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奴才听命,老佛爷只管放心好了。”
李莲英退下后,慈禧对着镜子补了朱后,特意披上了用东珠所串,下缀彩色流苏的披肩,觉得一切都得体之后,方才迈着款款的步子踱到龙凤描金床前的黄缎凳前坐下,一杯香茗只饮了一半,就见李莲英带着那尔苏绕过屏风进入了寝室……
慈禧这一套马杆子,天罗地网般又撒向了英俊的那尔苏。当年,庄太后能驾驭那匹难驯的宝马“杭盖”;今朝,坐在寝宫内的慈禧太后在李莲英的策谋下竟然也能轻而易举地就驯服了那尔苏这匹英俊的“蒙古马”。
接下来的事不必细述,因为,该发生的事情就如人们想像的那般发生了。
那尔苏再一次被慈禧“情猎”,那早已是人们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四蒙古族长篇英雄史诗《红格尔》里有位英雄叫洪古尔,他的宝马叫阿兰扎尔。
英雄洪古尔与一路难缠的“蟒古斯”(蒙语,魔鬼之意)撕打了七七四十九天,洪古尔和宝马阿兰扎尔也就成了如此这般的可怜模样:四蹄磨去了一指,尾巴削去了一半;长毛遮住了眼睛,舌头伸出了唇边。
再看洪古尔——十指磨尽了,五脏干瘪了,眼睛无神了,四肢枯干了。
只要一把火就可以点燃……
当人们展开幻想的翅膀,寻着英雄史诗《红格尔》的诗行去想像英雄洪古尔和他的宝马阿兰扎尔与“蟒古斯”撕打了49天之后的可怜惨景,可怜的那尔苏一早就被黄旗水车运出了颐和园。
那尔苏被慈禧“情猎”一夜,虽然不是“四蹄磨去了一半”,走路也有些踉跄;虽然不是“尾巴削去了一半”,辫发也有些散乱;虽然不是“长毛遮住了眼睛”,眼睛己是暗淡失神;虽然不是“舌头伸出了后边”,但唇边己生出了一串血泡……
黄旗水车一路悠悠地驶到灵泉寺小庙外,大才见亮。
老歪脖榆树上做巢的乌鸦“呱呱呱”叫过三声之后,小太监李灵孙恰好将黄旗水车停稳了。
那尔苏出了黄旗水车,脱下外“包装”,将那身太监服甩给李灵孙。扭头便去了灵泉寺小庙的马厩牵出了自己的乘骑。
李灵孙看着脸色腊黄的那尔苏,心说:看这位公爷的模样,准是一夜棋路不顺,被我李爷杀了个人仰马翻。
黄旗水车出了西直门直奔玉泉山,而那尔苏却无神打采地坐在鞍轿上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德胜门提督府旁的小酒馆,空着肚子猛喝了几杯酒,这才牵马回到了提督府。
“啪啪啪”叩开了提督府的大门,府丁开门一见那尔苏这般模样,以为他与知心帖子在一块饮酒过量了。急忙将他搀了进去,进了衙门府大堂后间暖阁,铺床展被将那尔苏安顿好便退下了。
那尔苏恶梦连天,时惊时乍打了一个盹儿,就被一阵吵闹惊醒了。此时,大己大亮。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提督府虽然不同于为民申冤的衙门府,可它也是个事非之地,不仅大案接二连三,碎案、琐事更天天都有。这不,一清早就有人找错了告状的地方。
那尔苏强打起精神来了前厅,就听府丁来报:一年迈老翁一路喊冤进了提督府,说有天大的奇冤要诉。那尔苏一听就是一起民案,不属提督府审理,但听外面的喊冤声不绝如缕,又有些不忍,于是便让那府丁转告喊冤的老翁转道去衙门府呈交诉状,不料那老翁不顾死活地撞进了提督府,哭诉着一头就跪在了那尔苏的面前,未听他辩解便诉起冤来。没办法,他只有先听那老翁的哭诉了。
这一路喊冤的老翁姓常,名顺,淮安人氏。此人是自幼随父母一路唱着淮安小曲进了京城的。常顺壮年时靠父母卖艺积攒下来的全部碎银开了一家当铺,另外又讨了一方满族女子为妻,所以,这常顺的当铺就好像得力于这南夫北女的精明实惠之处。常顺精打细算,女人勤俭持家,夫唱妇随,不仅生意愈做愈红火,两年后又生下一个胖小子,取名叫作常富。
