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过了多久,春莺伸手探了探萧君珩的额头,摸到一点汗意。
接着,汗越出越多,浸湿了额边的发丝。
萧君珩的体温渐渐恢复正常。
春莺紧绷的神经松了松,这才意识到,她早就手脚酸软,浑身无力。
她眨眨酸涩的眼,揉离开了屋子……
萧君珩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起初,梦中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他不停奔跑,就是找不到出口。
正在内心焦灼之际,一点荧光映入眼帘。
随后,荧光慢慢扩大,晕成一个昏黄的光圈。
光圈之中,现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逆着光,看不清她的眉眼,可他知道,她就是记忆中那个为自己煮面的女子。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向他倾诉,有时还会停下来,抽泣几声。
声音听起来委屈又无助。
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人握住,越捏越紧。
想走过去,看看她的样子,为她擦干眼泪,将她揽在怀里。
身子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想告诉她别哭,欺负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却如同失声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
心脏痛得像要炸开。
视线却舍不得移走一分一毫。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逐渐变淡。
他瞳孔紧缩,不顾一切冲破桎梏,向她奔去。
可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那道光晕里……
“不!”
“别走!”
萧君珩大叫着,猛地睁开眼睛。
他捂着心脏,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门一开,外面的人快步过来。
“你怎么了?”
那道软嗓带着几分沙哑,与梦中听到的,很相似。
萧君珩猛然抬头,女子纤柔的身影映入眼帘。
与梦中人的轮廓,慢慢重合……
春莺刚把粥煮好,就听见萧君珩的喊声。
一进来就看见他坐在**,愣愣地看着她。
可能是刚做了噩梦。
她伸手在他额上摸了一下,还好,没再发热。
安心过后,就是尴尬。
萧君珩眼中布满血丝,眼角微微潮湿,盯着她的眼神像要吃人。
春莺拿不准他是不是还在跟自己生气,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那么久没吃东西,一定饿了,有什么话,还是等他吃完再说。
她正要转身,去厨房盛粥。
电光火石之间,萧君珩突然站起来,手臂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死死扣进怀中。
他用了很大力气,勒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春莺伸手推了他一下,头顶传来他沙哑痛苦的声音。
“别走!别离开我!”
春莺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秒,一滴温热的**落下来,砸在她颈窝处。
她的心被烫得一缩。
萧君珩十几岁时,父亲战死沙场。
他便承袭父亲的位置,做了镇南侯。
从那时起,他肩负的,就是整个侯府的荣辱。
提到他,人们总会夸一声稳重骄矜,杀伐果断。
春莺也从来没见过,他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心里瞬间软成一片。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掌心贴在他后背,一下一下,慢慢拍抚。
“别怕,那只是个噩梦。”
在她的安抚下,萧君珩呼吸渐缓,眼神恢复了清明。
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顿时神色僵硬,如遭雷击!
他竟然在不清醒的时候,抱住了春莺。
耳尖爬上薄红,他猛地松开手,慌慌张张后退,跌坐在**。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冒犯,只是把你当成了梦里的人。”
春莺的手僵在空中,过了一会,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他抱她,是把她当成了刘雨薇?
是啊,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不知自爱的寡妇。
哪里比得上他八抬大轿娶进门,举案齐眉的夫人?
他忘记了一切,内心深处,却还留存着一抹专属于刘雨薇的痕迹。
而她,早就被遗忘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既然忘了她,为何又要抱她?
她算什么?无关紧要的替身?
想到这里,春莺鼻尖一酸,觉得刚刚那一刻的心软和动容,像个笑话。
她转过身,把他当初那句话,又回敬给他。
“公子,请自重!”
说完,转身离开。
春莺一口气走到厨房,端起水碗一饮而尽,却浇不灭心里的火。
她坐在小板凳上,胸口剧烈起伏。
好生气!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夜没合眼,才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
可他倒好,梦里想着刘雨薇,醒来还要拿她当替身。
她就这么不值钱?
她越想越气,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无意间瞥见衣服上的脏污和裙子上的破洞,又觉得,自己真是既可笑又可怜。
眼眶一红,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正向着她大步走来。
转眼,萧君珩已经进了厨房。
春莺侧过身子,抹了抹眼泪。
杏眼湿润,鼻尖发红,声音也闷闷的。
“你不在屋里养病,出来做什么?”
望着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他动作顿住,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知道春莺会生气,毕竟他对她,做出了那么孟浪的行为。
他应该,郑重地向她道歉。
却没想到,一来就看见春莺偷偷抹眼泪。
心尖似乎被什么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眼底暗潮汹涌,未经考虑的话脱口而出。
“春莺,是我不对,唐突了你。你打我骂我都使得,别哭坏了身子。”
听了这话,春莺背过身去,眼泪落得更凶。
以前在侯府,他是高高在上的侯爷,她不过是个通房丫头,供他解闷的玩意。
每天战战兢兢,受了委屈也只能闷在心里。
想不到离开了侯府,也要受他的气。
要是真敢打他骂他,等他恢复记忆,不得扒了她的皮!
萧君珩站在原地,望着她颤抖的背影,手足无措。
清冷的凤眸透出迷茫。
半晌,他握了握拳,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举步来到春莺面前,他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凤眸认真地凝视着她,喉结滚了滚,再度开口。
“若你愿意,我可以娶你。”
春莺睁大眼睛,眼里的泪忘了落下。
她像是被施了什么咒语,呆呆地望着他,一动不动。
短短一瞬间后,春莺抬起泪眼,带着哭腔质问他。
“要是你已经娶了夫人,怎么办?”
怎么办?
纳她做妾吗?
萧君珩愣怔一下,想起梦中的女子。
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梦,痛彻心扉的感觉却是那样真实。
那个女子,会是他的妻子吗?
如果是,他又怎么能狠心纳妾,让她伤心。
想到这里,萧君珩避开春莺的视线,眼神游移。
“我不知道。”他语气沉沉,带着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