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芙蓉出了李府,围观的人群指着朱红大门上方的楹联就哄堂大笑起来。

马芙蓉不知何故,抬头一看,脸色顿时气得煞白,掉头便狠狠地掴了李府总管两个耳光子,然后大骂道:“你这王八羔子,看的什么门儿,竟让人把这不祥之物挂在了我的门上!你还不快把它给我扯下来甩进粪坑里。混账!还不快点儿,挂在门上等着给我添彩儿是不是?”马芙蓉是个见了男人不知脸红的女人,可这一回见了高悬在自家门楹下的那两样东西,厚脸皮也早已经是红到了脖子根儿……

原来,李府宅上挂着的那两样东西,一个是用绿绸褂扯成的绿幌子,而且幌子上还用墨笔书写着苍劲有力的四个狂草大字儿——李宅妓院,大字下面还有一排小字儿——老母猪和牛打架真是豁出老脸来了!更可笑的是一顶绿幌子的下端还系着一条红绸腰带,腰带下面悬着一只大绿乌龟。李宅门前的绿幌子在随风晃动着,下面的乌龟也跟着在起哄,乌龟脑袋不但没有缩回去反而张牙舞爪地探出了头,好像也在看这李宅门前的笑话儿……

金满仓的这一招儿治得挺解气儿,一口气儿打出了两响儿,一炮打在了李莲英的左脸,一炮打在了马芙蓉的右脸,一箭双雕,真过瘾!“大洋马”马芙蓉一顿臭骂换回了一顶绿幌子,而李莲英呢,说“买好”也行,说“卖好”也行,250两银子买回来了一个乌龟王八却也是得了银子丢了脸儿……

李莲英府上倒霉的这一天,早饭过后,伯王便分派长子那尔苏前往山东曹州落王庄(原吴家店)祭祀僧格林沁;分派二子温都苏前往僧格林沁的出生地——科尔沁左翼后旗祭拜设在下金台(今辽宁法库四家子)僧王陵;分派三子博第苏前往忠王祠(今辽宁昌图、也称僧王庙)祭祀。最后伯王自己则乘上明轿带着一行人马前往永定门忠王祭典先父……

伯王因祸得福,不忘先人,感恩祭八方。“双喜临门”,果真如此吗?

四慈禧颐养天年住进了颐和园,一切如前仍保持着每天早起遛弯的习惯。与从前不同的是,自那尔苏离开颐和园的兵马房之后她常常走神。李二姐儿看在眼里,背地里问李莲英:“不知怎么的,老佛爷她这两天总跟丢了魂似的……”

李莲英听了,“嘻嘻”一笑了事。戏前戏刚开演,他也不好和这个干妹妹多说什么。

他和前任总管安德海不一样,安德海虽然也是一个“阉人”,但服用了神奇的“壮阳葡萄”后,阳道复生,渐显男人“本色”。这种壮体的神药李莲英也曾试用过,可虚汗流了不少,却一点未见起色。

现在,慈禧她十万青丝一根不染,黑黑的闪着缎子一样的光泽,而李莲英呢却早已不是早年的光景,眼角边上的皱纹层层送迭已呈老色。

早餐后,慈禧溜完早弯回到乐寿堂叫来了李莲英说道:“我要清静,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要打扰我。”

李莲英听后,乖乖地退下了。

寝室内很静,大概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引起她的盛怒。

茉莉熏香散发着恬淡、清幽的气味儿,在弥漫着馨香的寝室内,慈禧独自躺在华丽的龙凤**,在悬垂沉厚的幔帐内,闻着穿帐而入的一缕清香,陷入了遐想……

此时,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座宽大的戏台,一个个与她有关的人物在此登台亮相,每个人都在独自出演着一部戏,各有各的形象,各有各的风彩。

大概,此时的慈禧是想要把如酒般撩人的岁月浸入在冗长的回忆中,举着旧日的陈年老窖,品它个一醉方休……

今天,戏中的主角是慈禧,但在众多的配角中,捷足先登的却是那尔苏。

真怪,一个那尔苏就足以使她神魂颠倒了,不知是雕出来的形象还是画出来的形象,竟让她想入非非。

自从见到了那尔苏,慈禧才知道什么叫相思。

一世**的她惊悟:大清朝的男人里,只有那尔苏才有资格加冕“举朝惮其风采”之冠呵!

古老的“相思”一词大概始见于遥远的唐代。彼时,唐代诗人王维流传百世的那首《相思》可能就是这古老的源头。《相思》一诗只四句,却饱含着丰蕴的委婉与含蓄。与之相比,慈禧的相思就显得过于苍白,并且原形毕露。

相思本是美好的,但慈禧对于那尔苏的相思却带着一种“病态”。你看她一会喜一会忧,时而被回忆推上浪尖,时而被沉入低谷,倘恍之中她想起了一些有关的细节,七百年的陈谷,八百年的糟糠都被她一古脑地给抖落了出来。这些细节的烙印之深,让她一辈子没齿不忘。

岁月如河,她逆流而寻,记忆犹新,一段段,一幕幕……

遥远的记忆将她拉回到了少女时代。

父亲惠征在安徽任道员的那一年,小名叫做兰儿的慈禧就结识了比她年长一岁的荣禄。荣禄自幼相貌清秀,生就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那一年,兰儿刚满10岁。

自幼生长在南国的兰儿聪明伶俐花容可人,14岁便渐显靓端,体态发育成熟。

也许是南国的秀水甘甜,才给了她一副甜润的歌喉,赋予了她一双**漾着秋水的双眼。

兰儿擅长南曲,唱起来琅琅有声。一日她曲瘾又生,荣禄自愿相伴。二人绕过了假山石,沿一清幽古径走进了一座花亭。那时的南曲多以赞颂才子佳人为题。二人你唱我和,曲尽其妙。唱着唱着,唱到动情之处,荣禄突然停下不唱了。兰儿猛然间抬起头,却见15岁的荣禄双眼脉脉含情,羞涩之中脸上泛起春潮的兰儿一甩头,一个眼神就将神情发怔的荣禄勾进了假山石的后面…

情意绵绵,秀水悠悠,戏水的鸳鸯挽颈同游,接下来的事情就发生了……

一朵刚刚绽放的兰花开败了,为此兰儿险些落选秀女。

咸丰二年(185),18岁的兰儿奉皇帝诏选进了北京。

慈禧到什么时候都忘不了紫禁城内的镜法堂,阴森、恐怖的氛围让人毛骨悚然。

但让她最骇然的是分立于镜法堂屏风两侧的内廷孕娩司的稳婆们。

入宫前,她就耳闻:入选宫女的第一关就是由稳婆们为秀女们“验身”,以确保皇宫的圣洁。走进镜法堂她方知,清宫入选宫女并不是自己耳闻的那般,一道道复杂的程序花样繁多。第一关还算是显得安然的兰儿随着备选宫女走进堂内,然后就被一位宫女带进了一座绸帐,由宫女替她宽衣解带,随后着以婵娟轻纱,最后在绸帐内等待唱名。兰儿表面平静,可内心却狂澜大作,从披上轻纱的那一刻,她的心就被提吊了起来:贫贱与富贵在此只是几关之隔,但对于自己来说却不是那样了,生死之隔仅一门之隔。这一关我能闯过去吗?会不会……她不敢往下想了。一声唱名之后,她跟着宫女打着赤脚踏着红毡铺就的雨道进入了内殿。

透明的轻纱垂幔将内殿一分为二,纱帐内隐约可见一人端坐其中,身着皇袍神态威严。兰儿惶恐的看了一眼便知,那人就是咸丰万岁爷。

能使人洪福齐天的咸丰爷似乎给了她一种神奇的力量,闯过了“这一关”进入皇宫便是大福。若是日后能入选贵人、妃子,那一生的荣华富贵更是享受不尽。胆从贵中生的兰儿心想:与其贫贱一生,不如富贵一时,别说是闯这道关,就是生死关我也敢闯它一回。她的心豁然开朗了,神情随之也跟着变得更加妩媚,轻纱内姻娜丰盈的体态更为撩人。一关过了,又是一关……