这常顺的儿子常富自幼娇生惯养,父母勤俭致富的本领没有学会,反到学会了一手南拳北脚,专门用以欺行霸市,整日间破马张飞,弄得四邻鸡犬不宁。常顺气不过,便把由儿子经营的那个当铺收了回来,不料,气极败坏的常富却对自家的老子耍起了猪八戒的本事,败下阵来却倒打一耙,说老父常顺开的那家当铺典卖的净是些掘坟挖出来的死人衣服。常顺气得七窍生烟,眼见当铺生意日渐消沉,还找不孝之子理论一番,本指望儿子能回心转意,不料想,却被不孝之子打了个头破血流。
于是,性情倔强的常顺忍无可忍,口吞秤废铁了心,一纸诉状便与亲生儿子常富断了此生的父子情份,非要讨个公道不行。
听罢老翁的哭诉,那尔苏当机立断:狗儿偷食羊挨打,于情于理都不该!就是有人告我越权审案,这案子我也接了!
暂且按下那尔苏如何越权审案不说,先说那尔苏令府丁去把那恶打老子的不孝之子常富给绑了来,当堂重打50杖,以示不幸之罪,直到打得常富告烧才罢休。
欺害自家堂上,真是岂有此理!那尔苏审案完毕,老翁常顺满意而归,而自己却不由得长叹不己,心情变得愈发沉重了。
自光绪十五年(1889)9月28日至今日11月11日,那尔苏担任德胜门提督己是一月有余,办下的大案小案不下20起,因办案以秉明为准且又秉公执法,所以上任时间不长便开门见红得了个满堂彩,也所谓是旗开得胜。那尔苏办案子的那个神速劲,就像王麻子的剪刀那般名不虚传,果真是又快又好。人都说这新近上任的提督老爷是美貌加德才,的确是一个金铸的好人材。
自那尔苏越权办理了常顺的那起民事案,提督府大堂外,天天有人在此喊冤,弄得那尔苏哭笑不得。大天听别人喊冤,可自己心里的那份冤苦却是无处可诉。大清江山遍地都有衙门,一个挨着一个,可是,就连“真龙天子”光绪皇帝都不敢受理的这宗“情猎”冤案,普天下的衙门老爷们又有哪个敢于受理呢?想到此,他的心口隐隐作痛,自己给了自己一鞭子不说,还自己倒扎了自己一锥……
昨天,李莲英胡扯了一气“鬼话”,扯得那尔苏就已是茶饭不思,三肠六道受阻,经过一夜“情猎”之后,今天,他更是滴水未尽,米粒都没沾一个。熬到下午三时,眼中布满血丝,眼窝深陷的那尔苏唤来了府丁说道:“我昨日饮酒过甚,四肢倍感不适,你让轿夫把暖轿备热,然后送我回到自家的府上。”
片刻,暖轿备好停置府内大堂阶下,那尔苏捂着心口窝上了轿。
傍晚,那尔苏东游西逛地才乘轿回到了博王府。
再说白福晋莺哥昨日见那尔苏一夜未归,心想总归是事出有因,也就没有多问。
这一会几,见他跨进了月亮门,没细看,只莞尔一笑,便跨进里间掌灯沏茶,待那尔苏一脸恹恹的跨进了东厢房,莺哥灯下再一细瞧,将一杯热茶递给那尔苏说道:“我看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
没等莺哥说完,那尔苏就遮掩道:“昨天夜里在提督府里与一知心贴子喝了半夜酒,唠着唠着就到了天明。”
莺哥对那尔苏的这番“自圆其说”深信不疑,所以也就顺着话碴说道:“要不然气色怎么这么不好。家人都已经用过晚饭了,我让海棠给你备下晚饭来,吃过了饭就早点歇下吧,歇上一夜就好了。”莺哥说完就唤来了丫环海棠。
丫环海棠那边脆生生的应下了,儿子阿穆尔灵圭这边就扑进了屋。那尔苏搂过儿子亲昵了一会儿,他感觉,只有这里才是辱国污地中的一方净土……
在与儿子亲昵的刹那间,他的意识猛然间清醒如常,紧接着,舒展开一双愁眉,启齿一笑,然后对站在身边的莺哥说道:“莺哥,去和阿穆尔灵圭的乳母香梨打一个招呼,待我吃过晚饭,今儿个晚上我就搂着咱们的宝贝儿子一道歇息了。”
