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伤心处黑虎竟“叭嗒叭嗒”地掉开了眼泪。最后,黑虎一咬牙说道:“要是这么活着,到不如……到不如让老爷斩了我的好!说起来也是一个汉子!”

黑虎、白虎、银虎如今是那王府守门的三条看家虎,但性情最彪猛、秉性忠厚可信的还得是当属黑虎。为了与竹叶寡妇**就斩了他,那彦图还真舍不得,更何况说那彦图“借刀杀人”正好还没有找到一个让他信得过的人替他出了这口恶气呢,想到此,那彦图开口说道:“起来吧,既然你说你们两个人是情投意合,你若是真的那么喜欢竹叶寡妇,那老爷我就成全了你们,扌票到一块合铺搭伙、明媒正娶罢了。过几日我就做主为你们操办下这门子喜事儿,谁若是敢为此事儿乱嚼你的舌头根子,老爷我给你撑着!”

黑虎听了立马破涕为笑了,急忙又给那彦图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说道:“谢老爷成全此事儿,只要黑虎还活着,就忘不了老爷的大恩大德!只是黑虎觉得有些对不住那死去的青虎哥哥。”

那彦图差一点没笑出声来,拉起黑虎说道:“尽说屁话,与竹叶寡妇早就钻进了一个被窝,啥事儿不干?不义之举早就做出来了,现在提起来那岂不是成了歪脖子说话,嘴不对着心吗?行了,你那死去的青虎哥哥若是知道是你接续了他的位子,不但不会怪你,说不准还得托梦谢你呢!竹叶寡妇的那个院子若是有你这么个人把门守院,那宝音喇嘛和三爷喇嘛也就不会搞起了什么情斗,弄得北京城里沸沸扬扬的。”

黑虎一听“喇嘛”二字气就不打一处来,虎腾腾的劲儿立时就露了出来,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拍了拍腰间的短刀,猛张飞似的叫嚣道:“老爷若是把竹叶赏给了我,谁再敢对竹叶动花花肠子,看我不一刀子捅了他才怪呢!”

那彦图笑了一下,激将道:“你说得也是,要是不一刀子斩断了竹叶和宝音喇嘛的那根情线,只怕是那竹叶还不死心呢。近日里我闻听这两个喇嘛为一个竹叶争得正欢,那个三爷喇嘛早已放出了风儿,说是要杀了宝音喇嘛,我看哪到不如你先去帮三爷喇嘛一把,借他的刀子捅了宝音喇嘛,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吗?等事后我再通过理藩院把驻京局的三爷喇嘛打发回郭前旗就是了。竹叶只要是没有想头了,也许就真的改邪从良了呢一没等那彦图说完,有些沉不住气儿的黑虎抢话道:”只是不知那三爷喇嘛何时动刀。老爷和您说句心里话吧,要不是怕给您添乱子,以我的脾气我早就杀了他们,谁不明白老婆是自己的好!“

“说的不就是嘛,黑虎你先别忙,过一会儿我就差人去把那个三爷喇嘛请来,等我从他的嘴里套出了他何时动刀,再告诉你也不迟。那三爷喇嘛是倚仗着我的势力才在驻京局做了主事,我叫他来他不敢不来。这几天你给我把嘴巴拴牢了,别张扬就行了,好了,你先回去吧。”

黑虎嗡声嗡气的“嗻”了一声,然后就乐颠颠地回巡捕房去了。

……

刚一回到缀云轩大殿正堂的客厅里,那彦图就差人唤来了管事松龄说道:“套上大鞍子车去哈达门里的西裱褙胡同把郭尔罗斯前旗驻京局的三爷喇嘛给我请来,就说我今天中午请他小饮一番,还有别忘了带上我的请柬贴子。中午备下上好的酒席,我上完早朝就回来。”

管事松龄“嗻”了一声便退下了。

二上午九时许,那彦图在一片“万岁”声中步入了养心殿,一眼便扫见了茸拉着脑袋的伯王。

那彦图寻思着等下了早朝和伯王会上一面,先给他吃上一粒“定心丸”宽宽心,告诉他“借刀杀人”一戏今晚将见分晓。不过今夜“鹿死谁手”?三爷喇嘛和黑虎这一对情敌谁借谁的手斩除宝音喇嘛?“借刀杀人”能否在今夜付诸于行动?……

以上种种猜测就连亲自导演这出戏的那彦图也猜不出一个准确的结果来。

结果会是如何?那彦图正琢磨着,忽听光绪皇帝诏他入朝。容不得再细想结果会是如何,他便“嗻”了一声从武官的队列中跨出来,跪在红毡铺就的大殿正中等候光绪皇帝口谕圣旨。他刚稳下心来,就听光绪皇帝拉长了声音开口说道:“那彦图,朕昨日口谕你操办的事儿你照办了没有?如若照办了,只说‘是’或者说‘没有’即可。朕今晨繁事缠身,各大臣的回奏都要简省,听见了没有?”

养心殿内各立两旁的满朝文武大臣们异口同声地“嗻”了一声过后,那彦图抬头说道:“回禀皇上,臣己照办了。”

“退下吧。”光绪皇帝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彦图。

“嗻”那彦图明白了,随即就退了出去。

出了养心殿,那彦图回头看了一眼正襟危坐在黄龙宝座上的光绪皇帝心想:皇上的胆子也太小了,就连擅自打猎的胆量都没有,想要尽着性子打马驰骋一番也要背着满朝文武大臣们。他再一细想,说起来也是,若是在早朝上说漏了嘴,被哪一个巴结西太后舔屁股溜沟子的大臣背地里告上一状,那皇上酝酿了多日的“南苑之行”就会变成一场泡影。如此下去自己状告西太后的计划也得跟着泡汤。他心里明白紫禁城内随处都可能有西太后穿插进来的“耳朵”,就是连个太监和宫女也得叫你不得不防上他个几分,更别说是什么一心想要青云直上的奸臣们了。清廷里奸臣当道,最擅长的就是马屁拍得响,也拍得好……

那彦图左等右等还不见伯王退朝,心里又明知此地不是谈论事非的地方,于是便走出了养心殿的朝房。他心说;等“借刀杀人”见了分晓再说吧。

出了紫禁城,返回宝钞胡同的那王府,那彦图在回事处更衣间脱下了朝服,换上纱料的夏季便装长袍马褂。他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星眼剑眉,一身便装长袍仍旧掩饰不住他的一身武将之气。

那彦图在回事处稍等了片刻,管事松龄就走了进来。

那彦图开口问道:“给三爷喇嘛的请柬贴子送到了没有?”

