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莲英把那剂“良方”呈现在慈禧面前的时候,她一瞥便知,这黄布口袋她最熟悉不过了。看着那个黄布药袋,慈禧陷入了回忆……
当名伶金俊生与她交颈承欢的那段回忆从心头一闪而过之后,慈禧按奈住心中的狂喜装出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放下吧,今儿个喇嘛医的药丸子我还没有服用呢……”说到此处,慈禧的脸就已经涨红了一半。
李莲英见慈禧面带羞色,于是急忙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说道:“噢,奴才真该死,老佛爷服药得用那尔苏侍奉才是,奴才学识太浅薄,看不懂喇嘛医的药方,奴才这就去给您把他唤来。”李莲英说着就躬着腰一溜小跑奔出了乐寿堂西殿。
慈禧打开了黄布药袋取出药丸就着清淡宜人香茗一粒一粒地品着,陈年老酒般的回忆又浮现在了眼前……
四那尔苏是如何给慈禧侍药的暂且不提,单说昏昏沉沉的那尔苏走出慈禧的寝室时已近午夜。
皎皎皓月正入中天,浩瀚星河如茫茫雪丛奔入眼底,清寒的月光带着一丝冷意。
那尔苏走出颐和园,站在宫门外位看一地凄清,心就犹如悬挂在中天的那一轮寒月一般。胶月虽好,然而那尔苏的心却是**雨成灾。方才慈禧含情脉脉递给他的那一杯“夜含枝”御酒,此时仍在腹中做祟,翻着滚打着旋来回冲撞着、戮击着他的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己经临近到了被人肆意宰割的边缘,慈禧手中握着那张强弓箭头已经对准了他。“马按金銮”之后,又一场无妄的情猎之灾将要来临。
那尔苏提鞭上马,位听风声,戚然看着打马归家的方向,刹那间他的心就被揪得很紧,好像扯碎了……怎么回去见莺哥呵,见了莺哥说些什么呢?都说女人的情感脆弱如丝,莺哥也是如此。这一刻他确实感到了处境的艰难,活着简直不如一死。
假如“马撞金銮”后就被西太后斩了那是因罪而死,而现在他竟然有了一种很快就要被人侮辱**致死的感觉。
西太后肆意的举动、轻浮的眼波、挑逗的语言、死死盯住他不放的那种迷离醉意仍然历历在目……值得那尔苏庆幸的是饮下了那杯“夜含枝”御酒之后,他没有被酒魔吞噬了理智,与之相比莺哥盼他夜归的影子反而更加清晰了……
清代蒙古王公的婚姻关系选择面很小。蒙古王公绝大多数都是成吉思汗、哈萨尔兄弟二人后裔,所以只能不成文的限定:成吉思汗的直系后代之间不能通婚,但有宽松的是成吉思汗与二弟哈萨尔的后裔还是可以通婚的。身为哈萨尔的后裔,伯王为长子那尔苏的婚姻必定要多些考虑。
自清廷建制以来,皇室公主下嫁蒙古王公已经是屡见不鲜,相反蒙古王公的后裔之女入选皇室选妃更是常事,所以清代蒙古王公的婚姻选择面还有着另一面的可择之处。那尔苏的大福晋莲子下嫁博王府,博王府的大门不敢不开。新婚之夜,伯王看着迟迟不肯入洞房的长子那尔苏脸上不带一丝喜庆之色,心里就明白了八成:这桩婚姻肯定是老牛拉马车——不对路子也不合套。那尔苏不悦,其母达福晋也在叹气。末了还是伯王想得开,几句话便抹开博王府上空的阴云。不中意?不中意再娶一个侧福晋不就成行了吗!马厩里的马还有黑有白呢,选中哪一个还不是由着你自己决定吗?不过这一次你得给我选上一个蒙古女子来传宗接代,我家历代都是纯种的蒙古,这种到啥时也不能变!伯王的一席话说得达福晋茅塞顿开:是啊,天下的女子多得是,能配得上那尔苏的也就只有一个人,除了白音仓的女儿莺哥还能有谁呢?
达福晋的话还真说对了那尔苏的心思,他虽然表面上装出了有些不在意的样子而心里却是一阵狂喜。
白音仓是博王府的私塾教师,祖居喀喇沁右旗,乌梁海氏,姓乌,也是喀喇沁右旗旺都特郡王的近支。此人精通蒙汉文,吟诗作赋更是不在话下。
清代有个惯例,每当一年终了,内外蒙古的王公都要分班循环来京上朝值班,京城里的人把这叫作“蒙古年班”。有一年蒙古王公“年班”进京,伯王结识了喀喇沁王旺都特,当时东蒙流传着“喀喇沁的先生,蒙古贞的大夫”这样一句哲言谚语,虽然是有些夸张了,但毕竟说出了喀喇沁、蒙古贞的文化。为此伯王请喀喇沁王旺都特代聘一位喀喇沁的先生,这个想法大概也与伯王久慕喀喇沁的文化而产生的罢。
伯王以每年三百两白银的高薪聘请了白音仓并将其家眷由喀喇沁迁到北京,举家住在博王府西花园的南书房。
白音仓的妻子白太太不但有较高的文化而且还是一位著名民歌手,二人膝下只有一女名莺哥。莺哥自幼聪颖,不仅和父亲学得满腹古典诗词,还在母亲的熏陶下学会了弹奏一手好古筝,配上母亲赋与她的甜润歌喉更是琴上添韵。
莺哥与那尔苏同堂读书5载,比那尔苏小3岁。俗话说青梅竹马好夫妻,伯王50生日的那一天,那尔苏与莺哥喜结连理。儿子成亲父做寿,一日里好事成双,博王府上下皆大欢喜,喜庆洒宴摆了9天方才罢休……
好马识途。马蹄恹恹,踏着一路的碎步,马上的人更显得无精打采。一个时辰的路那尔苏走了两个时辰。大概那尔苏跨下的那匹白色坐骑似乎也揣摸出了那尔苏此时的心境。离博王府愈近,藏在心里的隐患就愈加难以忍受。一人一马来到了猪市大街那尔苏索性翻身下了马,一路牵马步行走到了博王府。这种时候他不想打扰管家金满仓,绕道走到角门把缰绳递给守门的更夫长顺之后,那尔苏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王府。
东方的晨光已是熹微,心里一片灰暗的那尔苏走进了东跨院。东跨院内设有两排配间,东厢房内住着白福晋莺哥,西厢房内住着金福晋莲子,两个女子的性格截然不同。那尔苏站在东跨院的月亮门下犹豫了片刻,看着白福晋莺哥的居所不进,却鬼使神差般地踏进了金福晋莲子的西厢房。推开金福晋莲子的门,被扰醒的金福晋莲子睁开眼,一张口话中就带着刺道:“哟,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是太阳老爷从西边爬上了山,还是你提着猪头进错了庙门?我看你是连个南北都分不清了吧?”
莲子盯着微明的西宫,瞪着眼睛别着头,话一出口就像刚刚开坛子的老白干冲劲十足。两个人打了十年的冷战,金福晋莲子早已拿那尔苏不当回子事了。
“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活像是……”火一浇油哪有不旺的事儿,那尔苏话一出口也是火药上膛。
金福晋莲子瞪眼瞧着那尔苏,带着阴阳怪气的口气说道:“哟,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若是往常噎你个三言两语的你连个声儿都不吱,准是没侍奉好西太后是不是?
