此,她希望只是隋王府防守严密,纪律严明,外头的消息一时片刻还没传进去,北堂铮还不知道这事而已。

“希望来得及……”

蓝玥喃喃出声。

但下一秒,连香突然去而复返,还带回来了一个重伤的人,自称是隋王府暗卫。

蓝玥接过他的暗卫令牌,确认无误,冷声开口。

“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你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