管事松龄回话道:“回禀老爷,送到了,他说他中午就来。”

那彦图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吩咐松龄去“哈斯门”前迎候三爷喇嘛进府之后,他就带着踌躇满志的神情信步走出了回事处,回到了大殿内的客厅。

客厅内的自鸣钟刚刚敲过12点,那彦图就走出了大殿,在“如日之升”的匾额下稍等了片刻,就见胖得像一个肥猪似的三爷喇嘛在管事松龄的陪同下,大摇大摆地绕过了太湖石向大殿走来。

那彦图站在台阶上与三爷喇嘛打过了招呼,然后就立于大殿的左侧,右手抚胸并将左手伸进门里示意请进,寒暄着将点头哈腰的三爷喇嘛请进了客厅。

说起这三爷喇嘛来,也算是和那彦图有过结交之缘。那彦图认识他的那一年,他刚刚来到郭尔罗斯前旗驻京局,正是投亲无门之时,恰巧赶上了那王府宴请来京值班的各地蒙古王公,于是三爷喇嘛便混入了蒙古王公的行列,鱼目混珠般跨进了那王府的门槛,从此才有幸认识了这位光绪皇帝的“侍读”,朝中最年轻的大臣那彦图。

今天三爷喇嘛突然收到了那彦图亲王的请帖。自然就产生了一种荣誉感,一绕过太湖石又见那彦图立于大殿门旁等着他,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那王府宴请客人依旧沿用着古老的蒙古习俗。先敬奶茶为头一道,然后上黄油、炒米、奶皮子为第二道,最后才端上了全羊,皇上赏的贡酒……

那彦图和三爷喇嘛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很自然地就被那彦图从郭尔罗斯驻京局转到了雍和宫。

那彦图喝了一口奶茶,看着直皱眉头的三爷喇嘛,放下奶茶碗,明知故问道:“三爷,我听说雍和宫里有一个喇嘛,据说他能造出一种……一种……”那彦图说到此处就不说了,他带着故做玄虚的表情看了一眼恭立在两旁的四个女外,一挥手就将那四个女仆打发下去了,看样子像是有什么悄悄话儿要单独和三爷喇嘛说似的。

等四个女仆退出了客厅,那彦图方才压低了声音对三爷喇嘛说道:“听人说此喇嘛手里有一种神奇的药丸子,这种药丸子男人若是服用了威力无穷,更神的是那药丸子有一夜不败阵的神力……

噢,原来我对面的这位清廷大臣也和我一样,说不准也是一个喜欢在夜里跑骚的货色呢。还没等神秘兮兮的那彦图说完,就喜欢和人胡扯**的三爷喇嘛就下了“黄道”,只见他挤眉弄眼不怀好意的“嘿嘿嘿”干笑了几声,用手拍了一下那彦图,然后眯起色迷迷的眼睛说道:“我的那王爷,你说的那种药丸子肯定就是**无疑。你若是告诉我那个喇嘛他叫什么名子,我这就去给你讨上几粒,免得你亲自出马丢了你这大臣的面子。你放心这事就包在我的身上了,而且保证一点都不透风儿。”

这三爷喇嘛的嘴放不出个好屁,尽管三爷喇嘛拍马屁拍得那彦图心里直做呕,可想要“借风使舵”的那彦图还是忍气让眼前的这位三爷喇嘛说了个够。

牵狗玩猴弄猢狲,那彦图我今儿个耍的就是你们这俩个不务正业的混杖!那彦图心里这么骂,可嘴上却说道:“我已经打探清楚了,那个喇嘛的全名叫宝音贺希格,外号叫北京喇嘛。”那彦图明白三爷喇嘛只要一听到“北京喇嘛”这四个字,借着醋劲儿就得像一头情期的疯驼,气得满嘴冒白沫子,脑袋也得像风车一样顺风转了向。

那彦图还真猜对了,刚才还在嘻皮笑脸的三爷喇嘛这会儿脸色突然大变,刹那间,色眼不色了,酒兴也没有了,只剩下了一脸难堪和两眼恼怒。

10岁就给光绪皇帝当“伴读”的那彦图,别看年纪只有23岁,但绝对不是一个等闲之辈。除了半天云中吊铜锣——落到哪里都响,不仅名声大而且还是一个门里行家,文韬武略样样在行。那彦图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对人从未使过什么邪点子,可今天中午把三爷喇嘛请到府上饮酒畅谈玩的可是邪招。他今天就是要气三爷喇嘛,不把他的眼睛气出血来,不把他泡在老醋坛子里的肺子气炸了,那彦图今天是不会罢休的,要不然“借刀杀人”那出戏里的“刀子”和置宝音喇嘛于死地的“杀机”

从何而来?

三爷喇嘛咬牙切齿地嚼着大把大把的炒米,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满嘴喷香的炒米不香不说,到像是硌牙的砂子,可在火头上的三爷喇嘛却不想吐出来,硬嚼着就像是嚼着宝音喇嘛的脑袋。他心说:杂种养的宝音,三爷的牙口还没老呢,容不得你吞吃药丸子鼓气玩那竹叶寡妇。狗娘养的怪不得那娘们总耻笑我不中用,原来这杂种是被吹风鼓气的药丸子顶得上了劲儿。三爷我牙口比你硬朗,是块石头都嚼得烂,别说是个肉体凡胎的宝音。他妈的,这杂种真花!

“噗”地一声,三爷喇嘛把嘴里的炒米吐在了地下,踏上一脚又将炒米碾碎了,然后带着一脸凶神恶煞般的神情破口大骂道:“驴不是,马不是,野驴似的宝音喇嘛,那王爷说的那个喇嘛竟然是他!”

“刀子”还是趁热敲打出来的好。那彦图见火候正好,一挥手就将恭候在客厅外的四个仆女唤了进来,吩咐将上等的全羊和上乘的贡酒端上来,然后趁机说道:“三爷,看样子你好像和这个宝音喇嘛是不共戴天的仇敌?”那彦图说着就把插在全羊上的“哈特刀”拔了下来,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递给了三爷喇嘛。

三爷喇嘛用锋利的“哈特刀”在全羊上横七竖八地乱划了一气,然后用刀子挑起一块肥腻腻的羊肉扔进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道:“那王爷,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你说的那个宝音喇嘛和你宅院外的那个竹叶寡妇已经勾通一气了,眼下勾搭得正欢!“

“啊?”那彦图睁大了眼睛惊呼了一声,然后说道:“三爷,确有此事儿?”