“也好,搂着儿子甜甜美美的睡过一夜,待明晨醒来,你那肚子里的酒魔也许才能钻出体外,以后记住‘酒大伤身’这句古训就行了……”莺哥一边展开被子,一边开着玩笑规劝着……
吃饭乃人们所见的常事,那尔苏如同嚼蜡地吞下了这顿饭,饭间还不时地露出笑容,笑从何来?一句话便了,大概是人类固有的理性在迫使着他不得不以展颜的笑容来掩饰着那种使常人用肉眼无法洞穿的“难言之隐”。
常言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古人的这句话,看似简单,但经过深敲细琢,却是那么的耐人寻味,人们不妨把这句看似平淡的古训当做一句精湛的哲言,你或许就会发现人类所应具备的理性意识。就比方说,此时的那尔苏若是口无遮拦,把再一次被慈禧“情猎”的前因后果都如实说了,那么,博王府东跨院内又该出现怎样的一种情形呢?毋用多言,其实,那尔苏的启齿一笑,笑中是含着泪的。
家对于此时的那尔苏来说,无疑就是他的心灵在惨遭痛苦咬噬时唯一可以歇养的温柔之乡。
光绪十五年(1889)11月11这天夜里,博王府内静得出奇,离满月十五还差四天的一轮皎月依旧散发着一如既往的清辉,但在冬季将临的冷风中却透出了几许遍地清寒之色,不过,这恐怕只是那尔苏自己的心灵写照而已。
一家三口,红男绿女,各自裹着锦缎棉被。白福晋莺哥四肢舒展酣甜入睡,而那尔苏搂着熟睡的儿子阿穆尔灵圭却是无法安然,直到忍不住的泪水浸湿了儿子的发际,方才睡了过去。
倘若说,“蒙古悲剧”中就不存在一种善良的谎言,假如,那尔苏还像上次“枕白露白”那般把不该说的说了出来,那么,今夜的博王府断然不会有如此这般安宁了,恐怕就连一向不把大事小情放在心里,只是日日拜佛求子的金福晋莲子也得是辗转难眠、整夜不宁……
一段善良的谎言暂且还能维持住博王府外表的安宁,不过,无论是像“鬼奴才”
李莲英那般骗人的谎言,还是像那尔苏这般善意的谎言,但最终谎言还是谎言,那么,是谎言就总有被人识破的时候。
当沉浸在一片安宁氛围中的人们有一天识破了这只是一种“遮人盖眼”的假象,情形又会如何?预知详情,请看“蒙古悲剧”中“伯王查宫”一戏。
第十六章 伯王查宫——紫禁城大内失盗 灵泉寺父子相见一花开花落,世道沧桑。时间对于那尔苏来说,分是斤,秒是两,分分秒秒都有份量;而对于白福晋莺哥来说,则又是另一回事了。扬州八大怪之一的郑板桥常说“难得糊涂”。为啥?说不准是尝够了“万事通”的苦头,所以才套用了孔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处世之道。
自光绪十五年十一月初十,那尔苏再一次被慈禧“情猎”,转眼时间一推,时光就已经在日月的交错中进入了光绪十六年(1890)的二月初十。如此说来,也就是那尔苏逢十夜不归宿己是整整三个月了。
白福晋莺哥在“难得”的“糊涂”中对于那尔苏逢十夜不归宿的现象说“知之”
也行,说“不知”也可,总之,博王府在白福晋莺哥“难得”的一回“糊涂”中和和美美的过完了一个团圆年。
说白福晋莺哥“知之”心里有数,这话不假。那尔苏每月逢十、二十、三十(大月照常,小月以月底为准)夜不归宿,除了腊月三十除夕夜外,截止到二月初十,已是第八次了。这一点对于白福晋来说可是心如明镜般的清楚,可那尔苏究竟为哪般,她还是说不清,所以最后也就成了“知之而不知”的一码事。
白福晋莺哥问过几次,可那尔苏不是以“饮酒”为由,就是以“连夜稽查”推挡,种种理由都是有理有据,弄得她确实是深问不得。
二月初十,颐和园里的那辆特制两截箱“黄旗水车”如往常一样,在天色大黑后照常被赶车的小太监李灵孙赶进了颐和园……
据说,北京西城口袋底儿胡同“徽蓉塘”妓院里的名妓小玉凤,一年能变三百种发型。