一切都过了,下一关就由稳婆验证处女之身了。她跟着稳婆进了里间,身上的轻纱垂落之后,身上唯一的饰物就是一枚翠玉珍珠戒指了。为她验身的稳婆已近60,弯勾鼻,鹞鹰眼,面相凶恶奇丑。稳婆扫了一眼铺着锦单的小床,厉眼一瞪便示意她躺在**。她踟蹰了,在踟蹰之中她想起了荣禄,想起了那座借以遮隐风月的假山石,想起了自己与荣禄发生的那几次初春萌动的壮举……

一连串的回忆让她惊惶了。骇然中她突然灵机一动,噤若寒蝉般地小声谎称自己“潮期忽然而来”。稳婆不依,鹞子眼一立,用力一进就把她提到了**。严密的里间一片黑暗,失色中兰儿玉臂一挥,戴在玉指上的翠玉珍珠戒指竟划出了一道耀眼的弧光。

有些劣质的东西,只有在黑暗中才能现其光泽。可以说,是这枚翠玉珍珠戒指救了兰儿。幽暗中,稳婆用鹞子眼捕捉到了这种光泽,她眼睛一亮就计上心头。这稳婆就是愚昧无知,到底是没有鬼过长着九个心眼的兰儿。

比鬼还鬼上三分的兰儿趁稳婆犯愚之时,急忙撸下了手上的戒指,塞入了稳婆的手中。稳婆如获至宝,掖藏完毕,冲着监守在外间的女供奉说了句“验身完毕,叶赫那拉氏属少女圣洁之体,完美无瑕”便了却此事……

慈禧打住回忆,翻身坐起,趿拉着绣花寸子走近梳妆台,拉开匣子的底层取出了当年的那枚戒指。重新拥入暖裘,她摆弄着手中的戒指,眼前又是一幕。这枚戒指还是17岁那年荣禄送给自己的定情之物呢,若是没有它,别说是贵人、懿妃、皇太后,就是宫女也当不上,荣禄荣登大臣的宝座就更别提了。

慈禧重拾这枚戒指,那还是稳婆得知她荣升贵人之后。稳婆骇然:兰贵人她会不会治我?犹豫再三她哆嗦乱颤地找到了兰贵人的宫门下,忍痛割爱,完璧归赵。

不料,兰贵人收回戒指,想起她当年的骇人之举,更怕她泄露了自己的丑闻,便暗地里指派人将她投进井里,从此除掉了一条很可能会牵出丑闻的引绳。

荣禄这些年也是升升贬贬、起起落落的,如果没有光绪帝的老师翁同和密告,弹劾他浊乱宫禁之罪,他也不能被贬。开始她不信,误以为翁同和诬告。过了不久,荣禄在宫中与某妃**一事很快就在宫内传开了,她这才醋意大发,指令派人暗里跟踪荣禄,果真发现他在某妃房中竭精效力。与自己一道“垂帘听政”的慈安闻听此事,又是一场大怒,怕慈安生疑,她才不得不革去了荣禄的官爵。直到慈安死后,她才敢念及旧情,重新启用他为工部尚书。颐和园重修后,荣禄亲自赴热河行宫取宝,运回一百八十多车珍奇古玩共二万余件(具)。其中摆放在乐寿堂内的罕见珍奇大碧桃,玉制的明皇《坠马图》,大越数尺、须发袍靴俱全,形容毕肖,尽红囗色……

乐寿堂内的宝物不计其数,相比之下慈禧手中的那枚翠玉珍珠戒指在满堂生辉的映衬下相形见拙。若不是念及它带给自己的辉煌,她早就将它唾弃在千里之外了。

慈禧丢下那枚戒指,叹了一口气,心说:唉,流水过逝的朽木荣禄,眼睛都生锈了……

此时,正前往僧格林沁阵亡地山东曹州落王庄祭祖的那尔苏绝对不会想到,慈禧的眼睛己经瞄准了他……

“蒙古悲剧”演到此处,慈禧的以往的风流韵事就已经散见其间,只是不知再添怎样的情韵?

第五章 借梦说梦——巧施计自圆其说 李莲英施卖媚骨一慈禧情猎,套马杆甩出了长城,手中的猎物已被赶到围场之内,仅一箭之遥。

她再收一把,猎物就到手了。

昨天,慈禧听李莲英提起,告假去山东曹州落王庄忠王祠祭祀祖父的那尔苏回来了,假满即可上任。慈禧屈指一算_离那尔苏上任的的日子还有十余日呢。恰在这一天慈禧“病”了,抑郁寡欢。前几日总管李莲英发觉主子气色不佳,打不起精神,于是便请来了宫内御医为慈禧诊脉,但慈禧吃了几副御医开出来的御用汤药仍是不见起色。

午后,李莲英走进乐寿堂西殿慈禧的寝宫用眼睛示意正在给慈禧捶背的李二姐儿出去,他接过李二姐儿手中的活儿,守着慈禧一边捶背一边说道:“老佛爷,您身体不适,要不要我给您亲自备上一碗芍菊茶来?清清脑,止止眩?”

“我头不晕目不眩的,饮的是哪一门子的芍菊茶?我脾胃不适,心情不顺,还是给我沏上一碗清热理气的保健茶来吧。”

李莲英端上保健代茶,看着慈禧喝完后,替慈禧顺了顺气,又问:“老佛爷,顺气了?”

“顺什么顺,还是不顺。”

“那……”

“那什么?我的病皇上他知道了吗?他怎么不来看我?”

“禀告老佛爷,奴才已经将您的病情如实奏报给皇上了,皇上回禀说下午就带隆裕皇后来探望老佛爷。”

“那好,你先退下吧,等下午诊脉时我再唤你。”

“嗻”了一声,李莲英便急忙退下了。

下午,光绪皇帝以示孝心,带着隆裕皇后及御医一行人前呼后拥地来到了颐和园,一进乐寿堂正殿便请安探病。御医诊脉后,光绪皇帝接过御医诊断病案,守在慈禧的龙凤床前说道:“皇阿爸圣体不适,皇儿终日感到不安。”

“那好,皇儿若是有孝心,那就不妨把《病诊实录》亲自念给我听听。”

光绪皇帝听了,急忙又审视了一眼病案,然后读道:“圣躬脉息,左寸数,左关弦;右寸平,右关弱,两尺不旺。由郁怒伤肝,思虑伤脾,五志化火,所以不能荣养冲性,以致胸中嘈杂,少寐,乏食,短精神……”

听光绪皇帝读过了病案,有些无病呻吟的慈禧低声弱气地说道:“皇儿,你看母病如何是好?”

“皇阿爸,皇儿的意思是当召天下名医,本《医宗金鉴》,博采众说,集其大成。母后若可,皇儿即日就可召宣。”

看来光绪不痴,古典医学,均有所知,讲起来还顺理成章。至于那位隆裕皇后嘛,那就是“老鞑靼看戏——白搭工”了。

慈禧一听,急忙摇头否之,说:“皇儿,算了吧,这御医的黑药面子我早就吃够了,不想再吃了,你还记不记得?你登基的第六年,你慈安母后她生病不也是广召名医、八方诊视吗?可是你慈安母后她还不是魂归西天了嘛。”

光绪皇帝一时语塞。他记得那一年他才六岁,也是春季。那一回,慈安母后她只是略染微疴,本不是什么大病,可拖了一日,吃了几副御医的宫内成药,待到成时慈安母后突然病情恶化,神思渐散,无法言语。后来慈禧母后前来探病并亲自煎药服侍,可慈安母后服药一个时辰后便辞世而去。

慈安太后生前待光绪如母,母子二人感情笃深。慈安临死之前,年仅十岁的光绪皇帝一直跪在慈安的病榻前侍药问安,祷祈神灵早日让慈安母后的圣体好起来,可服下了慈禧母后的一副宫内成药,待慈禧母后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光绪就见慈安母后面色青紫,可慈禧母后却说那是御医的宫廷神药,当时他真不明白“,神药怎么也救不了他的慈安母后呢……后来他渐渐长大了,听咸丰状元也是自己的老师翁同和对他私下里讲起过慈安母后的死因,加之他日渐理事,慈安母后因何而辞死这个迷底他早就解开了,只是不敢说罢了。

慈禧见光绪皇帝沉默不语,似乎有些党惊,于是便避开了慈安这个话题,示意光绪皇帝坐近一些,说道:“皇儿,不知为何原因,昨日我得一长梦,你说我梦见谁来着?”