“那还有假,此事可是我亲眼所见。”三爷喇嘛说到此时,红猪肝似的脸都气白了。

那彦图听了,马上阴下脸来“施怒”道:“该杀的,竟敢勾引竹叶寡妇!那竹叶本是良家女子,她男人青虎原是我府上的人,前两年死去了。念及竹叶她早年丧夫,所以我才将王府宅外的侍卫院赏给了她。”那彦图说到此处与静听下音的三爷喇嘛一起举碗“咣当”碰了一下,撂下碗,“啪”地一拍桌子说道:“我指望送给那竹叶寡妇一所宅子,她就能清清白白地守着我那死去的青虎,不成想她竟与外人勾搭成奸,如此下去岂不是让这桩丑闻当帽子扣在我那王爷的头上嘛!”

那彦图的一番话,正是对着三爷喇嘛的心思说的。三爷喇嘛不是爱拍马屁吗?

他心想:这一回让他拍个够,接下来准能拍出一台好“戏”。只要提起宝音喇嘛,我不拱他的火,他还想借机拱我的火呢。

三爷喇嘛半晌无语,只顾“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儿,连连喝了三大碗贡酒之后,用刀子“咋喳”一下割断了羊的喉咙管,然后把刀子插在了羊颈上,仰天“哈哈”大声狂笑了三声,最后才自以为是地指着那把锋利的“哈特刀”小声说道:“那王爷别生气,这口气我给你出定了,今天晚上我就给你收拾了那个宝音喇嘛,看见了吧?就用这把‘哈特刀’不挑断了他的喉咙管,算我和那宝音喇嘛掉了个儿,我就是那野驴种下的不是驴不是马的杂种。”

头一道马屁拍得那彦图显些趵了蹶子,可这第二道马屁正拍中了那彦图的心思,等三爷喇嘛嚼着羊骨头喝着贡酒吐出了一肚子的火气儿,那彦图“借刀”一戏就算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事儿那就得看三爷喇嘛怎么去杀那个该死的宝音喇嘛了。

那彦图没费吹灰之力就让三爷喇嘛从“黄道”转向了“黑道”,从失去酒兴继而又酒兴大发,陪着三爷喇嘛尽兴喝个够的那彦图也是如此。

“来来来”,“喝喝喝”。大碗的贡酒尽兴喝了个够,只到镂花的酒葫芦见了空,两个人方才在“嘻嘻嘻”、“哈哈哈”的开怀大笑中满意地收桌了。不过奸笑的三爷喇嘛被那彦图要得确实开心。

早就想要对宝音喇嘛下黑手的三爷喇嘛能不乐吗?再说了,三爷喇嘛刚才就已经想好了,若是为那彦图出了这口恶气,不仅泄了私愤,铲除了情敌,而且还能从那彦图手里捞点好处。在北京城这个地方做混混儿,不给响当当的名人拍马屁能出人头地?杀个宝音喇嘛算啥,进了牢有那王爷给保着……杀!我今天晚上非得捅了他不可。三爷喇嘛想来想去,最后满脑袋里就剩下了一个“杀”字了!

那彦图心说:我把火药给他推上了膛,就差这三爷喇嘛去动手给我“点炮”了……

三那王府,下午三时许。

那彦图趁三爷喇嘛酒后还在打瞌睡的工夫,踩着四平八稳的大步走进了正宫门西三间的巡捕处,把黑虎叫到了一个僻静处说道:“把竹叶那院守门的厉害丫头婉玉给我叫到缀云轩来,就说我有事儿找她。”那彦图说完又和黑虎耳语了一番……

黑虎听后心领神会地“嘿嘿”憨笑了几声,一边点着头一边就出了那王府。

打蛇还得先引蛇出洞见。我家老爷的脑袋就是个智宝囊,要啥招儿有啥招儿……。

黑虎寻思着,转眼间就来到了竹叶寡妇家的大门外。“啪啪啪”扣了几下大门,曾经嘲弄过宝音喇嘛的那个守门辣妹子婉玉开了门。

黑虎将婉玉叫到院门外,重复了一遍那彦图的原话。婉玉听了关上大门就跟着黑虎转身去了那王府的大院。

这婉玉原是那王府上的使唤丫头,祖籍北京,正白旗。自从那彦图的上六代祖策凌在北京建立了亲王府,婉玉的祖上就在策凌的府上做仆人。世代沿袭下来,到了婉玉这一辈,虽说性子是有些辣了点儿,但祖上传下来的那种忠诚可靠,指东不说西的奴性依然未改。

单说婉玉一路碎跑,跟在迈着大步的黑虎身后,拐弯抹角地进了那王府,绕过了太湖石,登上了名叫“缀云轩”大殿的九级石阶,立在“如日之升”的匾额下拿眼睛往客厅里一扫,火辣辣的小性子没有了,腿也跟着软了下来。不用说婉玉这个辣妹子一准儿是瞥见了正襟危坐在客厅内的那彦图。

“回禀老爷,丫头婉玉来了。”婉玉单膝请安之后,接着又说道:“老爷,您有何吩咐,奴才听着呢。”

那彦图笑吟吟地打量了一下连头都不敢抬的婉玉说道:“婉玉,我问你,宝音喇嘛最近到没到过竹叶那里?”

“没有,奴才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到过他了。”

“那好。我派你进雍和宫去找宝音喇嘛,你敢不敢去?”

“敢。”婉玉未加思索就应下了那彦图。

那彦图知道这辣女子婉玉秉性笃诚,于是便直来直往的道出了为何去雍和宫的用意。婉玉听完点了点头,脆生生地说道:“老爷,您放心,您指派我去做的事儿,我一准给您办好了,别说是去雍和宫,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敢去!”婉玉火辣辣的脾气又露了出来,但最终还是没有脱离开她那根深蒂固的习性。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辣女子婉玉就进了雍和宫。凭着一股子泼辣劲儿外加一张能言善辩的巧嘴,没费多大的周折就来到了宝音喇嘛的排房外。

近日里未离禅床半步的宝音喇嘛,此时正抱着头闲着眼睛躺在禅**不知在想什么。猛然间闻听有人“咣咣”擂门,早已失去了安生感的宝音喇嘛免不了要大吃一惊,支楞着耳朵再一细听,原来是一个小女子在连声唤“快开门”。多日未近女色的宝音喇嘛眼睛一亮,急忙趿拉上鞋下地,忙三迭四地拉开了门栓,开门就说:“辣女子,我一听就是你的声,你来作啥?”宝音喇嘛说着就凑近了婉玉。

婉玉躲开宝音喇嘛,冲着他的脚下啐了一口,然后就慌慌张张地说道:“别鸡屁股后头拴绳子瞎扯蛋!治百病的好药尽量都装好,赶快背上皮褡裢跟我走,越快越好!”