慈禧听说此闻,心里就是有些发醋。初十这一天,李莲英一炮三谎,说是从小玉凤那里又学来了一招,今儿个非得给老佛爷梳上一个新式的大妆不可,还说老佛爷若是不满意,奴才情愿杖打自己三十。
李莲英学得的那一手梳头功夫好是好,但总有“黔驴技穷”的时候,就像初十这个特别的日子,若是不把慈禧侍奉好了,就等于是错过了一次巴结主子的好机会。
那天,李莲英给慈禧讲故事,虽然倒挨了一蹄子,可李莲英给慈禧讲的那个《盛妇鞭老的故事》,她可是一字不漏的全都记在了心上,那延年益寿的枸杞子更是照服,一日不得缺之。
这一天,晚膳后的慈禧经李莲英的一番打扮,往镜子面前一立,从头到脚通体艳丽,俨然是一朵出水的芙蓉。
李莲英看着面色格外红润的慈禧说道:“老佛爷比十年前还年轻了许多,再过十年呢?……”
慈禧“噗哧”一声笑了,得意的摇了摇挂满珠坠的脑袋,说道:“主子只要不老,这大清江山就有主子的一半,主子只要有江山可坐,你这个奴才嘛,就总是有势可依,奴才依主子而活,就是这么个理儿。”
慈禧这个理摆得明白,李莲英心里也是明白十分。俗话说“主子多大,奴才多大”,可是比自己大十几岁的主子若是有一天归驾西方,自己岂不就成了一个无奶的孤儿吗?唉,人生就如逢场做戏,明知树倒猴狲散,可还得要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哄着老佛爷开心,一日不哄就一日不得受宠……
慈禧见一向善解人意的李莲英低着头,模样有些发呆,于是一展笑容说道:“小李子儿,我昨日得了一梦,你说,我梦见谁来着?”
“咸丰爷呗。”李莲英未加思索,张口就来。一扯就扯到西天的神思立刻就被他扯回到现实中来。寡妇梦见了汉子,还不是一场空吗?主子若想春梦不散,还得是奴才给她去圆!
就见,神思回转的李莲英就像那大师傅蒸馍一般,不到火候不揭锅,此时,见时机已到,立马接着上面的话碴说道:“老佛爷,咸丰爷在世时,到时不时的还有咸丰爷给老佛爷您解解闷,可如今不同了。奴才要是没记错的话,今儿个必是初十无疑,奴才这就给您摆上鹿棋。”
说着,李莲英又是一阵忙活。
一切准备停当,李莲英将慈禧搀到龙凤椅上,然后回到敬事房,戴上护耳就直奔东北角的大鞍子车库……
片刻,一对真假太监就一路步行间进了乐寿堂西殿的慈禧寝室。
自从李莲英绞尽脑汁为慈禧配制了一剂新的药方“迷人醉”御液,那外号“北京喇嘛”的宝音早就被李莲英当成一个多余或者招惹麻烦的累赘货。他还不知道呢,那贪财、贪色又怕死的宝音喇嘛,如今早已就成了贪吃嚼不烂的死鬼。
慈禧虽然还不知道有“斩断情线”这一场不甜不酸的戏,但对光绪皇帝亲自导演的那场“猎场断指”却是有所狐疑。
这天夜里,那尔苏再一次被“猎取”……
两杯“迷人醉”御液琼浆下肚,那尔苏的眼前就出现了一种眼花缭乱的幻象:一个通体艳丽的鬼蜮,施展着妖魔的伎俩,蛊惑人的色波,罕靓的媚骸……
一股股燥热难奈的气浪渐渐的冲上了他的脑袋,他明知那是“魔酒”在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发挥着它应有的效力,但他却无法抵御住自己体内的那一股股撩人的热浪。
当一支纤细的手柔弱如丝地轻滑过他英俊的面庞,恍惚之中,他再一次鬼使神差的跟着那罕靓的媚骸走向了那片粉色的纱幔。此时,他仿佛完全忘记了前面的那个鬼蜮是谁,更不知那粉色的纱幔内是撩人的伊甸乐园,还是置于人死地的沼泽之地……
可怜的那尔苏再一次走向了灾难的纵深地带,在已经无法自拔的蛊惑下,再一次将自己的灵魂奉献给了“魔鬼”……
曾经诚实勇敢的那尔苏,你的英俊所带来的层层磨难恰恰扭曲了你的性格,一场“宫廷情猎”使人变鬼,一杯“御液琼浆”使人变魔!