“皇阿爸,请您体谅才是,皇儿不擅释梦之说,更猜不出您梦到的是谁。”光绪实在不想再让她提起慈安母后了,一想起慈安母后惨死的情形,他的心就揪紧了。

慈禧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皇儿,母体不适,说出这个梦来或许会好受一些。昨天夜里我梦见我的婆母孝敬成祖太后了。她给我带来了一些‘黑药丸’和一些‘红药丸’。她死时只有44岁,虽说比我仅大13岁,可待我却像母亲一般。梦里的祖太后还是那个老样子,年轻貌美。梦里我梦见她给我服下了那些个药丸子,结果这病就全愈了,浑身有说不出的轻松。御医的那些宫内成药实在太苦了,可孝敬成祖太后的药丸子就不那么苦,不苦不说,多多少少还带着点甘甜,有那么一股子蜜味儿。那药丸子的颗粒也小,用净水吞服下去就行了,一点也不像御药那么难吃。”

光绪听后似乎得到了某种启示,于是便顺水推舟道:“噢,皇儿想起来了,皇阿爸梦见的那位祖太后是个蒙古人。我还听说她不信御医,就信雍和宫的蒙医喇嘛大夫。”

慈禧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急忙接过了话茬说道:“对呀,皇儿说得极是,这事我最清楚不过了,那可是我亲眼所见,那喇嘛医的药丸子确实灵验,孝敬成祖太后每次生病后就吃那些小药丸子,病呢很快就全好了,你说那药丸子怎么就那么神?”

慈禧每次有个大病小情的便传唤光绪皇帝前来探病,光绪早就遛够了。雍和宫对于光绪皇帝来说并不陌生,但雍和宫的喇嘛医医道如何他确实不知。为了早一点脱身,光绪皇帝只好顺着慈禧的意思说道:“皇阿爸,如您所说,雍和宫的喇嘛医若是真有那么神,那皇儿就立即派人召来就是了。”把慈禧推给喇嘛医,光绪想一走了之,他宠爱的珍妃还在等着和他一块骰骨子做游戏呢。

慈禧看着如坐针毡的光绪,带着一脸的不快说道:“皇儿急什么?有隆裕皇后陪你还不够吗?皇儿说派人去雍和宫请蒙古喇嘛医,我看这样也好,治好了呢,便是好梦一场,治不好呢,再清宫内御医来治也不迟。不过不知皇儿想过没有,那雍和宫的喇嘛医是不会讲汉语的,诊病时得要有一个懂蒙语的翻译才行,可派谁去呢?”

慈禧说完好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只见她话锋一转说道:“皇儿,母后上次让你传旨,你传了没有?”

一经慈禧提醒,光绪皇帝记起来了:上一次太后让我照传懿旨,我传是传了,可还没回奏呢,何不一块禀报太后呢?想到此,光绪皇帝顺势说道:“回禀皇阿爸,您的懿旨我己照传,伯颜讷谟祜现已上任内务府大臣一职,他是蒙古人,此人精通蒙汉文,又掌内务府,何不派他去——”光绪皇帝看了一眼慈禧,见她眉头一皱,情绪突变,话没说完就立即收住了口。

慈禧心想:我要的是罐子,可光绪这个混儿却给我搬来了老瓮!

“那尔苏他不是已经晋为颐和园的护卫都统了吗?”慈禧的这一句追问只是为了提个醒,是专门说给光绪听的。

“已召亲王大人(指其父奕囗)传旨了……”

“那好。僧格林沁一向对大清忠心耿耿,这事交由他的孙子去办,我就放心了。”

这一回,光绪皇帝彻底听明白了,慈禧要的是那尔苏,而不是什么伯颜讷谟祜。

光绪皇帝临走,慈禧又下一道懿旨:“皇儿,喇嘛医不易出入深宫大内,为免避嫌,皇儿回去后要新上任的内务府大臣伯颜讷谟祜特发腰牌一枚,不许宫内任何人拦截询问,喇嘛医每次入宫交由那尔苏专门护送就行了。”

喇嘛实属僧人,确实不宜出入深宫大内。光绪皇帝想了想也就痛痛快快地应承了下来。

慈禧脚踩两只船,一脚踏“政”,一脚踏“情”,两舟并进,故劳情又劳政。

光绪皇帝前脚走,李莲英后脚就进了乐寿堂西殿,屏神静气地听慈禧吩咐完,他就找到了慈禧太后的“病”源。原来老佛爷她得的是相思病,想见那尔苏,想得一天都等不得了。

接下来李莲英要做的事就是差人去传那尔苏。

慈禧借梦说梦,李莲英也会借题发挥,一个要“套”,一个要“耍”。

慈禧借梦导演完这出戏便下台了,至于以后的戏怎么演下去,那就得看李莲英了。

二傍晚,那尔苏接到传唤后,怕误了大事,急忙差人牵出了皇上赏骑的那匹白骏马,接过传令司手中的特许腰牌就踩镫飞上了马背,一挥马鞭白骏马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了博王府。前不久这匹纯白色的蒙古马显些问下了大祸,“马撞金銮”事发被解禁后,人和马一道放出,回到博王府这匹马就被那尔苏拴吊在了府内的南马厩内,今天它总算撒开了四蹄……

那尔苏带着几名府内护卫,一路穿大街过小巷,取捷径直奔雍和宫。一路避开行人疾行,太阳还没落山就到了雍和宫。

雍和宫位于北京城东北隅,转眼间红墙黄瓦就已经映现眼帘。雍和宫原是明朝太监的官房,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以后,康熙帝才在此基础上为他的四子胤礻真即后来的雍正)修建了亲王府,后改为雍和宫。乾隆九年(1744)雍和宫正式改为喇嘛庙。

雍和宫对于那尔苏来说并不陌生,“马撞金銮”被禁后的第二天夜里,慈禧太后将他传进乐寿堂西殿对他讲起的那个名叫布和特木尔的喇嘛,其实就是祖父僧格林沁的伯父,有人也称他为大太爷喇嘛。

那尔苏在雍和宫的正宫门下甩镫下马,对着执守宫门的年轻喇嘛寒喧了几句吉言视语之后,这才掏出了证明自己身份的腰牌说明来意。小喇嘛听到蒙古语倍感亲切,看过了腰牌之后就陪同那尔苏进了雍和宫。经过“敲去八百里烦恼,得一身清静”的钟鼓楼,眼前就已经到了第一进大殿——大王殿,最后绕九山八海、威海人间便进了永佑殿东厢房的药师殿。

药师殿,藏名曼巴扎桑,这里是“额木其”喇嘛蒙医的殿堂,也是蒙古喇嘛医研究学习医道与药物知识的殿堂。殿内一字排开三座木质佛龛,龛内分别供奉一尊铜制的镀金佛像。中央为宗喀巴大师,南北为药师佛和长寿佛。

那尔苏在年轻喇嘛的引见下终于见到了雍和宫内的宝音。

宝音喇嘛,全称叫宝音贺希格(福禄之意)。生于道光十年(1830),属虎,祖籍土默特左旗(蒙古贞诺颜格日王府屯人)。

禅室内清静、古朴,紫檀木古桌椅散发着沁人的檀香味儿,烘托着浓厚的禅境,使人联想起静坐如禅般的惬意。双方用蒙古语寒暄了几句,相互双手合什问安之后,坐下品着小喇嘛端上来的香茶,他们就用蒙古话攀谈起来。

居住在东蒙的蒙古人都说:北京喇嘛都是活佛,的确如此,特别是雍和宫的喇嘛更高一筹,这些喇嘛见多识广,宝音喇嘛也是如此。

宝音喇嘛通晓佛经,精通蒙医药理。他自知那尔苏来此必有要事,于是开口问道:“那尔苏贝勒,来雍和宫一定是有要事吧?”