气不顺找东厢房的去,跑到我的房里撒的哪门子的野。“莲子音调不高,可话却说得挺绝情。
惶惶了一夜,回到东跨院又让金福晋莲子给无意间戳到了痛处,这一回那尔苏可真急了。“嘭”的一声,那尔苏脚下的景泰蓝大宝瓶被踹出了一丈多远,紧接着红木雕花的八仙桌也跟着倒了霉……
那尔苏拂袖而去,只听身后莲子的尖音又从西厢房的门缝蹿了出来:“那尔苏,你给我听着,没有你我抱着枕头一样过…”
那尔苏顺长廊向东行,转眼就来到了东厢房。白福晋莺哥寝室的灯还亮着,方才两个人的吵架声她早已听见了。金福晋莲子的性情她清楚,不劝倒好,吵上几句也就熄了火,若是劝反到越吵越来劲。白福晋莺哥尚未卸装,那尔苏一夜未归,看样子她是等得有些着急了。挑灯夜读了一夜,一双秋水似的眼睛里已经带出了几分倦意。
白福晋莺哥的居所,虽说是东厢房,但陈设美观大方。一排很讲究的古式书架为居所增添了满室的书香之气。书架上珍藏着古典、手抄的各种典籍,墙壁上的字画、书案上摆放着的文房四宝,这些精典的饰物无一不显示着女主人高雅的情趣。
已是晨曦时分,但在摇曳的灯影和柔和的灯光下,白福晋莺哥的身影仍不失红袖添香夜陪读之色。
一整夜,白福晋莺哥在焦灼的等待中手捧着手抄本蒙文的小说《一层楼》看了一夜,漫漫长夜也就在小说中缠绵感人的情节里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这会儿,她正读到《一层楼》第15回“损芽词中行规谏,枯叶典里识聚散”。她见那尔苏回来了急忙把书折上站了起来,宛若樱桃的朱唇一绽,面带桃花般的粉腮,微含笑靥,问道:“一夜未归,怕是连早点都没有用过吧?”一句很平常的话,但从莺哥甜润的口中道出却犹如和风细雨。
见那尔苏没有吱声,莺哥从果匣中取出糕点放在果碟儿里便忙着沏茶去了。
那尔苏看着贤慧的莺哥,佯作冷静,此时恩爱的妻子所言所行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种极大的安慰。看着莺哥递上来的一杯热茶勉强笑了一下,但一丝笑容仍掩不住脸上的愁容。那尔苏的愁容落在莺哥的眼中,疼在她的心上,莺哥启齿一笑劝慰道:“夫妻间磕磕绊绊是常事,莲子的性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眼不坏,只是嘴巴厉害了点儿,过一会儿我去劝劝她。”莺哥说着便拿起了书案上的《一层楼》,翻到第15回,坐在那尔苏的对面又说道:“那尔苏,有时间你也来读读这本书。趁着你还没有读过,我先给你读上一段,这是主人公璞玉为他表妹炉梅写下的一首长歌,这首歌中的情韵真是极尽韵味。”说着,莺哥就念出了声。
“滴不尽的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败的春兰秋菊满画楼,吹不止的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那旧恨与新愁;吞不下那玉粒琼浆在咽头。展不开的眉宇,等不来的晓筹。更有那阻不住的青山重重,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莺哥犹如和风细雨般的念白韵致极佳,仿佛自己的情感已经随着那一枚用血泪凝结成的红豆一道伴着情舟驶向相思河畔,既带着春柳般萌发出的那一缕清新春魂,又带着悠悠绿水般的恬淡抬然,娓娓之音,柔柔之情,一同与怅然之感同归。
心绪本来就无法释然的那尔苏听着这首长歌,内心深处就犹如横着一把绞刀似的搅扰着他无以复加的愁肠,方才稍稍有些平和的情绪再一次狂澜大作……
这首长歌就似一柄丧鞭抽在了那尔苏的心上,使他更加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那尔苏强忍痛处,佯作平静,站起来背对着莺哥说道。“莺哥,我一夜未眠,累得有些疲惫,天己明了,你代我去给父母和奶奶拜个早安吧。”
不知内中隐情的莺哥替那尔苏展开床榻上的缎被,然后就应声出去了……
莺哥走出东厢房,抬头见日头还未出山,觉得这个时辰给公婆和奶奶拜早安还有些早,于是脚步就不由地移向了金福晋莲子所居的西厢房。西厢房的灯还亮着,莺哥轻轻推开门,隔着绣花的门帘轻轻唤道:“莲子姐姐,一夜歇息的可好?”
莺哥无心,全是一番好意,而莲子却听着有些不是滋味。莲子看着笑盈盈走进来的莺哥,出口便说道:“香甜的早觉不睡,起这么早做什么?”莲子虽说话中有话,但见了莺哥那张刀子嘴自然也就钝了三分。莺哥待人一向宽厚,所以莲子见了她多多少少也得给个情面。
莲子的话莺哥也不计较。她想:事出总是有因,那尔苏对待东西厢房的两个福晋薄厚不匀,难怪莲子她要发点小脾气。想到此莺哥避开莲子的话头说道:“莲子姐姐,那尔苏他一大清早就搅得你不安……”
莲子一听莺哥提起刚才的事儿,半途插话道:“你别提他,一提起他来我这心里就有气,除了每月供我昏天黑地的糟银子,除此之外他就不是我的男人。我这大福晋做得冤屈,所以才拿话数落了他几句。”
莺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所以只好扭转了话题道:“听我劝你一句,若是觉得一个人太寂寞,那就去我那里拿几本书来看,要不就去我屋里坐一坐,别总是躲在西厢房里生闷气儿,莲子姐姐,你说呢?”
“我看你这几天整日间就埋在书堆里,去了怕是搅得你不安。”
“哪里呀,若是你去了,说不准两个人读得更有滋味呢!”
两个女人的话唠得愈来愈近乎。太阳出山的时候,两个女人洗了脸又施了薄粉,修饰了一番就一道走出了东跨院的月亮门,看样子怦然是一对亲姐妹……
两个福晋到了正堂,见伯王和达福晋正在喝早茶,于是白福晋莺哥和金福晋便以单膝跪拜的礼节给正在喝早茶的伯王和达福晋拜了万福礼,然后一道开口说道:“阿爸大人安好!额莫大人安好!”
伯王支楞着耳朵听完,捋着胡子乐了。看莲子这模样也确实像个晚辈的样子,金福晋莲子来拜早安可是少见。达福晋虽说也是笑容满面,可心里却说:这大概又是莺哥在背地里劝说莲子了吧?要不然莲子她是不会轻易来拜早安的。
两个女人顺便给太福晋乌氏拜了早安之后便各自回房了……
方才,两个妇人搭帮有说有笑地出了东跨院,那尔苏都听见了。这一会儿听见两个女人又是有说有唠地回到了东跨院,觉得有些无颜再见莺哥的那尔苏索性赶紧闭上了眼睛。莺哥轻手轻脚步地进了寝室,从衣柜中取出一件石青色的软缎坎肩罩在了浅藕荷色的锦缎旗袍上,愈加显得她清淡高雅,一袭淡然的服饰更加映衬出莺哥的天然丽质。那尔苏睁开眼睛,看着背着自己坐在书案前读书的莺哥,心里却想起了昨天夜里临出乐寿堂时西太后下旨今日下午继续侍药的事儿……下午?下午能躲过那一关吗?那尔苏想到此不由得心一抽搐,浑身的肌肉也跟着猛烈地抖动了一下。
锦被的窸窣声惊动了莺哥,她回过头看着神情有些异样的那尔苏,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走近那尔苏说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昨日夜里承值,大概是回家的路上受了风寒。”莺哥看着脸色苍白像是有些发抖的那尔苏,以为他真的有病了。
“没有。”那尔苏嘴上这么说着,可眼角的泪早已经淌成了一条线。
莺哥苦笑了一下,说道:“早起那件不愉快的事儿何必要记在心上呢,莲子她早已忘在了脑后,可你却当真了,一个男人怎么连这么一点儿小事也经不起呢。”
不问则罢,这一问那尔苏倒抽泣起来了。莺哥也是一个心软的人,见那尔苏落泪了自己眼睛一潮,眼泪也险些跟着跌落下来。
“我去请额莫过来看看。”莺哥看着暗行落泪的那尔苏,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劝说才好了。
那尔苏一听,身子就像弹簧似地弹了起来,急忙拦住莺哥说道:“去不得,去不得呀!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就不要惊动母亲了。一时心里不痛快,过去了也就没事了。”那尔苏真不知见了母亲他该说些什么。
那尔苏真是有口难言,烦杂的心事项在了喉咙口上堵得胸闷气短,可又无法说出实情。若是明说博王府上下又是一场不安。面临着刚刚从“马撞金銮”这场祸端中挣脱出来的父母及莺哥,他真的不忍再一次破坏了这暂且的宁和气氛。若是一场梦就好了,这或许就是一场梦吧?那尔苏在反反复复的犹豫中真希望醒来时这就是一场梦,睁开眼睛也就云开雾散了。
那尔苏稍稍地稳定了一下情绪,最后在莺哥的安抚下才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全然不知内情的莺哥眼中泊着温情,纤纤玉手传递着的依旧是眷恋。而有谁知?
