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
张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惨然一笑，血沫从他嘴角溢出。
“成王败寇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告诉你，纪念念，你别得意的太早！”
他状若疯癫，用那只没拿铜镜的手，颤抖着指向陆京怀。
“你身边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普通人！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你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你迟早会死在他手上！”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劫后余生的学生都愣住了。
死在他手上？
他们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护在所有人身前，如同天神下凡般挡住所有鬼手的男人，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这个人，不是救了他们吗？
纪念念完全没理会张谦的挑拨离间。
她只是觉得好笑。
死在陆京怀手上？
那敢情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她缓步走到张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遗言说完了？”
张谦被她这种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你……”
“在我动手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
纪念念打断他，“这古墓里的东西，是谁告诉你的？”
张谦这种水平的邪修，顶多算个半吊子，能布下迷魂阵已经是极限了。
血祭阵、旱魃雏形，还有这面能召唤百鬼的古镜，绝不是他能接触到的层面。
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张谦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滞。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矢口否认。
“嘴还挺硬。”
纪念念懒得再跟他废话，转头看向身后的苏晚清。
“晚清，交给你了。”
“是，恩公。”
苏晚清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上前来，那张古典温婉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先生，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便化作一道青烟，直接钻进了张谦的身体！
“啊——！”
张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搜魂！
这是对付嘴硬之人的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手段。
鬼魂直接侵入识海，强行翻阅记忆，那种痛苦，不亚于将灵魂一寸寸撕裂。
在场的学生们看着在地上疯狂打滚、口吐白沫的张谦，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教授更是面无人色，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颠覆了他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
这比任何恐怖片都来得真实，来得骇人！
陆京怀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用手捂住了纪念念的耳朵，将她揽进怀里。
“别听，脏。”
纪念念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外界那刺耳的惨叫声瞬间被隔绝。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陆京怀低垂的视线。
这家伙……
越来越会了啊。
片刻之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道青烟从张谦的天灵盖冒出，重新在旁边凝聚成苏晚清的身形。
“回恩公，都查清楚了。”
“这张谦早年间偶然得到了一本邪修残卷，修炼多年也只是个半吊子。半年前，一个自称‘鬼面先生’的黑袍人找到了他，给了他这面百鬼镜，并告诉他这座西汉古墓的秘密。”
“鬼面先生？”纪念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苏晚清点头。
“那人许诺，只要张谦能利用这次考古，用足够多的活人精气激活血祭阵，炼化旱魃，再将您引来献祭，事成之后，就助他成为一方鬼王。”
纪念念听完，忍不住冷笑出声。
好大的手笔。
又是鬼面先生。
从上次的婴灵阵，到这次的血祭阵，这个神秘的家伙，就像一只躲在暗处的毒蜘蛛，不断地布下陷阱，目标明确，直指自己。
看来，对方已经很清楚她的身份和能力了。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陆京怀这个最大的变数。
她转头看向地上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只剩一口气的张谦。
“那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
苏晚清摇头，“张谦的记忆里，那人始终穿着宽大的黑袍，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看不清样貌，也辨不出男女。”
线索，又断了。
纪念念并不气馁。
狐狸尾巴，总有藏不住的一天。
“李教授。”她转头看向已经快石化的李教授。
“啊？啊！在！”李教授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
“报警吧。”
纪念念指了指地上的张谦，“就说，张教授为了盗取文物，丧心病狂，杀害了学生王浩，还想杀人灭口，被我们合力制服了。”
李教授愣愣地看着她。
盗取文物？杀人灭口？
虽然和事实有些出入，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对外界解释的理由了。
总不能说，张教授是个邪修，炼了个旱魃，还召唤了百鬼夜行吧？
警察叔叔听了，估计会直接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
“好……好！我马上报警！”
李教授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抖得连解锁都费劲。
纪念念不再管他，她走到血祭阵的中央，看着王浩那具已经不成样子的尸体，心里有些沉重。
虽然人不是她杀的，但终究是因她而死。
这个因果，她得担着。
她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符，轻轻贴在王浩的额头。
“尘归尘，土归土。安心去吧，你的仇，我替你报了。”
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钻入尸体眉心。
这是往生符，能保他魂魄安稳，不受孤魂野鬼欺扰，顺利抵达地府。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看向一直安静陪在她身边的陆京怀。
“我们走吧。”
这里剩下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她操心了。
警察来了，自然会处理。
至于张谦，就算不死，这辈子也别想从牢里出来了。
他的识海被苏晚清粗暴地搜刮过，就算醒来，也是个痴痴傻傻的废人。
陆京怀“嗯”了一声，牵起她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幸存的学生里传了出来。
是之前那个指责过纪念念的短发女生。
她和几个同学一起，踌躇着走了过来，脸上又是害怕，又是愧疚。
“纪念念同学……对不起！”
短发女生带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之前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怀疑你，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鞠躬道谢。
“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们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他们是发自内心地感激。
刚刚那人间炼狱般的场景，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纪念念和她身边的这些人，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纪念念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些惊魂未定的脸庞，什么也没说。
她不是圣母，做不到对之前的恶意一笑泯恩仇。
但她也懒得计较。
大家，不过是萍水相逢。
她转身，拉着陆京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来时的甬道。
苏晚清的身影也渐渐变淡，消失在空气中。
只留下石室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
甬道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清晨的冷风吹来，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冲淡了古墓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纪念念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深不见底的墓道入口。
“在想什么？”陆京怀问。
“在想……”
纪念念拖长了调子，促狭地看着他，“我男朋友这么厉害，以后我是不是可以躺平了？”
“可以。”他的回答，简单又笃定。
“我本来也很有钱，现在只是更有钱了，你放心花。”
“咕噜噜”
纪念念：“……”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丢人！
陆京怀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朗悦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纪念念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不许笑！”
“好，不笑。”
陆京怀忍着笑意，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带你去吃早饭。”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手机也终于有了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