那尔苏呷了一口香茶,为慎重起见,便以探询的口气说道:“宫中有位贵人请您看病,不知宝音喇嘛可否有意出此一行?”

宝音喇嘛一听,咧嘴笑道;“不知那尔苏贝勒说得是哪一位?”

“西太后她身体有些不适,想请您看病,您看……您看如何?”

宝音喇嘛一听,顿觉一惊道:“你……你……你说什么?”宝音喇嘛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宫中有规定,不许野外游医进入深宫大内,那个贵如金体的慈禧太后更是不能让外医诊治。哪能呢?自己只不过是个喇嘛医而已。

“那尔苏贝勒,你……你说得可是真的?”将信将疑的宝音喇嘛又追问了一句。

“真的,西太后她自归政后就一直颐养园中。自昨天起圣体欠安,不知怎么的就不信宫中御医了,非要点名要喇嘛医给她看病。”那尔苏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特许的腰牌。这个腰牌确实特别,上无体须证明,更无姓名、年龄,腰牌上只有“皇帝特许”印章一枚,另有行书一行:“皇帝所赐不得拦驾”八个烫字。

宝音喇嘛听出点滋味,接过特许腰牌这才信以为真,握着腰牌就好像抓到了一块金锭。他顿时感到好运临头了。他眼睛一亮说道:“我宝音喇嘛能有这份洪福,这得感谢那尔苏贝勒才是呀!”宝音喇嘛激动不己,就像收起金疙瘩似的收起腰牌,然后才从箱柜里双手捧出尊铜扣般大小的金佛,捧到胸前后又托出,说道:“谢那尔苏贝勒举荐,佛心佛知。这是一尊达木林佛,请回去供奉吧!佛爷会永远保佑你的。”

这个达木林佛是个护心佛,外有景泰蓝壳,壳上系有金链。那尔苏双手恭请借宝音喇嘛之手将它挂在了脖子上。他想:若是个金元宝我肯定不要,可若说不请达木林佛,怕佛爷怪罪下来就是实了。没办法送礼也得会送,金佛谁敢不要呵?

说定明天午后宫内府派人用轿子来接宝音喇嘛,并由那尔苏护接护送。又是一阵寒喧后,两人互敬恭手礼之后,那尔苏便起身告辞直奔颐和园回奏慈禧太后去了……

三宝音喇嘛自幼出家在本旗瑞应寺(即佛寺)当喇嘛,年轻时去过西藏,获得过布达拉宫经王医学位,后到北京雍和宫拜达喇嘛为师,获“麻林巴”学位。他有一个绰号叫“北京喇嘛”。关于他“喇嘛**”的那段风流韵事大概还没有传到皇宫里,那尔苏更是不知。

再说宝音喇嘛听到福星临头太后请医的消息后,一时间再也坐不住禅床了。早些时候他听说皇宫大内有一种特制的“壮阳葡萄”,他心想:“壮阳葡萄”算啥?

我宝音喇嘛一辈子了,那“男红女黑”的小药丸子不有得是,要多少有多少!这一动念使得59岁的宝音喇嘛没了一点禅意反道想起那个年轻美貌的竹叶寡妇来。此时他再也按捺不住喇嘛鳏夫的情欲之火,一阵燥热之后撇下手中捻动着的“玛尼珠”

(即佛珠),睁开眼离开样床后,从一个像是装手饰的匣奁里取出十粒小黑药丸子,一把就放进嘴里吞了下去,用茶水冲服后又用一块黄裱纸包上了十余粒红药丸子……

忙碌了一阵后,宝音喇嘛换上了长袍马褂,趁着月黑风高从雍和宫的东角门溜出,然后就直奔竹叶寡妇居所的宝钞胡同而去。

竹叶住在宝钞胡同的一个四合院里,距离那尔苏的舅父,因那尔苏“马撞金銮”

而被削职的上驷院大臣那彦图的亲王府一墙之隔。竹叶的男人名叫青虎,原是那彦图府上的一个箭手。青虎臂力过人,箭艺超群,生前深得那彦图的赏识。有一次那彦图陪同光绪皇帝在京郊南苑围猎,青虎不幸被误箭所伤身亡。青虎死后那彦图不仅追认青虎为“巴图鲁苏木沁”(英雄箭手),而且还把那王府的一个侍卫院送给了青虎的遗孀竹叶,同时又赏了两个“银姬”(丫环)供竹叶使唤。收下了那彦图的赏银,从此竹叶成了阔太太。她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自青虎死后她多梦少寐,后来得了一场大病。

竹叶有一个弟弟叫扎那,也在雍和宫当小喇嘛。有一天扎那哭着跟宝音喇嘛说起姐姐竹叶病倒了;请师傅去看看,这样宝音喇嘛就认识了竹叶寡妇。宝音喇嘛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在女人身上也舍得花银子,一来二去的竹叶就成了他的情妇。

有人说竹叶寡妇是个糖葫芦,见了男人就沾。喜欢竹叶寡妇的男人们就得意这一口,而且被竹叶沾上了便舍不下。还有人说竹叶不是“叶”,是杆儿能穿一串……

竹叶的情夭除了宝音喇嘛以外,还有一位叫三爷喇嘛的人。这三爷喇嘛全名叫阿玛尔青格尔图,藏名耶锡旺珠尔,是郭尔罗斯前旗第十二任扎萨克辅国公图普乌勒济圈第三子,博尔济吉特氏,姓包。他是旗庙崇化禧宁寺(即阿拉街庙)的扎萨克执政喇嘛,后长期住北京哈达门西裱褙胡同郭前旗驻京局。这位三爷喇嘛是怎么和竹叶寡妇勾搭上的,谁也说不清楚。再说宝音喇嘛三赶两赶地拐到了竹叶寡妇家的四合院门前,三敲两敲叩开了门。真倒霉来开门的不是意念中的竹叶寡妇,正是那位驻京局的三爷喇嘛。两人见了面就像老虎见了狮子似的分外眼红,见了面不是打就是吵,可宝音喇嘛囊中羞色,多半的时候都败给了腰缠万贯的三爷喇嘛。闻听二人又在斗嘴儿,竹叶寡妇急忙手挑花灯出了门,还是她会哄人儿,三言两语就封住了两个人的嘴巴。

两个男人为着一个女人争锋,裁判自然是女人。左边是银子,右边是金子,两个喇嘛竹叶一个也舍不下。结果是饮茶其间,揣着一肚子情肠的宝音喇嘛只能是隔着炕桌摸索一卜竹叶寡妇的脚而已。临来时吞吃下的那十粒黑药丸子搅得他欲火中烧,难捱的自然还是他自己。他扫兴地心说:这三爷喇嘛真他妈的是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碍眼钉!情急之中宝音喇嘛也只能是心里骂一骂,泄一泄这浑身的火气。

关于北京喇嘛的风流韵事,历史上曾有过这么一段真实的记载:有一位到北京那王府说“乌力格尔”(即蒙语说书)的说唱艺人,他的名子叫丹森尼玛。此人生于道光十六年(1836),也是蒙古贞人。丹森尼玛是54岁的那一年听到了三爷喇嘛与宝音喇嘛争风吃醋的风流韵事,于是便编出了一首民歌,就叫《北京喇嘛》。当时这首民歌从北京传到了蒙古贞,又从蒙古贞传到了喀喇沁、科尔沁、杜尔伯特、扎赉特、郭尔罗斯……至今这首叫作《北京喇嘛》的蒙古民歌仍被今天的说唱艺人所传唱着。