“啥事儿,这么急?”显然宝音喇嘛是被一脸急相的婉玉给闹蒙了头。

婉玉拿眼睛白了他一眼,然后呛白道:“为啥?跟你这等人我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想说,实话告诉你吧,竹叶娘娘她病了!”

“啥病?快点告诉我,我好带上对症的药丸子。”宝音喇嘛一听他日里思夜里想的竹叶寡妇病了就急了。

咒你死,你不死,这一回一准没有你的好果子吃,辣女子我今儿个非得让你栽在我的手心里不成,想到此婉玉扑问了几下眼睛说道:“竹叶娘娘她好像得的是滚砂肠,疼得从炕头骨碌到炕稍,快别多说费话了,要是晚了,竹叶娘娘的病就耽搁了。”

宝音喇嘛一听,二话没说就翻箱倒柜地找出了许多名贵的药丸子,背起皮褡裢跟着婉玉就上路了。

婉玉“引蛇出洞”上了路,宝音喇嘛还想和她搭讪几句,谁知婉玉杏核眼一挑,回头就甩出了一句:“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儿,这北京城的猪下巴是不是全让你一个人独吞了?要不然怎么就属你嘴大舌长爱搭讪,要搭讪等你给竹叶娘娘看好了病,和她搭讪去!”

婉玉这句话还真奏效了,一路上宝音喇嘛果真闭上了嘴,没敢再多言一句。

厚颜无耻的人有一句死不变悔的老俗话说: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此时把这句话再重翻一遍,就好像是冲着宝音喇嘛一个人说的,要不然神不知鬼不知就连自己也不知道正赴黄泉之路的宝音喇嘛怎么走的那么急呢?殊不知己经到日暮途穷的宝音喇嘛绝对不会想到,宝钞胡同的那王府里,酒后的三爷喇嘛正瞪着血红的眼睛,手里正握着一把锋芒毕露的“哈特刀”在等着他。

天色大黑的时候,宝音喇嘛被婉玉带进了竹叶寡妇家的宅院。

竹叶寡妇寝室的灯还亮着,情急之中的宝音喇嘛三步并做两步就奔了过去,拉开寝室的方格子门刚跨进外间,宝音喇嘛就听里间有人“噗”地一声将灯吹灭了,正在犹豫之时,不料随后跟进来的婉玉拉了他一把,然后低声耳语道:“看看,灯灭了不是?竹叶娘娘她准是在生你的气呢。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说不准是嫌你来晚了。”婉玉站在黑黝黝的外间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竹叶这个小寡妇脾气就是怪,有一丁点的小事儿若定不对了她的心思,她就能把你从炕头端到炕稍,馋得让人口水打湿了炕稍,只能看不许“尝”……宝音喇嘛正寻思着,就听寝室里间的竹叶寡妇酸溜溜地骂开了:“该死的宝音,要是等着你迈着两条蛤蟆腿儿来给我诊治滚砂肠,我的小命儿早没了,哎,我说你还像个木头鸡似的呆在外间做什么,还不快点进来。”

什么他妈的磙砂肠,乱坟岗上卖布,鬼扯去吧!大病没有怕是情病又犯了才想起我宝音喇嘛来了。宝音喇嘛像一头**的公牛“咣当”一声撞开了竹叶寝室的房门,一头扎进了黑灯瞎火的里间。

单说宝音喇嘛摸黑进了里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寝室内使劲儿挤了挤眼睛,摸黑奔到炕沿边上,甩掉皮褡裢便在炕上胡乱瞎摸了一气儿,一边划拉着一边还肉麻麻的说道:“竹叶,竹叶,你这小娘们可想死我了。”

摸了一气什么也没有摸着,宝音喇嘛甩掉了鞋子就爬上了炕。眼前一片漆黑,黑咕隆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他摸索着到了西窗根下,想要拉开窗帘透个亮看个究竟,可刚一伸手就听炕稍上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响动声。宝音喇嘛顾不得去拉窗帘,揉了揉眼睛往炕稍一看,他这才隐隐约约地看见了裹着被子曲肱而卧的“竹叶寡妇”。

“竹叶,竹叶?”宝音喇嘛说着就奔着炕稍扑向了“竹叶寡妇”。

裹着缎面夹被蒙头盖脸的“竹叶”扭动了一下腰肢。

“竹叶,你哪里是得了什么磙砂肠,明明是想我宝音喇嘛了吧。”宝音喇嘛说着就解开了衣袍的钮扣。一件二件、三件……最后只剩下了一身软缎内衣。

突然间,室内灯光大亮,紧接着像变戏法似的,三爷喇嘛从缎被里一头钻了出来。

日里思夜里想的竹叶寡妇转眼间变成了三爷喇嘛,自知内中有鬼的宝音喇嘛猛然间就犹如戏中的木偶一般,猝不及防地被人扯了一把似的身不由己地哆嗦了一下。

他不由得带着惊恐万状的神情倒吸了一口冷气儿“啊”了一声,回过头看着提着马灯走进来的黑虎,宝音喇嘛好像一下子猛醒了过来,爬起来撅着屁股正欲顺西窗夺路而逃,不成想一把就被黑铁塔般的大汉黑虎扯着腿像拖猪似的给扯回来按在了炕上。

宝音喇嘛瘫坐在竹叶寡妇的炕上,心里明白三爷喇嘛是在有意暗算他。急急忙忙地抓起衣披上正要趿鞋下地,三爷喇嘛一阵“嘻嘻嘻、哈哈哈”的狂笑声又将他惊得一屁股跌坐在了炕沿下。

“三爷喇嘛,你……你这杂种,你……你……这不是在有意暗算我嘛!你……

你……“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宝音喇嘛的话还没说完,浑身就打开了哆嗦,话也跟着打了结。

三爷喇嘛用眼睛死死的盯着宝音喇嘛,说道:“是又怎样?你若是不进竹叶的门,也就不会落得个这般的下场!”

宝音喇嘛缩着脑袋正要开口争辩两句,却见三爷喇嘛嘻笑着跨前一步,“咣咣咣”用屈起的中指照着宝音喇嘛油光锃亮的脑壳上狠狠地猛敲了几下,然后才恶做剧般的戏弄道:“北京喇嘛,你这个该劁的猪泡卵子,货软了不是?对不起,三爷我让你今天现丑了。”三爷喇嘛说着就一把将宝音喇嘛提了起来,夺下了死死攥在宝音喇嘛手中的袍带像甩马鞭似的在空中旋了几圈,最后“啪”地甩了一响,扔掉了袍带说道:“北京喇嘛,这一回我可饶不了你!”