自古红颜的悲凉之秋正向她悄然拢来。呜丽之音,伎伎花容,一腔柔情,满腹情肠,生与谁?
读古今,站在唐宋诗词的古岸,回首间花容多已殒落情间飞逝处,碧玉之女,俏丽红颜,又能有几人躲得过这命运的安排?
自古是绝顶阳刚之气**尽花容之色,美男子谁人不爱?
北京城内,颐和园和博王府\几箭之遥。西太后情猎以邻为壑,一场情滥的汪洋将怎样殃及博王府?仅在一朝一夕,一身两役的那尔苏就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一个西太后太**,一个花喇嘛太坏。一场“蒙古悲剧p在一场筹谋中又拉开了一幕,真不知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北京喇嘛在下一场”神药迷宫“中又将以怎样的丑恶面目出现……
第七章 神药迷宫——御含枝惊心动魄 放生节不收强弓乾隆皇帝曾留下御笔:“佛法始自天竺(印度),东流至西番”,蒙古人古称唐古特。其地日三藏,其番僧,又相传称喇嘛。
喇嘛之宇,汉字不载,元明史中,或讹书为刺马。陶宗仪《辍耕录》载:元时称帝师为刺马。予细思其意,盖西番语,谓“上”曰“喇”,谓“无”曰“嘛”,喇嘛者谓“无上”,也记作“无尚”。
喇嘛教又称黄教。此教始盛于元,沿及于明。元时封藏僧八思巴为国师,后复封为大宝法王,并尊之日帝师。明洪武初,也曾封有国师、帝师尊号。清朝于康熙年间只封一位章嘉国师。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为宗喀巴大弟子,乾隆朝后,雍和宫的住持,以“呼图克图”(活佛)之相袭,还为蒙古喇嘛庙。
话说绰号叫作北京喇嘛的宝音昨天坐在颐和园乐寿堂东殿,只顾了上口却忘了下口,喜吃了一肚子的美味佳肴之后,便喜滋滋地坐着朝廷派出的八抬大轿乐悠悠的回到了雍和宫。这天夜里宝音大概是吃多了,贪胃和馋肠成了一对“老冤家”,“叽哩咕噜”地打了半宿架还是不肯摆孽。
两个时辰下来,跑了八趟茅房过后,上吐下泄的宝音四肢早已经软得没有了精气神,可心里的那一股子亢奋劲儿仍是不减丝毫,而且甚感无尚光荣的感觉随着分秒俱增。看样子他是真的乐丢了魂儿……
也许是精神做祟,肚子咕叽了一夜,宝音喇嘛脸上的表情仍是精神抖擞,一点未见筋疲力尽之色。天一放亮,他就起来了,带着孤傲一世的神情步出了永佑殿后门,照直就拐进了柏团簇簇、秀竹青青、掩映在一片苍翠之中的法轮殿。
法轮殿顶馏金宝塔上的铜制风铃叮咚作响,发出了一串串悦耳的声音。宝音喇嘛站在法轮殿的庭院内放眼望去,庭院左侧的班禅楼,右侧的戒台楼都已被他扫为平常之地,就连以往高大宏伟的法轮殿在他的眼里,今天也显得不高了。
他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情心想:嗤!这算啥,比起颐和园你算啥!就连大殿正中的那尊佛像也就只不过是一个铜胎罢了,有能耐铜胎下生出两条腿来,走进颐和园那才叫真本事呢。
此时,宝音喇嘛的狂妄之心就像是刚刚长出雏毛的鸟儿,大着胆子、抖动着刚刚长出来的雏翅,不知天高地厚的竟然做起了攀天伸嘴舔月亮的美梦……
早上的晨辉映照着雍和宫的主殿,太阳的光辉和殿顶金黄色的琉璃瓦交相辉映,显现出佛教圣地的圣辉与庄严。宝音绕进主殿时,雍和宫的“呼图克图”活佛在主殿内已经打坐有一个时辰了。此时的“呼图克图”活佛在默念之中正入弹境。佛前供放着的三鼎香炉里,供香缭绕。禅房寂静,只可听到“玛尼珠”的捻动声。今天不肯来此修行“五德”的宝音喇嘛只是向正殿里扫了一眼,然后就重掸袍袖带着溢于外表的轻佛之心扬长而去,回到自己的排房,宝音关门闭锁,哈腰撅腚的从一只木柜的底层取出犀牛鞭、当归身等七种名贵藏药,重新配制起“壮阳补阴”的黑药丸子和红药丸子来。
昨天,宝音为西太后请脉时,他心里就明白了:西太后她哪有什么大病,从她的眼睛里闪现出来的那股情欲之火来看,最好的良药就是男人。
……一个个的黑药丸子在他手中左团右转地被捏了出来。制做完毕他又一个个地数了个遍,加起来整整是81颗。看着药丸子他暗笑道:这黑药丸子的威力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服下了它哪一个男人能躲得过媚颜浪体之色,年纪轻轻的那尔苏更是如此。这黑药丸子献上后,西太后一准重赏。佛是金装的好,人是银装的好。没银子成吗?我若是有成堆的银子,还怕斗不过那个和我争风吃醋的三爷喇嘛?
别看他三爷喇嘛比我年轻,可那个竹叶寡妇认的是银子,而不是什么男人。康熙年间有章嘉国师,光绪年间就不能再出一个宝音国师?说不准西太后一高兴,真的就封我一个什么宝座呢。宝音七想八猜,七面鼓八面锣的敲打出一连串的好事来。乌龟想要坐在凤凰头上,青天白日里宝音又作了一番美梦。
佛祖教诲:出家人应四大皆空,六根清净。苦修行为出家人之本;金钱为身外之物、万恶之源。可是由宝音喇嘛精心炮制的药丸子岂不成了贪婪的罪证?那首与竹叶寡妇有关的民歌《北京喇嘛》岂不成了**的笑柄?