看来,慈禧还没有听到过有关于宝音喇嘛的轶事。北京喇嘛这回就要唱到颐和园了,看“宫廷情猎”这出戏,将怎么演下去。

四且说那尔苏告辞出了雍和宫,在几个护卫的簇拥下又是一阵“春风得意马蹄疾”。

西太后下旨要办的事情办得很顺利,来时略有不安的心完全放了下来。马蹄踏踏,心情悠然,那尔苏一路行一路想:都说福祸同临,大概就是这样吧?用心丈量着胸口的“达木林佛”,那尔苏们心自问,西太后就是我的救命之佛呀!倘若不为这尊佛效力,就连敬放在我胸口的这尊“达木林佛”也不会饶恕我的。祖父僧格林沁卒于同治四年(1865),那一年他才刚满6岁。24年过去了,但祖父的功绩和影子对于他来说仍是记忆犹新。

凭着那尔苏的记忆和父王对祖父的描绘,生活中,祖父的性情与战场上的那股威猛之气正成反差。他听父王讲过,咸丰九年(1859)的初冬,祖父穿着皇帝赏穿的黄马褂回京,一进僧王府(后改博王府)的大宫门,还没等下轿便扯着宏门大嗓自报家门:“蒙古恶魔”回来了,说完便琅琅大笑起来,弄得僧王府上下出来迎接的人们全都愕然而立。事后才知道,祖父僧格林沁所说的“蒙古恶魔”指的就是中国蒙古铁骑,这个“恶魔”之首就是他自己。原来当英法联军第二次大沽口战役败给了僧格林沁所统帅的清军蒙古军队之后,战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英国伦敦,英国当权者帕麦斯敦的报纸《每日电讯》撰文大骂中国人,特别是怒骂僧格林沁指挥的蒙古军队,说什么“把这些浑身钮扣,满脸杀气穿着丑角服的坏蛋,在桅杆上吊他个十来个示众,让他们随风飘动,倒是令人开心和大有卑益的场面”。紧接着《泰晤士报》也大发雷霆说:“这些蒙古人(指僧格林沁及其蒙古军队)用精心伪装阵容和隐蔽炮队的办法来诱骗英国海军司令(指何伯)这样老实的人;北京朝廷以更狡猾的奸诈伎俩,让这些蒙古恶魔去干这种不可饶恕的恶作剧”。

从此,祖父常以“恶魔”自居为荣,高兴时常拍案大喊:这恶魔当得好,叫得痛快!跟皇上我只有一个心眼儿,那就是老老实实地给朝廷效力,可跟英法杂毛军不拿出我老祖宗成吉思汗的诈术跟他们玩一玩花招,成吗?有了老祖宗的诈术,用鸟枪就足够了。

的确,作为一个战役来看,这次大沽口保卫战是自1840年西方武装入侵以来,中国军队所取得的第一次重大胜利。

一路行一路想,不多时,那尔苏一行人就到了颐和园。

那尔苏收缰打住了回忆。颐和园内灯火点点,转眼间那尔苏就走进了敬事房,总管李莲英迎头便问:“那尔苏贝勒,西太后指定要你办的事儿,你可办好了?”

看样子李莲英早就等候在这里听回音呢。

“李总管,办好了,只等着明日下午去接雍和宫的蒙古名医宝音喇嘛就是了。”

宝音喇嘛?怎么是他?李莲英眼珠一转想到:难道这真是一种巧合?(看来,这出戏更有看头了。)想到此,李莲英这才开口说道:“那好,那尔苏贝勒,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回去后要好好养一养精神。老佛爷今儿个不赏你,但明天接来了喇嘛医肯定是要赏你的唆,不过嘛,赏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个重赏。李莲英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那尔苏,谁知道他打起了什么馊主意?

李莲英的话音未落,那尔苏就已经走出了敬事房。

……

慈禧正在乐寿堂西殿作明日的美梦呢。这个时候她不再需要拿李莲英开心了。

李莲英神直躬了一天的腰板儿,令小太监捶了拉酸溜溜的后背,心想:还没到七老八十就落得个腰酸背痛的毛病。他放平了身子,腰舒服了,可心里却不舒服。

以往,慈禧的起居饮食,包括服饰都一手经他调配。慈禧会做“戏”也会演真戏,每当西太后她戏瘾发做时扮演西王母,他李莲英就扮演东方曼倩偷桃,一顿打情骂俏之后,西太后的心就被他哄开了花。就连西太后也说无他不欢。可如今那尔苏马上就要取代他这个蔫巴货了…。想到此李莲英的心里确实不舒服。

李莲英睁着眼睛心烦,闭着眼睛心乱。他索性翻身坐起来揪住了小太监的耳朵就喊:“快起来陪我一块骰骨子,嘿!起来,起来,陪我来一盘骰子!”

小太监的耳朵被李莲英的尖音娘们腔刺得直嗡嗡,只好一个鲤鱼打挺翻下了炕,立马和李莲英耍起了骰骨子的游戏。

李莲英盘腿大坐,今儿个心不顺吧,可偏偏骰骨子的“点”却高。六个“点”

六,六个“点”五,不用算正好是六十六个“点”。六六大顺后,虽说没从小太监的身上搜出一两银子,可李莲英还是乐了。都说骰骨子得要看运气,看来我运气还不错。那些个鸡零狗碎的杂事想它干什么,明天宝音喇嘛不是就要进宫来了吗?都说老蒙古肠子直,对主人最忠诚,我看不见得,那宝音喇嘛的花花肠子多着呢,这一点我早就领教过了。不过嘛,这一回那宝音喇嘛特制的那些个小药丸子肯定要派上了用场……。唉,给西太后提夜壶,肚子里不盘着十八道弯弯肠子,行吗?

“蒙古悲剧”这出戏才演到第五场,男主角还没正式登台亮相呢,可半路却杀出来一个喇嘛医。

都说喇嘛经难念,必须铲除“六根”才行。六根不净的宝音喇嘛就要进宫了,这一回他要念啥“经”,那就得看下一塌戏了。

第六章 戏中之戏——喇嘛医献上良方 柔女子情深似海一皇帝平时召见臣下,处理各项政务称为常朝,召见时间也是依据职位、品级而定。按规定武官二品以上者,5日一入朝参奉政事。

4月10日,还没到常朝之日,武官——上驷院压马大臣那彦图便被光绪皇帝召进了紫禁城养心殿。那尔苏“马撞金銮”己数日,那彦图每遇常朝都显得心不安魂不定,每次朝拜之后便避开光绪皇帝,以往参奏的政事一概不提。

那尔苏“马撞金銮”之后,那彦图总觉得有愧于光绪皇帝。身为上驷院压马大臣,没有把护卫西太后临幸颐和园的马匹调驯好实为失职,为此那彦图见了光绪皇帝确实感到无地自容。

出了那王府,身着朝服的那彦图无精打采,一路忐忑不安地进了养心殿,刚叩了一礼就见光绪皇帝起身离开黄龙宝座说道:“那彦图,免礼了。你与朕的关系不同于其他的朝中大臣,你与朕自幼就相交过密,为朕伴读的那些旧事儿,想起来朕至今还萦怀心中。朕问你,近日里怎不见你与朕参奏政事?”

“谢皇上不忘旧情!臣失职,己无颜再与皇上参奏议事,我……我……”自从那日“马撞金銮”之后,那彦图见了皇上就像是哑巴上堂似的有口难言。

“你虽是压马大臣,但马失前蹄却是常有的事儿,值此朕不怪你。今天朕召你来是有一事要问你。

“臣那彦图洗耳恭听,请皇上赐教!”