宝音喇嘛吓得闭上了眼睛说道:“三爷,这一回……这一回你就…你就饶了我吧,下一次就是竹叶用八抬大轿去请我……我也不来了。三爷饶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你就饶我一命吧……”宝音喇嘛又磕头又做揖。

其实,这宝音喇嘛是个属耗子的,看见猫就发抖,只不过是怀里揣着一个色胆罢了。

有一回,三爷喇嘛向两个市并无赖天花乱坠般地炫耀起竹叶寡妇是如何的漂亮,两个市井无赖被三爷喇嘛一阵“骗情”煽乎得坐不住了板凳,非要让三爷喇嘛带着去看一眼竹叶寡妇不可,说你不去就是天桥下那个皮坊里的老板,纯粹是个吹牛皮的大王,瘸子打围——坐着喊?那可不成,说不准你把苍蝇吹成了大象,那竹叶寡妇是金子还是银子,你不让我们估量一眼,谁信哪?两个无赖一个敲杆一个点锤,三爷喇嘛招架不住两个市井无赖的轮番激将,领着那两个无赖就出了驻京局。三个人到了正阳门外颇有名气的“月盛斋”羊肉馆,从名子叫做老西儿的店主手里称了二斤酱羊肉,外加二斤老烧,然后就一路去了竹叶寡妇家。

三个人进了竹叶寡妇家,狗咬尿泡白欢喜了一场不说,还把三爷喇嘛的老脸丢了个净光。原来三爷喇嘛没见着竹叶反到看见宝音喇嘛四脚八叉地躺在竹叶的热炕头上打呼噜。三爷喇嘛气得着了火,叫两个市井无赖把迷迷瞪瞪的宝音喇嘛拿绳子绑上,又把地上那张八仙桌当成了杀猪的案子,然后三爷喇嘛才让那两个市井无赖用一根木杆将四脚朝天的宝音喇嘛抬到八仙桌上。两个无赖使坏,差一点没蹾碎了宝音喇嘛的尾巴骨不说,还把一张好端端的八仙桌给蹾塌了。完了三个人就盘腿上了炕,扯过炕桌摆上羊肉就着老烧就支起了酒桌,三爷喇嘛拍着腰间的短刀,每喝一口酒便让宝音喇嘛叫一声“爷爷”。那一天的酒喝得特别慢,二斤老烧被三个人从中午一直喝到大天黑,等到“嗷嗷”叫唤的宝音达喇嘛喊破了嗓子,三个借酒取乐的人方才收了酒桌给宝音喇嘛松了绑。最后三爷喇嘛把刀架在宝音喇嘛的脖子上说道:“今天饶你不死,磕两个响头算了事儿,要是下一次再让我看见你进了竹叶家的大门,我敲断了你的狗腿,然后再让你顺着竹叶家的门洞爬回去……”

今天,三爷喇嘛又将宝音喇嘛堵在了竹叶寡妇家的炕头上,而且还扒掉了外衣,宝音喇嘛能不喊饶命吗?

“饶命?北京喇嘛,你大概是忘了,上一次我把你绑了是怎么说的?”三爷喇嘛记得非常清楚,那一次丢了老脸后,他就多了一个“吹牛皮大王”的绰号。

宝音喇嘛正要张口求饶,三爷喇嘛就把刀子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站在一边的黑虎见宝音喇嘛吓得魂飞胆破龟缩成了一团,一把将他提了起来说道:“北京喇嘛,眼下嘛有两条路由你选,你说是光着屁股去临院那王爷的衙门府呢?还是让三爷喇嘛一刀捅了你?”

宝音喇嘛勉强支撑着听完,心里就剩下了一个念头:完了,今儿个是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他身子一瘫,两脚一软,惊吓中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袋顶,抱着头“啊啊”的嚎叫了几声便一头扎在了地上……

宝音喇嘛死了,但不是三爷喇嘛用刀宰的,而是吓死的。

手里端着火枪却没有将猎物置于死地的三爷喇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恶气出了可火气还窝在心里。

“杀人”一戏演到此处,那个竹叶寡妇又去了哪里?又是谁和宝音喇嘛一里一外的在搭话?原来宝音喇嘛走进竹叶寡妇家的时候,竹叶正在那王府内与一帮丫头、婆子们玩小牌,而且还玩得正在兴头上,是辣女子婉玉站在竹叶的西窗下学着竹叶的腔调帮着黑虎和三爷喇嘛演了一回“配角戏”。

话绕来绕去还得绕到那王府,婉玉把宝音喇嘛带进了竹叶寡妇家的门,“引蛇入洞”之后转脚就来到了那王府,进了“缀云轩”大殿的客厅便对那彦图耳语了一番,听那彦图抿嘴直乐。

婉玉成全了大事,那彦图为感谢婉玉,特赏了一对祖传的银手镯给婉玉,然后就打发她去南院和竹叶一道看小牌去了。

那彦图等了一会儿,不见黑虎前来报信,于是便出了“缀云轩”大殿直奔那王府的东墙角门而去。

那彦图走进竹叶寝室外间,便听里间内的三爷喇嘛吼叫道:“黑虎,你别拦我,趁着这杂种的血还没有凉,让我捅他一刀,先放了他的血再说……”

那彦图挑帘进了里间,见黑虎左拦右挡不让三爷喇嘛下刀,再看四脚八叉躺在地上的宝音喇嘛已经断了气。

“老爷,还没等您坐堂听审,这家伙就自己把自己吓得背过了气。人都死了,抬出去扔到乱死岗子就是了,即无刀伤又无鞭痕的,何必要再惹事端呢?老爷,您看这事……”黑虎就此打住了下面的话。

那彦图心说:别看黑虎这小子长得五大三粗,可心眼儿一点都不少,与竹叶寡妇的事儿八字只有一撇,就知道护起这所宅子来了。

“三爷喇嘛,就按黑虎说的去办吧,等黑虎把大鞍子车赶到这院来,你就把这个混蛋给我扔得远远的就行了。若是以后有人再敢在这所宅院里惹下事端,恐怕也是这般下场!”