佛祖又教诲:良知是自己的,名誉是别人给予的。人若不以良知量事,必有厉鬼以击其脑。
多行不义毙自毙,宝音喇嘛最终暴死街头便是一个例子,当然,这是后话。
雍和宫乃佛教圣地,此间不容六根不净之人。宝音喇嘛暴死街头,是佛意?是天意还是民意?死时必有细述。
再说宝音喇嘛制做完了黑、红两种药丸子,见时辰还早,心里便有些捱不过了,心想:离下午给西太后诊病的时辰还早着呢,倒不如抽这个闲空去看一眼竹叶寡妇。
他想得快,做得也快,三下两下便换上了长袍,搭上皮褡裢就出了门。
“宝音爷,时辰还早呢,白天里出宫做什么?”看守宫门的小喇嘛伸手拦住了宝音喇嘛。
宝音喇嘛脸一横说道“小班迪,宝音爷的脚若是能踏进颐和园,就能出得了这雍和宫。咋?你是要捆住宝音爷的佛脚不成?谅你也不敢!”宝音喇嘛说着便一把推开了小喇嘛,取道而去。
小喇嘛想起宝音喇嘛昨天乘上红顶轿子的那股子神气劲儿,背着宝音啐了一口也就罢了。
拐进宝钞胡同,宝音把竹叶家的青漆大门拍得“呕呕”山响,一边拍一边急不可耐的喊道:“开门来,是宝音爷到了!”
守门的丫环婉玉一听是宝音的声音,而且自己把身份还抬高了一辈,倾刻间脸色就变了,只见她打开门,出门便道:“一个出家人,出口怎么这般张狂!你是谁的爷呀?告诉你,这辈子儿我还轮不成你的孙儿!要充爷回到宫里认一个就是了!”
这婉玉是个十足的辣妹子,见了宝音就气不打一处来,话一出口就带出了一股子冲人的辣味儿。
宝音看着指指戳戳跺着脚到了近前的婉玉,退了两步,话再出口更是不堪入耳。
宝音嘻皮笑脸地说道:“嘻嘻,哎!辣妹子儿,由着你这张呛人的嘴儿往外道,你说佛爷不是爷是什么?宝音我今儿个是爷,明几个还是爷,你说不是也是,这可是佛祖给我的佛身呢。你再说说看,不是爷是什么?”
一听就是套人的话,说者没恼,而听者婉玉可恼了,只见她忍气说道:“天降的佛天来收。”婉玉只字未提“爷”字。
宝音不知婉玉意下如何,于是厚着脸皮又搭讪了一句:“咋个收法……”
“咋个收法?你问我,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婉玉笑着说完,突然间就变了脸,只见她杏核眼一立,指着天愤然说道:“天降五雷劈头盖脸轰了你!”
只多搭讪了一句,就遭下了五雷轰顶。宝音自讨了个没趣,可心里罢了嘴上却不服输,他一边走一边回头说道:“待我跟你竹叶娘娘告你一状,你竹叶娘娘非得撕烂了你这张嘴不可!还拿我当昨天的喇嘛爷?真是岂有此理!”
婉玉听了,戳着宝音的脊梁骨哈哈大笑道:“撕我嘴,你想的倒美!竹叶娘娘她喜欢的就是我这股子厉害劲儿,要不然一个女人家怎么撑得起这等门面?有了我守门竹叶娘娘家的门前自然就少了许多事非!”婉玉看着宝音的背影嚷嚷完,又扯开银铃般的嗓子笑了一阵,笑够了,心说:都说老天长着眼睛呢……
宝音憋着一肚子的火,推开了竹叶寡妇的花棱子门,从镜中见背对着自己描眉画眼的竹叶寡妇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顿时一肚子的火就拱到了嘴边,他拍着皮褡裢说道:“见了我不顺心,见到了这皮褡裢也不顺心?也不知那个三爷喇嘛往你怀里掖了多少银子……。
“你那破皮褡裢里能有几两碎银?”竹叶回头扫了一眼宝音肩上的那个皮褡裢,连个笑脸都没有。前两天晚上也就是这两个冤家碰头的那个晚上,三爷喇嘛临走时留下了话儿,言外之意就是拿银子包下了她竹叶寡妇。三爷喇嘛的腰包可比他宝音喇嘛肥多了,出手也比他大方,这一点她早就掂量明白了,更何况说她自己也已经应下了三爷喇嘛,给他个冷脸看看能损啥?想让他给我送银子的时候他照送不误。
宝音见竹叶寡妇不与他搭茬,一赌气提起皮褡裢就将昨日给慈禧诊病时得到的那十两银子,一古脑地给抖落了出来。然后把白花花的银子推到竹叶寡妇的面前说道:“几两嫌少,十两呢?”宝音心想:要是我真猜对了西太后的心思,说不准我那些个药丸子就能换回来一皮褡裢的银子,十两银子算啥!
竹叶寡妇是个乖巧的女人,见了银子自然是喜笑颜开。一个媚眼飞过去就酥了宝音的骨头。竹叶扭腰别胯地走上前来,“嘻嘻”一笑,红樱桃似的小努,然后笑着说道:“和你开个玩笑,你看你就真叫起真儿来了,别介呀,有银子慢慢使就是了,何必要一次掏个空呢?”竹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想探个实底儿。一日不见他到让人刮目相看起来了,哪来的银子,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这一回他出手怎么这般大方。竹叶暗探虚实,一个媚眼,三言两语的,果真就套出了宝音心里的实话。就着竹叶寡妇端上来的一杯香茶,他先吞下了五粒黑药丸子,然后就揽着竹叶寡妇的细腰眉飞色舞地讲开了……
竹叶听得一清二楚,听着听着自己就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带着满脑子的疑虑,躺在铺上的她翻身坐了起来,扳开宝音的手,揪住他的耳朵问道:“你……
你说的可是真的?颐和园里也有这等事儿?“
“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咋知道?看样子那尔苏这小子是跑不出西太后的掌心了,也怪他。”
“咋个怪法儿?”
“谁让他长得那么漂亮、那么精神?那尔苏这小子长得就像画出来的,真是千里难寻的美男子。”
竹叶“噢”了一声重新又躺下了,宝音在她身上胡捏乱啃的时候,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宝音喇嘛的身上。她在想:咋个男人一位气也有祸事临头呢?顺意了便好,若是不顺意,那就得是人头落地了。唉,这北京城内有谁不知西太后的威**呢……
北京城内的大街小巷里,像竹叶这样的烟花女子也不少,这事最平常不过了,可从颐和园这样的深宫大内中传出这等惊天动地的事儿来,确实让竹叶寡妇吃了一惊。
二蝎毒之人宝音喇嘛已经露出了他尾部的毒钩,那么,同一天上午,颐和园内又是一番怎样的情形呢?
这一天是4月15,正是一年一度的放生节之日。
颐和园上空的几片祥云上,高悬的红日下,翠鸟低飞,盘山啾啁而鸣,婉转的鸣叫声迂回在葱郁的万寿山之巅。
站在万寿山之巅鸟瞰昆明湖畔,洁白的石舫,金黄色的佛香阁殿顶,青翠的万寿山……五彩之魁倒映水中。
放生节之日,天无风,水无浪,只有万缕和风卷动着满湖的微波碧纹在一池静谧之中顺山环而逝。
看浮游在湖光山色之中的片片荷叶,在天气甚好的时节里,就象是在随着温和的暖风拔节而生,几日未见脆生生的伞状叶片上便托举起了一团团娇艳粉嫩的花蕾,羞答答的在固有的矜持中等待着自然的绽放……
山好,水好,荷花初绽的时节,人的心情自然也就高涨了许多。
昨天夜里,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慈禧太后并没有为矜持拘谨、一直坚守理智之门的那尔苏而恼怒。相反她却产生了一种愈是得不到就愈想得到的那种逆反心态,这种心态大概与她孤傲的性情有着很大的关联。
此时,乐寿堂内的自鸣钟刚刚指向上午8时。慈禧早膳后对着镜子又是一番整装修饰,在李莲英的帮衬下,直到觉得浑身上下万无纸漏之处方才罢休。看今天的样子,慈禧的兴致极高。
每年的放生节,慈禧为表示一次博大的慈爱之心,总要头戴圣母皇太后的冠冕,堂而皇之地出演一回放生的把戏,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普度众生的慈悲之相。今天她照例要“故伎重演”一番。
按惯例各个亲王府的公主格格们都已经云集颐和园,清早给慈禧太后请过安后便恭立在乐寿堂正殿门前等候慈禧登轿,然后,一道前往昆明湖畔举行放生仪式。
乐寿堂门前早有凤銮轿舆停在门外,李莲英亲自动手清扫了一遍凤銮轿舆,然后才走进了慈禧的寝室。
“老佛爷,凤銮轿舆已在堂前恭候,时辰不早了,公主格格们都等着您起驾呢。”
见李莲英有些畏缩,不动声色的问道:“皇上怎还没到?”