光绪皇帝离开宝座,在养心殿内踱了几步说道:“有一次,你陪朕去京郊南苑围猎时,曾与朕闲聊起已故大臣僧格林沁打猎的趣闻,你可否还记得?”

“记得,皇上。”那彦图听光绪提及此事不免心里一惊:皇上他为何提及此事?

“朕问你,僧格林沁确属朝廷忠臣,功绩之高,大清万代不可没之,那他的子孙如何,想必你一定细知。朕自亲政以来政事繁多,无暇顾及闲杂琐事,朕此次召你来权当是一次内访,你看如何?”

那彦图抬起头看了一眼光绪皇帝,见皇上待自己与往日不无两样,而且眼中仍存宠意,于是便如实说道:“皇上,臣还有一件事从末和皇上提起过。僧格林沁的长孙那尔苏乃是奴才的晚辈,他的母亲和我实属一奶同胞,僧王的后人……”“朕知道了,不必细说了。有你给朕做担保,朕就放心了。”有忠臣那彦图给做保,那尔苏做颐和园的护卫都统,光绪皇帝确实是真的放心了。

只知“马撞金銮”的那尔苏被赦免,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的那彦图一时间还摸不着头脑,于是便急忙问道:“皇上,臣实在不明原委,请皇上明示。”

光绪皇帝听了,哈哈大笑道:“好哇,这真是歪打正着,看来老佛爷真的没有选错人。你大概还不知道吧,那尔苏不但赦免,而且还被晋升为颐和园的护卫都统了!看在他是僧格林沁的子孙,也该如此!”

“谢皇上,臣那彦图替晚辈那尔苏谢皇上和老佛爷的圣恩了!”

那尔苏一越两级,舅父那彦图自然欢喜,连连向光绪皇上叩了三个大礼后,光绪再一次兔礼道:“区区小事一桩,何必大礼?好了,朕要与其他大臣另有议事,待明日朝会时你再与朕细述政事,退朝。”

那彦图一路狂喜退出了养心殿,心想:前几日我还寻思着呢,怕这事是“狗咬尿泡白欢喜”一场,看来这回可是真的了,这可是皇上亲口所说的……

那彦图出了紫禁城就直奔博王府。一奶手足亲情常在,说起来他己经有几日末去探望待他如母的老姐姐达福晋了。

其实,那尔苏的母亲达福晋和那彦图并不是一奶同胞,而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达福晋的父亲达尔玛上五代祖策凌,因助清廷平定厄鲁特蒙古有功,皇帝特此奖赏在北京建府,并历任清廷要职,曾两次尚主(娶皇上的公主格格为妻)。策凌原为外蒙古三音诺颜盟的盟长,成吉思汗的对代孙。经成衰扎布、扎旺道尔吉、巴颜济尔噶勒、车登巴扎尔、达尔玛这才到了那彦图这一代。

达尔玛亲王的妻妾众多,那尔苏的母亲达福晋是达尔玛亲王的大福晋所生,而那彦图则是达尔玛亲王60的那一年与四福晋所生之子,所以姐弟二人年龄相差较大。

那彦图出生时,外甥那尔苏已年满7岁。达尔玛亲王的四福晋生下那彦图不久就得病撒手人寰,撇下了嗷嗷待哺的那彦图。那一年达福晋刚刚生下三子博第苏。

达福晋心地善良,性情贤惠。见小弟那彦图自幼丧母,便十分怜爱他,常用自己的乳汁哺育那彦图。从此,姐弟二人感情深厚,就如一母所生,那彦图敬重姐姐更是犹如母亲一般。

因世袭罔替,达福晋自幼生长在一个朝中大臣之家,她识书达理,除精通蒙、汉、满、藏四种文字外,还特别喜爱汉族的古典诗词,琴棋书画更是姻熟。她18岁的那年与僧格林沁的长子伯颜讷谟祜成婚,所以博王府上下都称她为达福晋。达福晋年轻时就不算长得俊气,但她情格温顺且又贤良,很得太福晋乌氏的欢心。博王府上下都说她主事公道,就连丫环也都说达福晋好。她一连给伯王生下了3个儿子,长子那尔苏、二子温都苏和三子博第苏不仅自幼在府内学堂读书,而且还跟着父亲伯王一道出去练骑射,三兄弟各个文武双全。尤其是那尔苏,5岁被封为贝勒并承袭世袭罔替,18岁应试考进了乾清门二等侍卫,后晋升一等侍卫。两个弟弟温都苏和博第苏都在京郊南苑火器营任骁骑校职。

那彦图想起老姐姐达福晋实属不易,虽说是嫁进了高门旺族博王府,但上有老下有小,偌大个博王府上上下下七八十号人,老姐姐可是个顶梁的柱子。

若把达福晋比做是树干,那么博王府上下七八十人也只称得上是一片叶子,依着达福晋才能抽校发芽。

着以红色帷幔的明轿悠悠,颠**起一路的悠悠长情,回忆如一道长流的恩水,拂过那彦图的五脏六腑。恩情不尽,流得多远也能让人想起它的恩泽。

前几日老姐姐仍在病中,不知好了没有。此时恩情搅动着那彦图的衷肠……

轿子一进猪市大街,那彦图便挑帘下轿扯过护卫手中的缰绳纵身上马,撒开嚼环就放马疾飞。

驰马到了博王府,那彦图在大宫门旁的下马石边下了马,先给已经病愈的老姐姐请安后便与刚下早朝的伯王对饮起来。老姐夭对小舅于是直来直去开门见山。酒过三巡之后,更是两个琵琶一个调,一唱一合,双捶落鼓一个音,都说今日的博王府是骑马上山似的步步登高。

时近午时,那尔苏因下午有要事在身,不能由着性子像往日那样陪着那彦图畅饮一番,所以只是侍立在一旁为父王和舅父那彦图各自斟上几杯酒,然后便换上了尽英姿显的短装侍卫服一路风声地打马驶向了颐和园。

二话说昨天夜里宝音喇嘛隔着皮靴挠痒痒是越挠越痒,品着竹叶寡妇双手捧上来的香茗更是越喝越没滋味。临来时贪吃下的那十粒黑药丸子药劲已经发做,可他又不敢当着三爷喇嘛的面现形,没办法也只能是忍之又忍。

夜半,宝音喇嘛和三爷喇嘛一道出了竹叶寡妇家。

二人一道出了门,宝日喇嘛便借故先行了。出了宝钞胡同往前行至不远,他又岔路折回头,独辟蹊径另觅它辙,鬼鬼祟祟地按原路拐回了宝钞胡同,见竹叶家的灯光还亮着,不仅心中暗喜的宝音喇嘛这才笃定竹叶寡妇也是春心末泯。他想:这小寡妇肯定是在等着他……

拽着门环轻叩了几下,守门的丫环婉玉打开角门探出头来,见是宝音喇嘛顿时脸色大变。只见婉玉神情有些惊慌地说了句“竹叶娘娘睡下了”然后就将门死死地关上了。

夜深人静,临院便是上驷院大臣那彦图的王府的宅邸。那彦图来历不浅,北京城没有不知道的,他深知惹不起这号人。无奈死了敲门的心灰头灰脸地走出宝钞胡同,行至不远,便听竹叶家的大门“咯吱”一声开了。宝音喇嘛心里“咯噎”了一下死灰复燃,回过头却见三爷喇嘛大摇大摆地晃出了竹叶家的大门拖着肥猪似的身子向自己走来。宝音喇嘛心存暗疾,不好闪出来,只能是躲在暗地里怒目而视。压着心头的怒火,他看着三爷喇嘛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步三晃地哼着小曲走出了宝钞胡同。这一气宝音喇嘛心里的邪气全消了。至于揣在怀中那十粒小红药丸子更是忘在了脑后。他冲着竹叶家的四合院暗骂了一句“贪春的小娘门儿”之后便返回了雍和宫。

轻轻地叩了几下雍和宫的宫门,然后宝音喇嘛把嘴巴贴在门缝小声唤道:“小班迪,开门来,宝音爷有银子送给你。”宝音喇嘛的声音很小,他知道这会儿小喇嘛的耳朵正支楞着呢,怕是连蚊子的“嗡嗡”声都能听到。

班迪喇嘛轻轻打开宫门,拉开一条缝,头还没有探出来,手却伸出来了。宝音喇嘛例行公事般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一古脑地塞进小喇嘛的手中,小喇嘛才将宫门打开。

“宝音爷,今天这银子怎么多赏了好几倍?怕是今天没有送出去吧?”班迪喇嘛收下了银子可嘴上还带着刺儿。

宝音喇嘛包斜了一眼小喇嘛,低声骂道:“小班迪,难道说闪光的银子还堵不住你的嘴?若是你再敢跟我逗嘴儿小心我罚你打坐三天,连清茶都不给你喝一口!”