三爷喇嘛听了,只好收起了手中的刀子。

那彦图含沙射影有意给三爷喇嘛提个醒,说完了便转身回到了那王府。“借刀杀人”有惊无险,这正是那彦图求之不得的事儿。

……

时近午夜,一辆大鞍子车驶出了宝钞胡同直奔承天门而去,过了正阳门外的“月盛斋”再往南行,大鞍子车便临近了天桥。赶车的黑虎一路得意洋洋地抱着鞭子到了天桥下,三爷喇嘛就推开了大鞍子车的两扇后门,一咬牙就将一个沉甸甸的绸布大“包袱”踹下了车。三爷喇嘛看着被自己甩下车的“包袱”自言自语道:“哼!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宝音,等明晨三爷再来看你的笑话!”说完了,三爷喇嘛转脸就笑了。

“蒙古悲剧”中“借刀杀人”已经落了幕,接下来就是那彦图“状告慈禧”一戏登台亮相了。“状告慈禧”一戏结果会是如何,谁也说不清,不过明天早晨天桥下面肯定会有一场笑话等着人们争相瞧看。

第十二章 状告慈禧——天桥下臭闻两起 南海子皇上试马一早在咸丰朝,渐显衰落的大清朝廷贪官腐败就已经达到了极点。各地官吏不理民事,不问百姓疾苦,使得大清遍地饿殍横卧,亿万臣民苦不堪言。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挥金如土,一席千金的皇帝老子做样板,皇儿载淳当政的同治朝也是如此,如今转眼到了光绪年间,大清江山被贪官污吏整治得更是一团糟。光绪皇帝虽说也可算是年轻有为之人,可头上有一个咸丰帝宠坏了的西太后压着他,他只能是虚叹大清律制依旧不改,天灾与人祸造成的严重局势就非得毁了大清不可。“

大清律制压得亿万臣民生不如死,人被逼到了这个份上,都得想法讨个生路才是。有胆量的纷纷揭竿举旗造反,没胆量的就得等着饿死,然后被乌鸦、野鸟分食。

那个年头要说幸运一点的,还得是那些耍手艺、做小买卖的人。

紫禁城内歌舞升平,而禁宫外面却是苍凉凄惨。如此下去,大清危矣……

那边一位看家说了:哎,上一场尾部不是说了吗?天桥下有场好戏等着我来看,你不领着我去看戏,怎净扯些没用的!

别急,弹词开篇得有一个引子才成,我这就给你言归正传说天桥。

话说三爷喇嘛昨天夜里被赶着大鞍子车的黑虎顺道捎回了驻京局,到了驻京局时辰己近夜里两点。三爷喇嘛迷迷瞪瞪睡了有一个时辰便爬了起来,梳头净脸洗漱完毕,披上宁绸长袍,外罩亮光马褂,脚蹬高帮京靴,头戴罗胎凉帽,腰别绣花荷包,下坠玛瑙烟壶。满身肥膘乱颤,外加这一身行头,再看三爷喇嘛,俨然一个喜好寻花问柳的达官贵人。

一脸横气的三爷喇嘛整装完毕出了驻京局,大摇大摆一路招摇不定地过了先农坛,来到了十字路口,向左一拐就来到了天桥。“想要看热闹,还得到天桥”,光绪年间,北京城内的老百姓都这么说,这话一点都不假。

天桥这一带可是一个杂七杂八的地界,有皇帝大臣都要光临的老字号“老广福”

鞋店,也有穷人光临的“低头斋”烂鞋摊,老字号、名店夹杂着数不清的小铺和杂货摊子遍地皆是,人多马杂,好不热闹,但要说最热闹的还得说天桥。

天桥有说书的、唱戏的、翻跟头打把式的;有要猴的、拔牙的、连声叫卖翠花的;更有那相面算卦挣小钱的,甚至还有那刀戳自臂讨饭吃的主儿……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上到北,下到南,左到东,右到西,南蛮子加北佬,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条条大路通罗马,小打小闹的生意人把个北京城当成了聚宝盆,那不啻于罗马的天桥更是那些耍手艺混饭吃的好地方,所以,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市井无赖、讨饭的老等、卖笑的娼妓等等之人都愿意到此地光顾一番热闹,瞧个新鲜事儿。

三爷喇嘛到了天桥,天刚刚放亮,打眼一瞧天桥下,那个绸布“大包袱”还在原地未动。三爷喇嘛毗着把门的二鬼金牙嗤笑了一声,然后就一步一夯,两步一摇地晃上了天桥顶。你别看这家伙是个嘴尖皮厚腹中空的无用东西,可那鼓溜溜的大肚脯却犹如一个发了霉的烂冬瓜,装着一肚子的坏下水,蛤蟆腚上插鸡毛,天生就不是一个好鸟。

走南闯北的杂耍们为了能在天桥这地方占有一席之地,睁开眼好有个耍武卖艺的地盘,所以,这些人白天要累了,夜里就铺上一张草席把天桥当成了床,卖了一天臭汗后倒头就睡。三爷喇嘛上了桥,看着横七竖八例头入睡的人们,在一片如雷贯耳的酣声中心说:睡?睡你妈了个腿儿!等一会三爷喇嘛我往你们中间扔一个带响的花边新闻,一准将你们狗撵兔子似的轰下了天桥。

三爷喇嘛神着只有一寸来长的脖子往桥下探了一眼,又暗骂了一句:死宝音,你这个死不要脸的风流鬼,三爷喇嘛我今天非得把你摆在擂台上让大伙看个够,让你的臭名顶风臭十里,顺风刮遍北京城。三爷喇嘛想到此,眨巴了几下生锈的三角眼,转身又下了天桥,到了天桥下就喊叫道:“哎——,桥上的,快下来看哪!是谁把好端端的包袱丢在了桥下,要是没人拾,我就把它送给了要饭吃的叫花子喽!一一”三爷喇嘛扯着公鸭嗓子,端着架子摆出了一副阔佬相儿。别说,三爷喇嘛的话还真灵验。天桥上,只见穷得叮当乱响的人们顿时睡意全无。桥下有人丢了一个绸布包袱,哪个穷人不想拾?桥上的人就像炸了窝似的全都一溜烟地跑下了天桥,你扯我一把,我推你一跤,下绊子使坏的,瞅准了空子往前钻的,人踩人,人推人,叽哩滚蛋地就拥下了天桥,到了近前一看,更是个个份外眼红,那圆鼓隆咚的包袱果真诱人。三爷喇嘛随着蜂拥而上的人们靠上前,只见几个穷汉子一股脑儿地扑了上去。

三爷喇嘛站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里,抱着膀子毗着牙就等着看笑话了。

几个争夺包袱的穷汉子中有一个体格健壮的大汉,一看就是一个习武练拳脚的家伙。这壮汉赤膊上阵,一个“黑狗钻裆”便将另外几个穷汉子拉得人仰马翻,不料,几个穷汉子又跳将起来扑上去。那壮汉子红了眼,顿时要起了乡下人打架的绝活“下手抓”。只见他左劈右挡,一手一抓一个准儿,抓得几个穷汉子捂着裤裆“嗷嗷”叫,全都闹开了“驴打滚”。

围观的人们见此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三爷喇嘛扯着公鸭嗓子“嘎嘎”笑得最欢、最刺耳,他心说:开心的还在后头呢!