“享告老佛爷,皇上他己经乘轿出了紫禁城,眼下或许已经进了顾和园。”
“同来的是我的亲侄女还是那个狐媚子(珍妃)?”
“放生节,同来的当然是主子皇后了。”
“那好,稍等片刻,等皇上来了再起驾也不迟。”
“嗻!”李莲英转身正要退下,就听慈禧发话道:“小李子儿,急慌慌的着急退下去做什么?把没做完的事儿交给李二姐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李莲英回转身凑近慈禧问道:“还有什么事儿,请老佛爷明鉴!”李莲英低着头,看样子象是在有意躲着慈禧。昨天夜里守在乐寿堂屏风外给慈禧当“守门奴”
的李莲英看着那尔苏走出了乐寿堂,细心地观察了一番那尔苏脸上的表情和整装的衣饰,再品味一下西太后在那尔苏走后没有传唤他打点入寝便猜想到了:西太后情猎是“叫花子想公主——一厢情愿”了,十有八九是西太后的美梦没有做成。情措之夜,眼睁睁的看着就要到手的“猎物”从眼皮子底下跑掉了,所以老佛爷她一准心情不会顺畅。从早晨到现在他就一直躲着慈禧太后,生怕拿他撒气。现在西太后叫住了他,他真有些犯怵了。
“小李子儿,看你一脸惶惶的样子,躲什么?我是问你喇嘛医下午几时进宫?”
“回禀老佛爷,昨天说定喇嘛医下午4时准时进宫。——噢,奴才早上忘问了,昨天喇嘛医的药方可否灵验?服用后——服用后您的圣体可好?”
以往慈禧太后服用了宝音喇嘛的“良药”都说好,可这一回她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这一来李莲英的心里确实没了底儿。
慈禧看着李莲英,脸一阴,眉头一皱开口道:“好不好岂能是一副药就能见了结果?阴阳不调,光补阴怕是不成,我服药多年多少也懂得一点医道。下午喇嘛医来时,告诉他想法子开些壮阳的药来。皇上他与隆裕成婚己多日,但仍不见隆裕身怀龙子,给皇上补以壮阳药丸子或许会管用一些,身为皇上没有子嗣怎成?若是喇嘛医能配制出好的药方子来,告诉他我必有重谢。”
慈禧左打鼓右敲锣,连连数语全是旁敲侧击,她才不怕李莲英这个鬼奴才听不出什么音呢。
噢!明白了,西太后这是借帽子耍心眼呢。她这是要玩耍一盘“张冠李戴”的把戏。李莲英明白了,昨天夜里西太后她准是服用了那神奇的红药丸子后闹了个大头朝下一头沉,结果是水克火,被那尔苏一瓢冷水泼下去就浇灭了“火”……
“小李子儿,你还怔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看看皇上和隆裕到了没有,吩咐要你办好的事情,你看着去办好了”
听到慈禧开口发话了,李莲英这才收回神来……
李莲英退下后,坐在龙凤椅上的慈禧却用绣花手帕捂着嘴笑了,笑着笑着想起就要见到的亲侄女隆裕,心里不兔又产生了几丝怅然。隆裕自从与光绪成婚后心情就一直不佳,她已经意识到了光绪与隆裕不和己成事实……
慈禧正在怅然之时,李莲英二分脚走进乐寿堂对慈禧说道:“回禀老佛爷,光绪皇帝和隆裕皇后已经驾到。”
慈禧收起绣帕,说道:“让他们进来就是了。”
……
待光绪皇帝和隆裕皇后给慈禧请安之后,慈禧便在光绪、隆裕以及众多的公主格格们的簇拥下乘上了凤銮轿舆。一行人穿过一里半地的长廊,绕过排云殿、铜亭子、听鹂馆,沿昆明湖来到了石舫。事先李莲英就准备好了几只轿子船。慈禧在公主格格们的簇拥下登上了轿子船,紧接着光绪皇帝和隆裕皇后也被拥上轿子船……
此次与慈禧一道畅游昆明湖的公主格格们,一路行来,叽叽喳喳的笑语连大。
今年的放生节,从外表来看仍是个盈盈的喜日。一个时辰之后,慈禧的游兴已尽,一行人又乘船从万寿山脚下划向了石航。这是一块用巨石雕琢成的石舫,上有两层楼舱,一头搭水一头连岸。舱底用花砖铺地,窗上镶嵌有五色玻璃,壮观的船坞点缀在昆明湖畔,为昆明湖又凭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在慈禧的吩咐下,李莲英早有安排。他已经在智慧海殿前摆放好了许多鸟笼子,里面装着黄雀、红脖、百灵、画眉、蓝腚等各种各样的珍奇小鸟;在石舫下,鱼篓里装有数以千条活蹦乱跳的金翅鲤鱼;万寿山后的御犬厩内,一胎生下四只毛茸茸的“黑宝玉”巴儿狗,扒着厩栏带着幼崽也在张望着慈禧前来放生……
放生节这一天,鱼儿入海,鸟儿归林御犬厩内的“黑宝玉”巴儿狗所生的四只幼崽也被慈禧分别命名为:黑的叫“墨菊”,白的叫“雪球”,两只花的叫“斑玉”。
命名之后,“黑宝玉”巴儿狗也带着四只幼崽跑出御犬厩,临时被放养在颐和园内。
鱼儿、鸟儿,颐和园内御犬厩内的宠物们在这一天都已经另觅到了一份自由的天地。
李莲英虽然“忠孝”两尽,但慈禧年年放生已经失去了新意。放生节过了,时辰已近午时,一行人才各自乘轿回到了乐寿堂。
慈禧的套马杆子虽然是甩出去了,但那匹英俊的马儿又挣脱了出去。眼下她正望眼欲穿地盼着喇嘛医的到来,有心再试一把套马杆子的长度。同时也在盼着喇嘛医那有劲儿的“红药丸子”……
三放生节这一天上午,那尔苏唯一的儿子、6岁的小阿穆尔灵圭张着小手一头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脸盈笑的白福晋莺哥。
“阿爸,阿爸!”