江河渐渐殒灭的大清晚期,一段辛酸的“蒙古悲剧”就发生在这个特定的年代里。
说那尔苏“马撞金銮”,还不如说“路遇恶魔”。
当年,以坚兵利刃夺下龙庭的大清王朝,脚后跟儿还没有在中原站稳,而就在此时,边疆烽火又起,号称“北极熊”的俄罗斯便在北方边域瞪着血红、贪婪的眼睛,瞄准了大清这片肥沃的土地,随时准备燃起入侵的烽火。面对边疆多事,深感大清隐患众多的清朝当权者认为,“鄂(俄罗斯)僻处西北”,而蒙古和大精干系很多,因此应该和蒙古和平共处,多多仰仗,“齐心合力”对付“鄂罗斯”。因此,蒙古王公便在大清王朝的拢络和“恩宠”下,纷纷纳贡称臣。
以勇敢剽悍著称于世界的蒙古人,曾以血肉之躯哺育着大清王朝。在烽火连绵的大清早期,他们身背箭镞,跨马驰骋北疆,浴血奋战,九生一死,至死不悔的痛击沙俄,从而彻底的维护了大清边疆。
如今,灵异、富庶,风采独特、魅力无穷的北疆大草原早己统一在大清王朝的麾下,成为大清王朝的牧场和屏障。但做为大清之柱的蒙古人却从一个企图摆脱奴役的民族从而再一次成为被大清帝国所奴役的主体,这本身就是一场剧情庞大得不能再庞大的一幕蒙古悲剧,所以,发生在宫廷内的这一幕只可算做是一段插曲。
那尔苏这个马背民族和一代“弓马天骄”的后裔,在大清朝圣母皇太后慈禧的“情猎”下,已经跌下了“马背”,并且左手失去了套杆,右手失去了弓箭,继而又失去了勇敢,失去了忠诚,最后竟在慈禧的“羁绊”之下变成了一个可悲的人。
咳,认命吧!既便自己有天大的本领,也难以逃出如来佛的掌心。祖父僧格林沁给铺就的路,后人不得不这样走下去,在马肚子底下生活的人,还不如那散放在草原上的羊儿……
那尔苏一路哀叹回到博王府上,不但没敢对他父亲伯王说,连他最喜欢的白福晋莺哥也未露半句。
二遭受慈禧“情猎”的不止是那尔苏一个人。可以说,那尔苏能活到今天,还算是幸运的。
那尔苏从传闻中得知,伶工吴晓培是怎样死在慈禧手中的。
有一年,大概是同治大婚那一年,宫廷戏班在畅音阁唱戏。这畅音阁坐南朝北,共有三层戏台,内有机关可移动升降,对面是设有御座的暖阁,此暖阁是专供皇帝、后妃观戏的地方。
慈禧是个戏迷。戏班在这里演了三天之后,她还是没有看够,于是李莲英就叫戏班子在漱芳斋小戏台单独给慈禧唱戏。
戏班子武生教师吴晓培见慈禧太后如此器重,倍觉“恩宠”,所以演得更加卖力。慈禧看得目不转睛,待到压轴戏《长板坡》落下了帷幕,时辰已近午夜。李莲英遵慈禧旨意,分别给戏班子赏以白银,赐以酒食。戏班子千恩万谢,吃饱喝足后纷纷离去,而慈禧唯独把魁梧英俊的武生教师吴晓培留下,说要单独赐膳,学上那么一两段新戏。
李莲英把吴晓培带进长春宫(那时慈禧的所居之处)。吴晓培进了长春宫,还没等给慈禧叩安行礼,就早已在惊慌中虚汗淋漓。他怎么如此心慌呢?原来,此时的慈禧早已脱去了长袍,只穿一身白中透粉的锦锈内衣……