壮汉一把将那个包袱夺到手,正要拎起来,三爷喇嘛见时机已经到了,这才从人群中拱出来,抱着膀子看着眼前的这位壮汉说道:“我说,这包袱可是你的?”

壮汉回话道:“是俺的,这是俺娘在俺临上路时给俺打下的。”这壮汉说得有鼻子有眼儿,一口山东腔,露出了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好一个嘴硬的山东汉子,三爷喇嘛看你能逞几时?三爷喇嘛用斜眼打量了一下山东壮汉说道:“你说是你的,那不行,要是你的,你能数得出来里面装的是啥,三爷我就让你背走,要不然,三爷我就做主让这帮穷汉子们分了它。”

看见了没有?一身阔佬相的三爷喇嘛这是在吃猪肉念佛斋假充善人呢,不过装得还挺像。

山东汉子被问住了,他白了一眼三爷喇嘛,再一端详眼前这位阔佬的打扮就猜测此人身份一定不凡,定是哪家的公爷吧?弄不好得了包袱丢了命,吃不了还得兜着走,若是在哪个胡同里吃了这位公爷的“黑刀子”那就更他娘的倒了大霉。如今这年月,到处都有欺俺的爷们,谁让俺他娘的是外省人。他娘的,狗日的京城阔佬们简直和俺这外省人就不是一个祖宗揍出来的,人家咋活俺咋活?

山东壮汉见三爷喇嘛带着一脸的匪气,话碴自然就软了下来:“既然这位心慈面善的公爷说了,那就由公爷做主把这包袱里的东西给天桥上耍手艺的哥们分了,也算俺积了一回德。”山东汉子说着就规规矩矩地冲着三爷喇嘛抱拳点了一礼。

三爷喇嘛盯着山东汉子心说:算你小子还会顺情说好话儿,要不然,三爷我让你背上这“包袱”就卸不下来,让你当着众人的面有口难辩,然后非得栽你个杀人的罪名不可……

“来呀!咱哥们一块分了它。”山东汉子这一喊不要紧,人群呼呼啦啦地就冲着“包袱”围了上来。

三爷喇嘛被人群拥到里层,这才从坏点子里面绕出来。醒过神瞪眼一瞧,那山东汉子早己经占据了有利地形,首当其冲地一把就扯开了第一道绸布包皮,露出了第二道的红绸棉被子,只见人群呼啦啦地又围近了一圈。

先下手为强。山东汉子一把扯开了第二道红绸大棉被。

“哎哟我的那个娘哎!”随着山东汉子的一声惊呼,守在里圈内的人群立马炸了窝,全都抱头“叽哩哇啦”地一阵乱喊乱叫四下里闪开了。

跑得最神速的还得数那个山东汉子,只见他一个“鲤鱼跳龙门”就翻着筋头跃出了围观的人群,转眼就没影子了。一打眼瞧见瞪着眼张着大嘴毗着满口大金牙的死鬼宝音喇嘛,他再也不敢自称“这是俺娘在俺临上路时给俺打下的”了。

有胆大好事的凑上前,看着龟缩成一团的宝音喇嘛活像是刚刚出锅的油炸大虾,便三五成群地聚在了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开了……

三爷喇嘛在人群里晃悠了两圈,咧嘴“嘿嘿”一笑,然后就一拍屁股走人了。

此时,太阳刚刚出山。

离开天桥,三爷喇嘛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正阳门外,转眼就来到了“月盛斋”三个遒劲大字的牌匾下。“咚咚咚”擂开了门,“月盛斋”的店主“老西儿”睡眼惺松地打开了店门,见是三爷喇嘛站在门外,挤眼看了看太阳,说道:“哟,是三爷呀,对不起,时辰太早,新鲜的羊肉还得要一个时辰以后才能出锅呢。”和气生财,“老西儿”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三爷喇嘛偏着肥嘟嘟的胖身子挤进了门之后,满不在乎地说道:“老西儿,没有新鲜的也成,把昨天剩下的给我端上来,再来一斤老烧,三爷我今天要喝个痛快!”三爷喇嘛说着就从绣花的荷包里掏一把铜钱甩在了案子上。

买卖人见了“孔方兄”没有不亲的。店主“老西儿”见三爷喇嘛出手大方,眼睛一亮,可随即脸上又露出了难色说道:“三爷,买卖人重义才能名震八方,自从我这月盛斋立店以来就一直没有卖过隔夜的酱羊肉,名声败了不要紧,若是吃坏了三爷的肠胃,那我可就担待不起了。

三爷,还是先喝几壶茶水,等等新出锅的羊肉再说吧。“

三爷喇嘛一拍胸口窝说道:“隔夜的羊肉你只管给我拿来,吃坏了肚子算我自己倒霉!”

店主“老西儿”见三爷喇嘛非要吃这隔夜的羊肉不可,于是便急忙唤出了店小二,给三爷喇嘛备酒端上了羊肉……

太阳从东窗照进“月盛斋”的时候,酱羊肉馆里己经挤满了酒肉食客。

店主“老西儿”也说不清今天这生意为什么这么好,开门就见喜,乐得“老西儿”屁颠屁颠地忙前顾后的紧忙活,忙得店小二更是脚打后脑勺。

“老西几”能不高兴吗?今天的生意格外红火。

三伏天里的人们酒兴不减,谈论的话题更是饶有兴趣,你说一句他插一言,“老西儿”自酿的山西老烧不但没有封住食客们的嘴而且酒瓮还见了底儿。人们纷纷评说不休,话题自然是离不开宝音喇嘛。

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满堂只有三爷喇嘛闷头喝酒不搭话碴儿,酒肉食客们刚刚端起第一杯酒的时候,他早已由着性子灌进了半斤酒。别看他嘴上不说,可耳朵支楞着心里有数。

三爷喇嘛的邻桌坐着两个像似市井无赖的人,这两个人,高个的,长了一脸大麻子的家伙叫五麻子,矮个子的叫来福。酒过三巡之后,来福眯缝着小眼儿呷了一口酒,然后对五麻子说道:“哎,五麻子你说,天桥下的那个死鬼死得怪不怪?全身上下好端端的没一处伤口就死了,而且还不知被谁甩在了天桥下,看他镶着的那满口金牙,看来还是个富贵之人……”

五麻子一听,两眼顿时射出了两道光,急忙探头追问道:“你看准了,真是满口金牙?”

