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陈大夫的话,春莺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陈大夫不但医术高明,人品也值得信任。

“我想请您给人看病,他撞了脑袋,失去了记忆。”

春莺虽然不希望萧君珩恢复记忆,但更不愿意看到他时不时被头痛折磨。

陈大夫捏了捏山羊胡,神情严肃。

“你先带老夫去见见病人,但能不能治好,老夫也没有把握。”

这种离魂失忆之症,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也只在医书中见过。

就这样,陈大夫跟着春莺和徐大勇,来到了山上。

再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墨影十分激动。

倒是萧君珩,眼神锐利地盯着面前的大夫。

陈大夫腿一软,差点就没站住。

面前这位,不就是画像上的通缉犯!

自己看见了他的真容,又知道他的藏身之处,会不会被灭口?

墨影从陈大夫的表情,看出他的顾虑。

他笑着安抚道:“陈大夫,我家公子并非坏人,不过是被奸人诬告,日后自会去官府澄清。”

陈大夫擦擦头上的冷汗,道:“老夫只会治病救人,没别的本事,也不敢把公子的事说出去。”

萧君珩收起打量,起身向陈大夫行了一礼。

“多谢您救了墨影的性命。”

陈大夫赶忙抬着胳膊把人扶起来:“公子言重了。”

他顺势把手搭在萧君珩的手腕之间,凝神把脉。

片刻之后,陈大夫收回手。

“公子的失忆之症,想来是脑中血脉淤塞所致,可用针灸疏通试试,能不能起作用,还要看公子的造化。”

萧君珩对陈大夫拱了拱手:“还请您勉力一试。”

潜意识里,他总是觉得,被遗忘的过往中,有对他非常重要的人和事。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也要找回记忆。

陈大夫让春莺他们去外面等着,取出针包,将大大小小的银针都放在火上烤了一遍,就开始下针。

春莺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目光定定地望着房门。

她也说不清,到底是希望萧君珩恢复记忆,还是希望他永远都不要想起过去。

见她神色凝重,徐大勇走过去,轻声安慰。

“别担心,公子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春莺唇角勉强扯出笑容,“嗯”了一声。

墨影在旁边,满脸的幸灾乐祸。

“陈大夫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肯定也能把主子治好。担心又有什么用?”

等主子恢复记忆,看见好端端站在面前的春莺,肯定会恨得牙痒痒。

到时候,就看春莺能不能承受得住主子的雷霆之怒了。

一刻钟后,陈大夫推门而出,外面几人顿时围了上去。

“陈大夫,他怎么样?”春莺率先问道。

“目前没有起色,还需治疗几次,才知道有没有效果。”

春莺点点头,从袖中掏出银子,递给陈大夫。

“这是您的诊金,为他治病的事,希望您能保密。”

“老夫定会守口如瓶。”

陈大夫推辞几下,收下了银子。

徐大勇心道,春莺对这位公子,真是仁至义尽了。

救他回来,冒险帮他躲过追兵,供他吃喝,给他做衣服,还要付他看病的钱。

就算她曾经是他家的逃奴,为他做了这么多,也算还清了。

这位公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到时候徐大勇再帮着说几句好话,让他放春莺一马,应该不难。

想到这里,徐大勇一身轻松,笑着送陈大夫出门。

春莺和墨影急着进屋去看萧君珩。

他闭着眼睛坐在稻草上,用手扶着额头。

“怎么样?想起什么没有?”春莺细声问。

长睫缓缓掀起,凤眼中凝着春莺看不懂的情绪。

他望着春莺,轻轻摇了摇头。

春莺松了口气,心中有庆幸,也有失望。

“陈大夫说要几次才会有效果,你别心急。”

萧君珩转眸看向跟进来的徐大勇:“时候不早了,劳烦徐大哥送春莺下山。”

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淡,春莺微微一怔,心里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

“春莺为你的事操心,哪有饭都不让吃,直接赶人的道理?”

徐大勇实在看不过去,提高音量道。

萧君珩别过脸,没再说话。

墨影见气氛有些尴尬,就出来打圆场。

“忙活一上午,是该吃饭了。对了春莺,你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春莺眨眨眼,回眸一笑。

“今日烙了肉饼,你们尝尝。”

说着,就把篮子里的饼分给大家。

“你们吃吧,我没胃口。”

话音落下,萧君珩起身朝屋外走去。

“别理他,咱们吃咱们的。”徐大勇气呼呼地说。

他凭什么对他们甩脸子?他们又不欠他的!

墨影叹了口气,主子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悦,他也不敢凑到跟前去。

春莺拿着饼咬了一口,食不知味。

自从针灸后,萧君珩就突然情绪大变,是不是针灸让他难受了?

她越想越不放心,几口吃下手中的饼,来到屋外找萧君珩。

他负手立在晴暖的阳光下,周身却带着一股无法驱散的阴郁。

春莺走向他,故意加重了脚步。

他却像没听见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咬着唇瓣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针灸的时候是不是很疼?要是你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

萧君珩转过头,春莺从他眼中,看到凝聚的阴鸷。

“我一看到你就不舒服,你能不能别来烦我!”

春莺水眸一颤,指甲掐进掌心。

原以为他是不舒服,想不到,他只是讨厌她,嫌她烦。

她还傻傻凑到他跟前,来自取其辱。

她后退两步,眼中漫上水雾。

“你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

说完,她脚尖一转,流着泪朝山下跑去。

萧君珩凝视着她的背影,攥着拳头的手,青筋暴起。

过了一会,胸口剧烈的起伏才渐渐平复。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回屋。

“徐大哥,春莺一个人下山了。”

徐大勇咽下口中的饼,惊声问:“怎么回事?”

“我说错了话,把她气走了。”

萧君珩闭了闭眼,轻声道。

徐大勇瞪了他一眼:“春莺又不欠你的,你凭什么这样对她!”

山里经常有野兽出没,他担心春莺有危险,也顾不得说别的,抬脚就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