听到儿子的呼唤声,那尔苏猛然间就睁开了眼睛,看着张着小手扑过来的小阿穆尔灵圭,他心里一热火辣辣的泪水就涌了上来,说不清是悲还是喜。他明白妻子莺哥的用心良苦。莺哥盈盈的笑容和阿穆尔灵圭热切的呼唤以及天真活泼的影子,如一滴温润的甘泉滋润着那尔苏的心头,他收住了旋在眼角的泪水,笑着将儿子一把揽进了怀中,亲着、吻着……
6岁的阿穆尔灵圭是他心头上的一块肉可,暖暖的熨烫着他的心。儿子如水晶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温热的小手、用灵与肉构造出的那种无以伦比的亲情,在此时此刻就犹如一股灼人的热浪,拂化了笼罩在他心头的阴云,安抚着他仿惶无助的心,不由地,那尔苏的脸上就绽出了笑容。莺哥见了,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当上午的阳光洒满庭院,博王府内的东跨院里又暂时恢复了昨天的欢乐。室内阿穆尔灵圭“咯咯咯”的笑声和庭院里百灵鸟发出的欢快鸣叫声相互唱和着,穿过了东跨院的月亮门,一直传进了伯王的耳朵里。
刚从紫禁城回到博王府的伯王路过东跨院的月亮门时,听到孙子阿穆尔灵圭的笑声,他的魂儿就仿佛被这笑声勾去了,道着笑声伯王的脚就不由得迈进了东跨院。
“阿穆尔灵圭,爷爷的宝贝疙瘩,还不快来给爷爷拜个早安?”伯王一跨进月亮门就扯着嗓门喊了起来。
“爷爷万福,孙子阿穆尔灵圭给爷爷叩安!”听到爷爷的喊声,阿穆尔灵圭就挣脱开那尔苏的双手,跳下床铺趿上靴子就顺手从红木椅上取下了一块绣花方垫,喊着“爷爷”就奔出了寝室的里间,一跨出房门便将绣花方垫甩在了脚下,双膝跪在方垫上迎头便给爷爷叩了一个响头。博王府家规严谨,阿穆尔灵圭自幼就已经习惯于这种礼节。
叩过了早安之后,小阿穆尔灵圭这才扬起稚嫩的小脸看着爷爷说道:“爷爷,孙儿一早去给您拜早安,可奶奶说您已经上早朝去了。”
伯王笑着抱起孙子,看着迎立在门前的一对恩爱夫妻,不由得就想起了昨天的事情。他盘算了一下,那尔苏的假期还没满,本不该在颐和园内承值,可他昨天接喇嘛医给西太后看病怎么一夜没归府呢?是不是临时有了什么更动……
“那尔苏,昨天不是你的当值之日,可你怎么一夜未归府?”看着莺哥进屋彻茶的空当,伯王方才问起了那尔苏。
那尔苏一惊,迟疑了片刻,然后回话道:“阿爸大人,昨日颐和园内承管护卫的副都统临时告假还乡了,所以园内只好派我临时值宿,儿是事出有因才未归自家府上,请阿爸大人不必挂念。”诚实的那尔苏在此时也只好违心了。
那尔苏性情温和且又诚实,伯王相信了那尔苏的话。他没有再问,抱着阿穆尔灵圭就出了东跨院的月亮门。
“那尔苏,你怎么不请阿爸他喝下杯热茶再走呢?”莺哥端着一杯热茶出了里间,看着正盯着月亮门发呆的那尔苏,出门便问。
那尔苏猛然间回过头,看着莺哥竟然无言以对。他真的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了。
片刻之后,他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喝也就罢了,额莫那里早就为阿爸他备下了热茶,在哪里喝不一样呢。”他避开了莺哥的目光,转过身就一头扎进了里间。
透过西宫,他看着坐在游廊下飞针走线正在绣靴样的莺哥,心里立刻就翻腾起来,伯王无意间的一番盘问,再一次勾起了那尔苏的烦恼。昨天夜里为慈禧太后侍药的那一幕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尔苏,既然我已经赐你平身,那你就起身坐下吧。”慈禧一改以往的厉色,声音显很平和,而且脸上还带着一种令人难以琢磨的笑容。
他坐在离慈禧较远的缎凳上,但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笑而不露的慈禧盯着有些拘谨的他,片刻之后她又说道:“那尔苏,这喇嘛医的药方我还尚未尝过。你也知道我一向用药谨慎,就连膳食也是如此。这喇嘛医的药丸子……”慈禧看着那尔苏,显得有些为难。
喇嘛医是自己请来的,而且又是自己亲自侍药,他虽然可以肯定宝音喇嘛不敢有害人之心,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抬头略扫了一眼寝室内外,不见有随侍的宫女和太监,宽大的乐寿堂内只有他和慈禧二人。为难中他只有开口回话道:“太后,御药若有先尝之规,太后若可,此时只有奴才代尝了。”
面对他带着征询的请求,慈禧一笑说道:“那尔苏,不用了。能随便出入我乐寿堂的人除了皇上就是太监了,你不是太监,所以要太监去做的事情我是不会要你去做的,我的意思是……”欲言又止的慈禧站起来亲自动手倒了一杯御酒,然后说道:“那尔苏,念你今天下午为我请医奔忙,这是一杯特制的”御含枝“,是我赐给你的,来喝下它吧。那尔苏,能有幸喝到这种酒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个。”
他抬起了头,那一刻他窥见了从慈禧眼中流露出来的那种超乎寻常的情韵,直觉告诉他慈禧太后所赏赐他的那一杯“御含枝”酒不仅仅是一杯玉液琼浆,而且里面还掺杂着慈禧的另一番“情意”……
一代圣母皇太后赐下的那杯酒他不能不喝,尽管那是一杯令他生畏的御酒,但在颤抖中他没有勇气将那一杯所谓的“御含枝”偷偷地没掉,然后掉头离开乐寿堂。
如果眼前面对的不是一代大清皇太后而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他会将手中的镂花金杯抛到九霄云外,可他偏偏面对的就是慈禧。如果在她的面前抛掉了那杯“御含枝”,那就等于是将自己的脑袋甩到了一把铡刀下……
他明白了,“马撞金銮”时慈禧太后为什么没有拿他当众问罪的原因。
西窗外的莺哥仍在细心地绣着一双男人的鞋样,那是为那尔苏提早准备出的御寒棉靴。此时面对着温情的莺哥,他只有尽可能的躲开她。寥寥数语,缭缭事端,愁肠方可释重,而他却真的无法开口。
憋闷的心在骤然间猛地就燃起了一股熊熊烈火,仿佛就要破膛而出似的,那尔苏看着自己身上的侍卫服,就像看到了仇敌一般。只见他鹰眉抖翅,怒火燃目,鼻翼张驰着,他真想愤然地扒掉了身上的那一身侍卫服……
抛弃掉外衣,可抛弃不掉的是内心的耻辱。那尔苏哑然无声了,刚烈之心再一次怦然瓦解,看着窗外的莺哥,他的心软了下来。
他看着莺哥站了起来,心里一惊,急忙踅转身子回到了床铺,头朝里躺下了。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莺哥进屋后放下了手中的靴样,见那尔苏似乎还在生闷气,灵机一动,转身就走进了金福晋莲子的东厢房。
“谁系的疙瘩谁来解。”莺哥一进莲子的寝室就笑着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莲子听了,不情愿的说道:“莺哥妹妹,你是不是找我去劝他?算了吧,他的心和我如隔山那般远,劝了也没用!”
“莲子姐姐,俗话说家和万事兴,一家人总得抱着团几过日子才行啊。
“那好,你若是这么说,那我就去劝他一回,等我和他理论完了,回头我和你再细说!”莲子说着就带着气儿站了起来。
“慢着。”莺哥说着就拉住了莲子,接着又说道,“莲子姐姐,你若是带气儿去劝他,劝不成反倒又要吵成一片了。”莺哥拉着莲子的手坐在了床铺上,低头看着莲子鞋上绣着的那两朵荷花,她似乎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儿:前两日,金福晋莲子找她要鞋上的绣样儿,她不但画好了,而且还给绣了出来。她放开莲子的手,站了起来说道:“莲子姐姐,你前两日找我要的绣样我早已经给你绣在鞋面上了,我去给你拿来,让你看看是否合了你的心思。”
女人的心肠再硬,也总有被人感动的时候。莲子拉住了莺哥的手说道:“莺哥妹妹,等咱们一道去劝过了那尔苏顺道取回来也不迟呀,你放心劝那尔苏的时候我收着点嘴就是了,肯定不会再和他吵嘴就是了。”
莺哥见莲子己经压下了火气,也就放心地和莲子一道出了东厢房。
那尔苏在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的规劝下,也只能是忍辱负重,只说自己没事罢了。
……
转眼就已经到了午饭时,伯王看着只顾低头吃饭的那尔苏,提起话来说道:“那尔苏,清宫大内请喇嘛医看病这事儿,早年间就曾有过。”
“我看是老牛戴嚼子,纯属胡勒扯,谁知道是真有过还是假有过。”只顾低头吃饭的那尔苏话中似乎带着怨气儿。
伯王撂下了饭碗,抬头责备道:“啥话!西太后旨令你去请雍和宫的喇嘛医,这不仅是你的荣幸,也是博王府的荣幸,你闯下了‘马撞金銮’这样的大祸,西太后她不但饶你不死,而且还晋升你为颐和园护卫都统,为了感恩你要尽职才是!”