宝音喇嘛说完便夺过小喇嘛手中的碎银扬长而去。

这雍和宫本是黄教圣地,小喇嘛班迪也是一身清净之人。他早有耳闻:宝音喇嘛和一个小寡妇勾搭上了,每逢单日便溜出雍和宫去外面寻花问柳。

“班迪”喇嘛品级最低,所以小喇嘛在雍和宫内地位低下,因此也就无权过问宝音喇嘛的私事,不过是每一次忘不了抽他一些碎银,用他的话说这叫借花献佛,寺里做布施时拿出来也算是做了一件积善行德的好事儿。

……

天刚蒙蒙亮,雍和宫钟鼓楼的古刹钟声一声接着一声,声声均衡有力。宝音喇嘛在“敲去八百烦恼,得一身清净”的钟声中一骨碌爬了起来,昨天夜里的烦恼仿佛真的被钟声拂去了,浑身倍感轻松。他想: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

整整一个下午,宝音喇嘛手捻“玛尼珠”没离样室半步。看上去好像在虚心念佛,可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里啪啦”山响:进颐和园给西太后治病是老天爷降下来的大喜,是得个活佛做还是有银子可图?怎么说也得靠一头,骑不上马驴子总得牵一头吧……宝音喇嘛手中抢动着“玛尼珠”陷进了想入非非的境地。

一下午,一抬红顶蓝慢的贝勒衔的青轿在那尔苏等人的护送下,准时停在了颐和园的宫门外。

宝音喇嘛钻出红顶蓝慢的轿子,自恃腰间别有光绪皇帝的腰牌,胆子大得就像挂在了桅杆上,目中无人,抖着大胆,一出二进,三绕两拐扭扭搭搭地就临近了颐和园的乐寿堂,左兜右旋,抖尽了威风,一路无人拦驾自然不在话下。

那尔苏带着宝音喇嘛一路畅通无阻,到了乐寿堂敬事房却见李莲英横刀拦马挡住了宝音喇嘛的去道路:“喇嘛医,你这皮褡裢里装的可是真药?”李莲英探着头一脸的认真和猜疑。

“给老佛爷诊病,还能有假?”宝音喇嘛也梗直了脖子。

李莲英和这个宝音喇嘛是怎么认识的?说来说去这还得从李莲英为讨好慈禧太后四下里寻药说起。有一回,名伶金俊生刚刚走出长春宫,慈禧太后就将李莲英唤进了寝室,让他想办法去讨一副“良方”来。李莲英不懂,便问是那一剂,慈禧揪着他的耳朵小声骂了句“你真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鸡,没见过一点世面,只知宫里不知宫外,去宫外寻就是了”。李莲英明白了,慈禧太后也怕露出马脚来,不敢找宫内的御医,而是让他去宫外寻找。李莲英只知“壮阳葡萄”,可慈禧太后所说的那剂“良方”到哪里去寻呢?

巷串行至宝钞胡同时见一个道貌岸然的喇嘛正在和一个俊俏的小女子调情。李莲英暗下里偷偷地听了一会儿,实打算过过耳瘾罢了,回去后给西太后捡个笑话听听,却不成想听喇嘛“念经”头头是“道”,愈听愈对路子,李莲英这才动了恻隐之心。待喇嘛色迷迷地看着面红耳赤的小女子走远,李莲英这才扯住了那个喇嘛并掏出了一个银锭说是要讨个“良方”,喇嘛这才掏出一小包药丸子掖在了李莲英的手里。临走时那个喇嘛告诉他“良方”若是灵验,五日后的某个时辰再来宝钞胡同找他。

李莲英得了“良方”不敢滥用,带回去给“大洋马”马芙蓉用了五粒,见药丸子的效力果真如那喇嘛说的那般灵验,这才放下心来。第二天,李莲英献上药丸并服侍慈禧太后吞下不说还把名伶金俊生叫到了长春宫,名日献戏……

李莲英献上一剂“良方”后,名伶金俊生前脚出了长春宫,后脚慈禧太后就暗示他那副“良方”美不可言。一来二去的李莲英就和喇嘛勾搭上了。那位喇嘛不是别人,就是眼前的这位宝音喇嘛。

自从宝音喇嘛知道了李莲英的真实身份,多少也怵几分,可今天他听着李莲英压低了音儿的娘们腔,却如同聋子听雷无响。他想:别看你是个总管,皇上特许的腰牌你有吗?狗咬日头,癫狂啥!

李莲英见宝音喇嘛腆胸挺肚的样子很是气势虽一肚子气,但想起西太后早就等得有点不奈烦了,于是二话没说便带着那尔苏和宝音喇嘛进了乐寿堂。慈禧太后指定请来的喇嘛医我敢拦吗?老佛爷午后新杭的如意头是给谁看的?看慈禧太后的那个劲头就象是南来的风北来的燕,就连皇上也拦不住。等着瞧吧,真的怕是好戏连台了。

慈禧的寝室很静,龙凤床榻上挽着黄纱帐,透过纱帐可见慈禧绰绰约约的体态。

帐外设红木小几一个,几上放着绣有金龙的黄缎枕。满室幽香,沁人脾肺。

李莲英带着那尔苏和宝音喇嘛到了屏风近前,让二人稍等片刻,独自绕过屏风走近慈禧轻声道:“老佛爷,喇嘛医请来了,那尔苏贝勒带着他正在屏风外等着您的回话呢。”

“噢,知道了,叫他们入宫随俗按御医诊脉,那尔苏留在我身边做翻译,你先退下吧。”

李莲英知趣,吩咐完便退下了。

那尔苏带着宝音喇嘛绕过屏风进入寝室正要行大礼,却听纱帐内传出了慈禧柔和的声音:“那尔苏,免扎了,你过来一下,帮我盖上素帕。”慈禧说完便把手伸出了纱帐并把戴着名贵宝石戒指的纤纤玉手放在了黄龙缎枕上。

未加思索的那尔苏拿起方几上的一方绣花素帕小心谨慎地搭在了慈禧的手上,唯露诊脉的“三部”,完毕便按着清宫觐见西太后的宫规跪在了慈禧的寝床下。他听说过,宫中的贵妃请御医诊脉,御医常有身家性命难保之忧。这位宝音喇嘛的医道如何他还不知,想到此他竟有些担心起来,深恐不慎再招之大祸。

心有余悸的那尔苏如惊弓之鸟,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细心的慈禧看在眼里,就在那尔苏惊慌之时,就听慈禧说道:“那尔苏,我赐你搬来软凳坐在我的身边,喇嘛医的话我大概听不懂,你一句一句的给我翻译过来。”

“奴才不敢违犯宫规……”受宠若惊的那尔苏连头都没敢抬起来。

这喇嘛真碍眼,跪在那里就像是一尊泥胎。慈禧有些扫兴的说道:“二人都平身吧。”

两人平身坐定,各侍一旁。那尔苏坐在慈禧赐坐的黄龙软凳上如坐针毡,与宝音喇嘛的感受正相反。

癞蛤蟆坐在金銮殿里,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宝音喇嘛坐在松软的缎凳上,真的就像腾云驾雾一般不知所云了,只见他手搭素帕想入非非,眼睛溜着富丽堂皇的寝室,心不在慈禧太后的脉上而是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琢磨:若是能巴结上慈禧太后,就是来它个羊吃奶,双膝跪地给西太后舔痔疮都行。这话你可别不信,挨了巴掌赔不是,热脸蛋贴人家冷屁股,属喜鹊好登高枝的人可是大有人在,更别提是见了西太后就如出锅大虾的宝音喇嘛了。

禅心早己随风转向的宝音喇嘛看着西太后手上搭着的那方素帕邪念又起,于是盯着慈禧的脉部说道:“西太后,为了以便诊实,能否取下素帕?”

