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莺推了推萧君珩的肩膀,声音急切:“快醒醒!”

萧君珩躺在**,一动不动。

春莺心口狠狠一缩,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点亮油灯,拆开纱布,小心地替他换药,包扎。

又端来一盆温水,打湿帕子,帮他擦脸和额头上没受伤的地方。

没过一会,帕子就被他的热度浸染。

春莺转身背对他,将帕子泡进水里。

不知不觉中,泪珠轻轻坠落,碎在铜盆里。

春莺吸了口气,拧干帕子,坐在床边,擦拭的动作小心轻柔。

她的睫毛沾着泪珠,声音哽咽。

“是我不好,不该同你置气。我,我真的不知道你病了……”

“等你醒了,我一定好好跟你道歉。”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

说到最后,她嗓音沙哑,泣不成声。

可她的话,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用帕子一遍遍地擦拭,可男人的高热一直没降下来。

陈大夫没在家,他刚收的小徒弟只会卖伤药,不会治病。

这样下去,萧君珩会熬不住的!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把嘴唇咬出了血。

不停告诉自己,别慌,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面帮他降温,一面使劲想,到底该怎么办。

突然,她扔下帕子,抬脚就往外面跑。

夜深人静,春莺孤身一人,在小路上拔足狂奔。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没带灯笼,步子又急,脚上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向前扑去。

膝盖撞到地面,又麻又疼,手心也蹭破了皮。

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迅速站起来,提着裙摆继续跑。

不能停!萧君珩还等着她救命!

气喘吁吁跑到篱笆前,她咳了几声,哑着嗓子呼喊。

“桂花!我是春莺!你出来一下!”

不远处传来犬吠的声音,接着,桂花屋里的灯亮了。

门一开,桂花披着衣服,提着盏灯出来。

“春莺,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桂花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走到近前,睡眼惺忪地瞅瞅春莺,差点惊叫出声。

只见她脸颊潮红,呼吸急促,发髻散了半边,几缕发丝被汗浸湿,贴在脸上。

上衣前边脏了一片,裙子的膝盖处被磨坏了,伤口的血丝隐隐可见。

刚才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没等桂花发问,春莺急急开口。

“桂花,你家阿牛退热的药,还有没有?”

“有啊。你问这做什么?”

上次阿牛淋雨着凉,发了高热,陈大夫给开了三包药。

想不到阿牛身强体壮,只吃一次就好了。

因为这事,爹娘没少念叨她,说她糟蹋银子。

桂花就把满腹委屈,都跟春莺说了。

“我,我生病了,发热难受。陈大夫没在家,只能来找你。”

春莺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

桂花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脸蛋通红,喉咙沙哑。

天这么黑,她又拖着生病的身子,定是头昏脑涨,在路上摔了跤。

桂花眼中闪过几分心疼:“等着,我去给你拿。”

眨眼工夫,桂花回来,将手里的药包递给她。

她感激地接过,同时,往春莺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

“你这是做什么!”

桂花急了,使劲把银子往外推。

春莺后退两步,与她拉开距离。

“我不能白拿你的药,你收下银子,也好对你爹娘交代。”

春莺冲她挥挥手:“我走了,你回去睡吧。”

“等等。”

春莺顿住脚步,转身看她。

“你自己在家,又生着病,我实在不放心。这样吧,我陪你回去。”

说着,桂花就要推门。

春莺眼疾手快,抬手挡住。

“不过是有点发热,我自己能应付。”

桂花不理她,继续推门,她就用力推回去。

反正,就是不让桂花出来。

两次之后,桂花叹了口气。

“我拗不过你,回去睡觉总行了吧?”

“灯笼给你,到家好好喝药。”

春莺“嗯”了一声,没拒绝她的好意。

走出几步,她飞快地往家跑。

灯笼摇摇晃晃,好几回都差点熄灭。

好在仍有微光,帮她照亮前路。

一到家,她先去厨房煎药,然后回了西屋,用帕子帮萧君珩降温。

中途不放心煎药的火候,又去了厨房几次。

等药熬好,她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

可他失去知觉,不知道张口,药汤都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她又试着将他的头垫高一些,仍不起作用。

春莺心一横,含着药覆上他的唇。

舌尖撬开他的唇齿,一点点将药汁喂进去。

一口,又一口。

等药喂完,嘴里的苦味,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虽然只是在给他喂药,但这样的唇齿相接,还是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

不知不觉,记忆又回到从前。

那是她进青竹院的第三日。

正在他身边伺候笔墨,下人送来一盘葡萄。

萧君珩看都没看一眼,春莺却忍不住,好奇地偷瞧。

这是宫里赏赐下来的贡果,颗颗果实饱满,清香诱人。

春莺不禁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萧君珩忽然抬起手,拈起一颗,将果肉挤入口中。

喉间滚动,缓缓咽下。

吃过几颗,他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手,睨她一眼。

“从前你如何伺候祖母吃葡萄?”

她垂下颈子,恭敬答话。

“奴婢剥了皮,放在碗里,老夫人舀着吃。”

“想不想尝尝,葡萄的味道?”

萧君珩盯着她的发顶,意味不明地问。

他声音清润,语气再寻常不过,春莺却从中听出一丝危险。

春莺低着眉眼,轻声道:“奴婢之前在荣安院,得老夫人恩赏,尝过的。”

“那便尝尝,爷赏的,有什么不同。”

春莺扑闪着杏眼,品味着他话里的意思。

是要把整盘葡萄都赏她?

她小心翼翼抬起头,眼中漾起细碎的光。

正对上他漆黑的眸。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抓着手腕,带进他怀里。

大手扣住她的后脑,他的气息,混着葡萄的味道,灵巧地钻进她嘴里。

她尝到了清甜的味道,那张小嘴,也被他尝了个遍。

良久,他放开她,气息微乱,声音中带着几分暗哑。

“葡萄赏你了,回去慢慢吃。”

……

想到那个葡萄味的吻,口中的苦涩似乎更浓。

春莺蜷了蜷起手指,告诉自己,只是喂药,没有别的。

他们的关系,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