伯王见那尔苏迟迟没有开口说话,于是又追问了一句:“那尔苏,我在问你,你怎么不说话呀?”
在伯王的追问下,那尔苏抬起了头说道:“阿爸大人的教诲儿己经记住了。阿爸大人,额莫大人,我下午还要去颐和园承值……”
伯王见那尔苏放下了饭碗,没等儿子说完便接过了话道:“你去吧,记住我的话,要尽心才是!”
那尔苏离开饭桌,莺哥草草地吃过了饭就牵着小阿穆尔灵圭回到了东跨院。见莺哥紧随那尔苏出了门,金福晋莲子心中不免就又生出了几分醋意……
那尔苏前脚跨进了东跨院的月亮门,带着阿穆尔灵圭的莺哥后脚也回到了东跨院。在莺哥的一番精心打扮下,那尔苏只好再一次穿上了那身侍卫服。吻了一下小阿穆尔灵圭之后,临出门时他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衣物的莺哥,几多愁怅几多牵挂都被他带出了博王府。
今日的大清皇朝,慈禧太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道至高无尚的圣旨。大清皇朝遍地刚男烈儿,可又能有几个人敢于违背慈禧太后的意图呢?那尔苏也是如此。
四一种极度抑郁的情绪迫使那尔苏提早出了博王府。他想:出了博王府大概会好受一些吧?
克制着自己的情感、戕杀着自己的人性,那尔苏打马漫步在猪市大街上,时近下午两时许他才打马走到了颐和园东宫门的兵马房。
乐寿堂敬事房门前,李莲英隔着窗子看着走过来的那尔苏,急忙支起门帘走了出来,将那尔苏迎进了乐寿堂的敬事房说道:“那尔苏贝勒,老佛爷她今儿个一清早起来心就不顺,病没见轻反到不知为了什么又徒生了几分烦恼,所以嘛你今儿个晚上侍药时要好生服侍才是呵!老佛爷的脾气我最清楚,若是有人惹恼她一时,她就能让你一世不得好受。做事可别太死心眼子了,那尔苏贝勒你说呢?”李莲英眨动着闪烁其辞的眼睛说完就翘起了二郎腿儿,倚着红木方椅就哼起了一曲《鸳鸯梦》,那神情就好像是做梦吃到了蜜枣儿一般。
烦上添乱,一曲《鸳鸯梦》让那尔苏直想发呕。他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之后,二话没说就走出了敬事房。
世间上有些事儿就是这样无奈,人不得不有悖于情理去做一些自己本不情愿去做的事情。
突然间,那尔苏又想起了发生在昨天的事情,昨天……昨天不正是放生节吗?
按清朝禁例,从放生节的这一天起,北京城内要禁屠三日,大清遍地要禁渔禁猎三天。六部九卿包括各地的衙门府都要从皇银中抽取出一部分款项用来专门购买活鱼活鸟给予放生。
他听说在每一年的放生节这一天,刑部都会发出许多份“特赦”令,有幸领到“特赦”令的犯人一律减一等发落,犯“绞立决”极刑的免绞,犯“大辟”(砍头)
之罪的可改为终身监禁。这一天天下的鸟兽、鱼类都有幸放归深山溪流,而我呢是被人威慑强取?还是被人强行猎取?是掳是夺?一连串的疑问过后,一个铁定的事实就已经摆在了那尔苏的面前:面对着一张用强权拧成的弓用**威冶炼成的暗箭,一只没有能力设防的猎物是逃脱不掉的。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那尔苏不是一个好色之徒。方才李莲英的那番暗示他已经听明白了。
咸丰十一年(1861)7月17凌晨,清文宗(咸丰)病逝于避暑山庄的烟波致爽殿西间寝室。驾崩前咸丰帝遗命由皇子载淳(同治)断承皇位并遗嘱载垣、端华、肃顺等八大臣辅助年幼的载淳,而最终并未遂咸丰皇帝所愿。八大臣中的载垣、端华、肃顺被慈禧革去职爵拿问,不仅如此而且载垣和端华还被迫自尽,肃顺也在抗争中被处斩,更惨的是西太后还灭掉了肃顺的九族。西太后手中握着的那条金龙(载淳)
便是强权的佐证,有谁抵得住她的戕杀?博王府与颐和园相比只能是算作一隅鸟巢,一个颐和园护卫都统与咸丰帝顾命辅助皇子载淳鼎立大清江山的八大臣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呢?说起来也只不过是天渊之别般的悬殊罢了。
在慈禧太后的面前,做为一名普通的护卫都统,让你倒立八日你不敢打个盹儿;让你跪卧三夜你不敢打坐半分;横卧如铁、竖立如钢的钢铁之躯又能如何?一刻间那尔苏的心已经霉悔到了极点。一个好端端的硬汉子,此时已被一张强权的弓折裂成了寸段。为了不使博王府遭受灭顶之灾、倾巢之祸,他低下了头,再一次走进了敬事房。
李莲英见那尔苏重新又回到了敬事房,放下了翘起的二朗腿说道:“那尔苏贝勒,西太后说定要喇嘛医下午4时进宫诊病,接喇嘛医的轿子就停在大宫门前,我看时辰也不早了,你也该动身了。”
……
树欲静而风不止。那尔苏心想;既然百官万民、百种飞禽、千般宠兽都把放生节当做自由的喜期、神日,既便是重犯滔天大罪之首也是该斩的不斩,绞刑架下头颅免落,那么我自己呢?在西太后与民同乐的大喜日子里,我该喜还是悲?他不知道。
他今年刚刚32岁,英俊的面庞,健美的体魄,浑身依然散发着还未泯去的青春气息。做为1名男子他的血液中也流淌着成年男子所固有的野性**,但在情感迸发之时,他体内所固有的那种**只为真爱而生。此时此刻他骑在马上跟在红顶蓝帷的轿子后面,茫然举目天空,遥看湛蓝穹庐,然而在太阳所散发出来的那万千缕圣洁的光辉下,他却无法确定:今夜,当朗月之光**满皓皓天庭,当千千晚星映燃溟溟夜幕,他与莺哥之间所拥有的那种如水般真纯的情感会不会因一滴浊水的侵蚀而失去了它原本的美日日。
他无法确定。这一刻他陷入了情感的侄桔……
不知不觉中,那尔苏就已经随在轿后来到了雍和宫,看着耀武扬威的宝音喇嘛上了轿,一行人又按原路踏入了回程。
前往颐和园的路上,坐在轿内的宝音喇嘛时而闭目细思,时而睁开一双充满邪气的眼睛,一路深谋细算,走一路甩了一道的坏心眼儿,就等着到颐和园内的乐寿堂西配殿去施展了。
乐寿堂的自鸣钟刚刚敲过了四时,宝音喇嘛就在乐寿堂门前下了轿。以进入太后寝宫搜身为由,李莲英不急着带宝音喇嘛去给慈禧诊病,而是将他带进了敬事房,名曰:宫外人入内搜身。
……
“你……你说的可是真……真的?”宝音喇嘛瞪大了眼睛,一对牛眼瞪得就像钢铃似的,泛着惊喜还带着那么一股子贪婪的铜臭味儿。
“喇嘛爷,发财了可别把我李莲英忘在脑后就行了。有好药多配着点儿,李莲英我亏待不了你。”李莲英说着就神秘兮兮地拍了一下宝音喇嘛肩上的皮褡裢。
宝音喇嘛做了一揖,脸上堆着笑说道:“哪能呢?若是把皇上比做苍天,你就是我头上的福星,发了财忘了你的恩,我宝音绝对不是那号人,再说我也没有那个胆子啊,李大总管的本事北京城内有谁不知?”