宝音喇嘛进京多年,汉话说得非常好,不过这次他却耍了个心眼儿,如若慈禧太后不允或盛怒,他可随机应变改口说汉话,反正慈禧太后听不懂这叽哩咕噜对她来说犹如天书一般的蒙古话。末了,他用蒙古话对那尔苏说道:“那尔苏,你我都是同族,我不是说嘴的喇嘛卖膏药、冒充内行的喇嘛医。你知道喇嘛医不用诊脉也能看病,若是诊脉得请脉才看得更为详实,不是我对西太后不恭敬,而是这条素帕确实挡住了脉弦,我实在是……”宝音喇嘛口是心非的说完,脸上竟装出了一副为难之色。

“那尔苏,你把纱帐给我打开,靠近一些把喇嘛医的话给我释说一遍。”慈禧有耳,但听着蒙古语有耳也是个聋子,她显然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西太后,喇嘛医说隔着素帕就犹如隔着黄河诊脉,喇嘛医感到不适,他说如西太后恩准,他是否能够取下素帕诊脉?”

那尔苏富有磁性的声音刚柔并济,既不带阿谀奉迎又不失谦虚恭谨之色,恰好是君臣气度溶为一体。

按清规,揭帕诊脉确实是触犯了大法,但慈禧推请了。

那尔苏按慈禧所嘱取下素帕,慈禧的如葱尖一般修长的纤纤玉手就此展露无疑。

刚才魂飞神散的宝音喇嘛就连慈禧的脉搏的律数都没有数清。这会儿他稳了稳神但仍怀有鬼胎。他的三指一搭上慈禧如凝脂般的玉腕,慈禧的脉律就通过他的手指像电一般的击过了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顿觉手酥体痒的宝音喇嘛沉迷了片刻之后说道:“西太后的圣体不适起因于盛火而伤肝气,又因长思而害脾,所以才少寐而梦多。”刚才诊脉时,他手搭慈禧的玉腕而死羊一般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慈禧的眼睛。慈禧飞情四溅的眼睛好像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侧面而侍的那尔苏,从慈禧急剧上升的脉律中,他早已洞穿了慈禧的隐怀私情的内心……

那尔苏照葫芦画瓢地释说完毕,慈禧才收回目光对宝音喇嘛说道:“那就按你所说由李莲英带着你去乐寿堂东两间的笔案上开几副对症的良方留下,服下后若是好使,你明日再来诊脉时再开一些留下。医病的赏银也由李莲英给付,好了,你们可以退下了。”慈禧本想留下那尔苏,可见那尔苏已经站了起来,碍于情面也就只好做罢了。

那尔苏和宝音喇嘛出了慈禧的寝室便跟着李莲英直接进了乐寿堂,此时的李莲英早已备好了笔案。宝音喇嘛挥着笔狂草了片刻之后,李莲英看了一眼横竖不清、腆着肚子甩着尾巴的蒙古文说道:“宝音喇嘛,你这不是抱着琵琶进磨坊是想对牛弹琴是不是?欺我识字不多呢,还是……”

“哪能呢,是我这个喇嘛识汉字不多。”

李莲英无奈只好“啪啪”地拍出一小袋子碎银说道:“宝音喇嘛,这是赏银十两,新账旧账算在一起,足够了吧?”他以为宝音喇嘛在向他讨旧账,有意刁难他。

他记起来了,有两次拿了药丸他分文未付。

宝音喇嘛把银子收进皮褡裢,取出十包药丸子用黄布口袋装好,又从怀中掏出一袋药丸子在李莲英的眼前晃了晃,然后眨动着闪烁其词的眼睛说道:“大总管,这红药丸子的威力你不是不知道,喏,再送你一袋如何?说不准它会派上大用场呢。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鬼神都有不知。你升官我发财最好不过了,你说呢?“这红药丸子原本是带给住在宝钞胡同里的竹叶寡妇的,一时疏忽忘记从内衣口袋里取出来,今天被宝音喇嘛无意间带进了颐和园,现在却成了他顺竿向上爬的梯子。他想:竹叶那娘们儿算个啥,顶多不过是个平民寡妇呗!

站在乐寿堂门外的那尔苏还不知道堂内发生的事情,就是知道了他也不会明白。

李莲英心领神会地接过药包便掖进了怀中,最后手呈宝音喇嘛刚刚写下的那一纸药方走出乐寿堂对那尔苏说道:“那尔苏,和喇嘛医用过晚饭后,这一纸天书还得要你亲自当着西太后的面儿释解才是。”李莲英说完便回到乐寿堂西殿给慈禧太后准备晚间的大妆去了。

乐寿堂东西两殿内,慈禧和款待诊治“有方”的宝音喇嘛的晚膳同时进行,膳食的标准也一样。慈禧的穿戴极尽奢华,菜谱和各类主食的口味更是极为讲究,名督抚进贡来的贡菜、寿膳堂菜谱上的例菜、应时当令的时鲜菜更是花样繁多。这天晚上,李莲英按慈禧所嘱指定西膳房预备晚膳。

西膳房养有名震京华的高级厨师,能做点心四百余种,菜品达四千。一个时辰过后,西膳房下设五局(荤菜局、素菜局、饭局、点心局、饽饽局)的小太监们便端着精美的食盒鱼贯般地先后将晚膳送进了乐寿堂的东西殿。

坐在乐寿堂东配殿内等着用晚膳的宝音喇嘛看着轮番入殿的小太监端进来的各类食盒惊讶不己。食盒里盛放的是哪一类食品他猜都猜不准,待小太监——揭开盒盖儿,眼前摆放着的佳肴竟撩花了他的眼睛。他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烹、炒、炸、溜、炖的各种山珍海味;用豆腐、面筋等素菜做的各种炒菜、炸菜、溜菜;酥皮饽饽、奶油琪子、小炸食、炸馓子;各种蒸、煮、烙的点心更是应有尽有。

宝音喇嘛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山珍海味他也品过,各类小食品他也尝过,但象今天这样用膳的场面,不用说平生里还是头一回。

……

李莲英自同治八年(1869)接替了慈禧的宠臣安得海的大总管职位至光绪三十四年(1908)慈禧病殁,其间共40余年被慈禧所宠,如若不是过于善解慈禧的意图他能以40年的不败之地独占鳌头?都说慈禧是刁蛮、刻薄之妇,但面对李莲英这样的总管,性情自然也就收敛了许多。其实这里面并不存在着什么深奥的玄理,道理很简单,李莲英侍奉西太后是有法有规,口渴时送甘泉,想吃甜的捧蜜罐,可着脑袋做帽子,做起事来恰恰自然的合了慈禧太后的心意。

晚膳后慈禧用西山玉泉御用水沐浴完毕便换上了别具风格的华丽晚装。李莲英给慈禧盘好了凤凰展翅头之后又为她披上了珍珠霞帔,看主子通体亮丽,眼睛不时地扫着慈禧的李莲英从怀中掏出那剂“良方”说道:“老佛爷,您的圣体尚在不适之中,奴才这里早已备下了一剂良药,就是……就是不知能否合了您的心思。”李莲英说着就将那剂“良方”摆在了慈禧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