吴晓培哪里见过如此这般的情景,他深恐触犯大内宫禁,于是,紧忙“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吓得连头都不敢抬了,只闻得宫中酒肉饭菜的香气。吴晓培正在心慌意乱之时,有人上前把他搀了起来,他抬头一看,李莲英不见了,眼前剩下的只有慈禧那张笑吟吟的脸。顿觉如入妖精洞的吴晓培更加觉得忐忑不安了。平时没有机会觐见皇太后尊容的吴晓培在畅音阁一连演了三天戏,幕里幕外倒也偷着瞧了几眼神态威严的西佛爷。他在唱戏时,偶而只能窥得皇太后启唇一笑,但只是一笑而己,之后便又恢复一脸的威严神态,而此时的慈禧和平时却是判若两人。不仅面若桃花,而且眼睛中还闪烁着情火的慈禧把吴晓培推到了一桌酒宴前,和颜悦色的赏吴晓培坐下之后说道:“连日演戏,劳大于功,吃吧,这是御膳房专为我准备下的晚膳,敞开口放心大胆的吃就是了。”
慈禧太后的御膳色、味俱佳,可伶工吴晓培哪有那胆量放心品尝这宫中的御膳,只见他急忙躬身作揖,战战兢兢地说道:“谢皇太后恩宠,小人无功不敢受此厚禄,还是恭请太后独自进膳,不才之人跑在地上给皇太后再唱上一段《长坂坡》就已深感万福与荣幸了。”
吴晓培说着正要跪地,却见慈禧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将一双象牙筷子递在他的手中说道:“免了吧。袁祖志《续沪上竹枝词》中有‘一般京调非偏爱,只为贪看杨月楼’两句,可惜杨月楼他已于去年早逝,只活了四十余岁便带着一腔绝妙的京魂赴了九泉。早些年,身为‘朝廷供奉’的杨月楼就有‘杨猴子’的美誉,他文武兼备,文戏擅长《打金枝》,武戏嘛,擅长的就是你今天出演的这出《长坂坡》,猴戏《安大会》更是他拿手的好戏,只可惜我素生没有与他有过更深的交往。只是看过他的戏罢了。唉,今儿不知怎么的,看罢一出《长坂坡》,心里就觉得你是那杨月楼的转世之胎,那扮相、那功夫像极了杨月楼。”
方才,吴晓培听罢“只为贪看杨月楼”这句美誉之词,心里就已经发了呆,这会儿又听慈禧说他是那众人都想多“贪看”几眼的杨月楼转世之胎,愣神听慈禧说完,哪里还有心思吃那美味佳肴。
慈禧见吴晓培哆哆嗦嗦的撂下了筷子,启颜一笑说道:“我这个人有爱看戏的喜好,看你的扮相像那杨月楼,所以嘛,我才看准了你,贪看了三天《长坂坡》……”
吴晓培一听,没待慈禧说完便腾地站了起来,然后一连后退三步跪下说道:“谢太后的恩宠,小人真的不敢当,杨月楼乃京戏名角,我与此人是万万比不得的。不知太后还有何吩咐,若是无事,那小人就先告辞了。”吴晓培说到此处,惟恐招之大祸,一连跪着又向后退了几步。
不久前,名伶小生金俊生为何扔下一身行头逃离了北京城,据说就是与慈禧太后染指有关。虽说此时的吴晓培早己被慈禧的媚波射得魂不守体,但前人留下的教训可没飞出体外。此时的慈禧看着退出十步之遥的吴晓培,脸色立马就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