“那好。实话告诉你吧,按理说光绪皇帝无嗣,这病本应宫内御医诊治才是。
清宫内云集八方名医,各个都有妙手回春之术。要不是我在西太后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你算哪一路子的神医?“李莲英的奥皮囊里有使不完的花招儿,见机就想卖”好“,一桩也不错过。
“皇上他为啥无嗣?是阴虚火旺还是肾虚不存藏龙卧虎的功能?诊前先摸个大概,我也好备下一些对症的药来,免得入了紫禁城有患无备。”
哟,他真是个王八乌龟坐称盘的家伙儿,竟然不知轻重,自个儿都不知道自己是半斤还是八两了!你算啥?那紫禁城的大门是为你开的?李莲英暗里挪榆了一番宝音喇嘛,然后盯着有些得意忘形的宝音喇嘛说道:“进紫禁城给皇上看病的美梦你也就别做了,我把皇上的病症告诉你就行了。说得白一些,皇上他就是有些无能,配上一些壮阳的药丸子就好使。这药嘛药劲儿得要大一些,能把皇上的精神气给抖落出来,还怕皇上他无嗣不成?”
这边给西太后诊病,那边又给皇上他配制壮阳的药丸子,这可是打鸟儿捎带粘知了“一举两得”的好事儿呀!“红药丸”可治西太后的“情”病,那黑药丸子又可治愈皇上的“无嗣”之症,想不到这男黑女红的“药丸”全都派上了大用场。福星高照,真可谓是美事儿成双之日!宝音喇嘛美够了,一拍大腿从敬事房的青砖火坑上一跃而起,然后闭着眼睛转磨了几圈,最后一边拍着皮褡裢一边小声嘟嚷道:“变,变,变!”说完,他就变戏法似的把手伸进了皮褡裢,使劲儿一抓便掏出了一把“黑药丸子”,就势摆在了李莲英的眼皮子底下说道:“李大总管,啥叫有备无患哪?看见了吧,这就叫有备无患!‘红药丸子’你到是见过,可这‘黑药丸子’你见过吗?俗话说得好,有阴必有阳,我说是有红必有黑,红配黑才谐调。搭配得怎么样?我宝音的气儿不是吹出来的,要是没有这金刚钻,我敢揽这瓷器活儿?”
李莲英如获至宝,一把抓过了宝音喇嘛手中的那些个“黑药丸子”,瞪着眼睛看着那些个油黑发亮的“黑药丸子”,放在鼻子低下一闻,那药丸子还带着一股子奇香袭人的味道。
宝音喇嘛用手拍了拍一脸馋相的李莲英,嘻笑着咬着李莲英的耳朵戏说道:“李大总管,别闻了,就是全吞下去了你也不中用!”
李莲英没恼,他喜还喜不得呢……
不用说,俩人一拍即合,再说下去就是废话了。裤裆里放屁,哪有不串通一气儿的理?
都说李莲英倚仗着慈禧的权势胆子大得没了边儿,这话看来不假,要不然他也不敢嫁祸于人,把一顶“无能”的帽子扣在了光绪皇帝的头上,而后又来了一个“移花接木”,而且还真是应了歪打正着的邪理儿。说来也怪,若干年后的1908年的11月光绪皇帝驾崩,终年38岁的清德宗果真是连一条“龙种”都未曾留下。
对于光绪皇帝无嗣,民间还有一新奇说法:光绪二十五年(1900)八国联军攻占北京,慈禧仓皇西逃,因早些时候珍妃就博得了光绪皇帝的欢心,致使光绪皇帝弃之隆裕而不顾,所以慈禧挟持光绪西选时就以“免遭洋人污辱”为由将珍妃强行扔进了乐寿堂后的水井中,死时年方25岁。珍妃被慈禧惨害的时候,光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投进了井里,看着井壁窄小只容一人之身的深井,而慑于慈禧的**威的光绪皇帝却不敢救珍妃出井。珍妃死后,一夜之间光绪的心便随着珍妃死掉了,从此光绪对女人也就再没有了欢爱之心,说光绪皇帝无嗣是因伤情、身心残遭慈禧伤害的结果。
大清王朝灭亡己近90年,在5000年的历史长河中它只是一瞬,所以距离人们并不遥远,而在那个特定年代里发生的这一幕《蒙古悲剧》又将引出怎样的世间奇闻呢?只知道猎场里又拉开了一张强弓……
五手握“同道堂”大印,慈禧万事不惧,得到了谕旨的权柄就等于是把个大清江山攥在了手掌心里。一代圣母皇太后“翻手为云覆手雨”,把个大清江山搅得混浊一片、时晴时阴的。看她的胆子之大竟敢把光绪皇帝也贬在了脚下,让皇帝也不得不以仰视的神情、敬怕的眼光看着慈禧的脸子过日子,呜呼哀哉!原来大清亿万臣民所仰目敬之的皇帝也只不过是个穿着九四龙袍的华衣囚徒。
一语破的,这皇上当得一点也没劲!
古代神话中把龙描绘成是一种瞬息万变,威力无穷,升天潜渊,吞云吐雾,翻云覆雨的神物,因而成为原始的图腾崇拜偶相。古人深信不疑,认为只有皇帝才是“真龙天子”的化身。“真龙天子”光绪皇帝虽有神威之名,但“皇帝”一词却也只不过是徒有虚名的幌子“名”响罢了。
皇帝既然如此,那么那尔苏又能如何呢。
主子胆大,奴才必然要乘势张扬一番狗胆,借主子的腰壮自己的腰杆子。暂且不说那鬼奴才李莲英如何,先说那尔苏和那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宝音喇嘛各自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走进乐寿堂的。
一步,二步,三步……那尔苏心里数着步子,每走一步心房就随着足音剧烈的颤动一次。前面是一个陷阶吗?是的。以往看似辉煌的乐寿堂正殿大门洞开着,像是黑魆魆的无底深渊。那尔苏好像被人一步步地逼着走向了早已为他布设好的陷阶,每走一步惶恐就会增加一分……突然那尔苏的脚步急速加快了,他恨不得一步就跨过那道大门,索性摔它个粉身碎骨,有谁愿意忍受这心灵的煎熬。
宝音喇嘛盯着突然就加快了脚步的那尔苏,自己也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乐寿堂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财神庙,财神奶奶就是那个西太后,只要把皮褡裢里的那些个药丸子兜售给李莲英,数不尽的财源就会滚滚而来,只要有了银子啥模样的女人弄不到手?
5点整,比上午李莲英预定的时间整整晚了一个小时,李莲英才将那尔苏和宝音喇嘛领进了乐寿堂。到了乐寿堂西殿外间,李莲英独自走进了乐寿堂慈禧的寝室。
“大胆的奴才,说4时,怎么到了5时连个人影儿也不见?”慈禧劈头盖脸地数落着,一脸的不愉快,脚上缀有珍珠串儿的莲花“寸子”踏得“咔咔”响,一步一个脆音儿。
李莲英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慈禧之后,撩起马蹄袖便左右开弓,“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