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莺心中虽早有猜测,但真正听徐大勇说出告白的话,她心里还是慌了神。

望着他眼中的认真,她从前在脑海中想好的那些拒绝的话,忽然就不忍说出口。

濛濛杏眼中泛起一丝无措,指尖揪着衣角,轻声道:“大勇哥,我有过喜欢的人。”

徐大勇只当她说的是过世的丈夫,真心实意道:“我明白,人死不能复生,你付出的感情,也不可能一下子收回来。”

“我只是希望,假如哪天你想找个人共度余生,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春莺唇瓣张了张,心里的动容,几乎要满溢出来。

在老夫人身边时,她就梦想着,出府后嫁给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过着踏实平淡的生活,被他一辈子捧在手心呵护。

没盼到出府,却阴差阳错进了萧君珩的青竹院。

从那之后,这梦想就成了奢望。

如今,她早就不再是萧君珩的人,也是时候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了。

大勇哥勤劳踏实,毫不保留地对她好,春莺都感受得到。

若是想嫁人,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春莺知道自己应该答应,可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最终只轻声说了句:“大勇哥,你容我好好想想。”

徐大勇心跳一声大过一声,眼中迸发出欣喜的光彩。

春莺没有拒绝他,她对他,也不是全然无意。

他哑着声,连说了两个好,又结结巴巴道:“不急……你慢慢想。”

看着他老实巴交的样子,春莺眼中泛起一丝笑意。

徐大勇红着脸看着,只觉得这笑容,像春日暖阳一样温柔。

山顶茅屋门口,墨影正在焦急地张望。

到了申时,才看见萧君珩回来。

他的面色冷若冰霜,浑身散发着寒意。

墨影心里不由得打起小鼓,主子这副模样,是不是没追上春莺姑娘?

他迎上去行礼,轻声道:“侯爷不必担心,有徐大勇在,春莺姑娘不会有事的。”

萧君珩捏了捏眉心,给了墨影一记冷眼。

墨影身子缩了缩,不敢多言。

“面具做得怎么样了?”萧君珩忽然问。

“已经用酒泡上了。”

做人皮面具,有几道工序,这第一步,就是把猪皮泡在酒里,软化皮质。

萧君珩轻轻颔首:“可有剩下的酒?”

墨影呼吸一滞,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主子从前不喜饮酒,这一失忆,怎么性情习惯也跟着变了?

“有是有,可陈大夫临走前特意叮嘱过,您尚在针灸治疗期间,不能饮酒。”

墨影不敢抬头与他对视,硬着头皮道。

萧君珩视线淡淡扫过墨影,周身气压低了几分。

墨影恭恭敬敬地垂着头,保持着弯身的姿势。

萧君珩沉默片刻,推门进屋。

他闭目躺在稻草上,脑海中浮现出纷乱的画面。

一会是春莺对他温柔的叮咛,一会是她泪珠盈盈的脸,一会又是她挥手拍开他手的样子。

各种各样神态的她,在他脑中不停回放,不管他怎样努力,也无法把她赶出脑海。

烦躁、后悔和心疼,把他的心紧紧缠住。

不知不觉中,困意如潮水涌来,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是一张紫檀木雕花拔步床。

春莺被他困在轻软的被褥之间,与他呼吸交缠。

那双琉璃般的杏眼,泛着迷蒙的春意。

她莹白的藕臂环着他的脖子,沾了水光的唇瓣一张一合,声音中带着喘息和轻颤。

“侯爷,奴婢喜欢您!”

萧君珩潋滟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像喝醉了一般,头脑中充满了轻飘飘的欢喜。

滚烫的热意从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却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话日后不要再说。

还故意以此为由,说要狠狠罚她。

梦里,他沉浸在温柔乡中无法自拔,醒来的那一刻,人却躺在稻草上。

如果不是陈大夫把墨影从鬼门关拉回来,萧君珩定然要对他的医术产生怀疑。

他原本是想找回遗失的记忆,可记忆不但没找回来,春莺的身影在他心里却愈发清晰。

他对她,产生了不可告人的遐思。

哪怕从梦中醒来,身上的热意仍然久久不能平息。

春莺的脚还肿着,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练习绣字画。

那洒脱的字映入眼帘,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题字的人。

不知不觉,针尖刺进手指,带来微小的痛意。

她轻含指尖,眼底全是懊恼。

明明决定不再见他,不再理他,也不再想他,可他就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盘旋。

就在这时,徐大勇在门外敲门。

春莺一开门,就看见他憨厚的笑脸。

“春莺,我娘今日做的菌子炖鸡肉,你趁热尝尝。”

说着,他就提着篮子往里走。

这几天春莺受伤,他每天都来给她送饭,家里的活,也是他帮忙干的。

春莺面上升起红云:“大勇哥,我的脚好多了,你不用来送饭的。”

她日日都按时涂伤药,脚慢慢消了肿,下地走路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是我娘不放心,非要我来看看你。”

“你回去告诉婶子,我已经好多了。”

“好。”

徐大勇答应得爽快,心里却巴不得天天见到春莺。

这几天,每日和春莺见面,他能明显感觉到,她待他,似乎与从前有所不同了。

要是多来几次,兴许春莺就会答应做他的媳妇了。

这样一想,徐大勇的唇角又翘了起来。

他取出饭菜,又去厨房给春莺拿筷子,殷勤得很。

春莺拿起筷子,余光看见徐大勇乐呵呵地望着自己,不免有些难为情。

便小声问道:“野猪肉可卖完了?”

徐大勇脸上带着喜意:“嗯。昨天我又得了三两银子呢!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酒楼吃一顿好的。”

他兴冲冲地望了眼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野猪实在太大,分了几次才卖完。

他沾了那公子的光,一共赚了八两银子。

春莺眉眼弯弯,柔声道:“这都是你的辛苦钱,不能乱花,等我好了,我请客。”

徐大勇每天山上山下地跑,还来给她送饭,要请,也该是她请。

徐大勇刚要拒绝,转念一想,若是春莺请了他,下次,他就可以再请回来。

就没再推辞,只道:“你总是对我这么客气。”

话音落下,他又想到在山上看见的新鲜事,急切地想要同她分享。

“春莺,昨天我见那位公子,面相全变了,听墨影说,这叫易容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