“那还有假,黄灿灿的好诱人哪!”来福咧着嘴说得挺邪乎。

五麻于是个专走歪门邪道的家伙,为了一只不值钱的银扳指,背着他爹把他爷爷的老坟都掘了个底朝天。五麻子听来福说完,急忙站了起来贴着来福的耳朵根子说道:“来福,我有急事儿得先走一步了。哥们儿我今儿个兜里见空,一文钱也没有,今儿个这酒钱你先替我付了,等明儿个有了钱,我一准儿请你喝个够。”

来福明白了,五麻子惦记上那死鬼的金牙了。

三爷喇嘛耳闻目睹了五麻子和来福的一言一行,长长地喷了一口酒气,然后笑着抿了一口酒,抿完了,似乎还不过瘾,捧起一斤装的酒壶就喝了个底儿空,最后又将迷迷瞪瞪的眼睛转向了右侧的壮年汉子。就听那壮年汉子对迎面的一位老者说道:“解衣落膀的被人甩在了天桥下,这事儿我还是头一回儿见着,说不准儿是被人从花巷子里拖出来的呢,要不,您说他是咋死的?”

老者摇头说道:“且莫胡言,大清遍地的男人们哪一个脑后没拖着大辫子,只有和尚与喇嘛没有,那人头发削得净光,头顶又没戒痕,说不准是个喇嘛呢。”

“如今这世道,招摇撞骗的人多得是,谁知道那人是真喇嘛还是假喇嘛。”壮年汉子说完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不用多说,今天月盛斋酱羊肉馆里议论的话题一句也没有离开那个宝音喇嘛,可究竟是怎么死的,只有三爷喇嘛一个人知道。

二斤隔夜的酱羊肉就着一斤老烧下了肚,三爷喇嘛的头早就晕了,打着酒嗝扶着桌子趔趔趄趄地站起来后,他就迈着东倒西歪的醉步出了月盛斋。

走出正阳门,三爷喇嘛就好像有些支撑不住了。他也说不清今天这顿酒喝得痛不痛快,只觉得肚子里有些发涨,而且还“咕咕”作响,搅得肠胃跟着直翻腾。大热天里吃下了二斤隔夜的酱羊肉外加一斤者烧,就是铁打的肚子也好不了。

三摇四摆地还没晃到天桥下,酩酊大醉的三爷喇嘛就不省人事儿了,一头扎在路边就上吐下泄开了。

穷人家的狗多半闻不到一点儿肉腥味,一但闻到一点肉腥味儿,嗅觉就变得顿时敏感起来。“哇”地一声,三爷喇嘛像屁股蹿稀似的把还没有变味的羊肉吐了一地,这边吐着,那边便有一只馋极了的狗神出舌头舔进了嘴里。这狗长得也大,嘴大舌头长,一边吃着三爷喇嘛吐出来的“狗食”一边还摇着尾巴表示友好。

一条馋狗一个醉鬼出尽了人间丑态,引得过往的路人全都像看稀罕似的纷纷驻足“哈哈”大笑起来。人吐的急,狗舔得也急。正在这时,三爷喇嘛又“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这一口正好挂在了他的嘴边上。这狗上来连吃带舔,大概是舔在了三爷喇嘛的嘴唇上,围观的看热闹的人们只听闭着眼睛糊里糊涂的三爷喇嘛顺嘴胡谄道:“不吃,不吃!不……不……不吃……不吃羊肉片……”狗的舌头又软又薄,确实是个“活肉片”,更何况说刚刚从嘴里吐出来的羊肉还带着一股子冲人的膻气,难怪三爷喇嘛会顺嘴胡谄一气。

围观的人们险些笑破了肚皮,仗义的还得是那只狗。饱吃了一顿掺着烈酒的“狗食”,难免也得和人一样醉上八成,不过,临走时,还没忘了给它“狗食”吃的三爷喇嘛摇晃上几下尾巴……

“多行不义毙自毙”,看来这话可不是针对宝音喇嘛一个人说的,三爷喇嘛也是其中的一位。

三爷喇嘛摆了半天阔佬相也丢尽了人。更可笑的是,昏天黑地的倒在路边睡了大半天儿,酒醒后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半截子的绸布短裤,天桥下的那些穷汉子们连双鞋都没给他留。

三爷喇嘛醒酒时天已放亮,饥肠辘辘的光着脚往回走,路过天桥时,不由得张望了一眼天桥下,虽说早已不见了那个死鬼宝音喇嘛,但他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毛骨悚人般的鬼笑声,他感觉,那笑声肯定是来自于宝音喇嘛洞开的大口,并且笑落了满嘴的金牙……

人死如灯灭,更不知丑为何物,知道丢丑的到是活人。

说来也怪,“不吃羊肉片”的这个笑话怎么传得就那么快,只几日的工夫就传遍了北京城,不仅成了大街小巷、茶余饭后引人发笑的噱头,而且还成了一个十足的好笑料,那宝音喇嘛反倒让人们忘在了脑后。

不过,三爷喇嘛的舌头没让那条狗当羊肉片给吞了,也算是万幸了……

二三爷喇嘛那边一脸羞臊地见人就躲,见人就藏的进了驻京局,而那彦图却足足睡了一夜好觉刚起来。

那彦图14岁的那一年,父亲达尔玛故去。达尔玛生前妻妾众多,为此,达尔玛故去后,他的后人就展开了一场家族内部争夺爵位的争衡。由于伯王和达福晋的鼎力相携,没有败北的那彦图才得以承袭了父亲达尔玛的亲王爵,就连那彦图的福晋荷子(庆亲王奕励的大格格)也是伯王和达福晋给撮合成的。

庆亲王系乾隆第17子永磷之孙,绵性之子,与咸丰平辈。嘉庆四年(1799)永璘晋封郡王,嘉庆二十五年(1820)封和硕庆亲王世袭罔替,所以,现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的奕劻仍为庆亲王。

权衡了三日后,那彦图决定背着福晋荷子“秘闻通天”,因为他曾经做过光绪皇帝的“侍读”,可以无话不说。

所谓的“侍读”,其实就是跟随小皇帝光绪一道学习诗文经史课和国语骑射课程的小伙伴。

清代,入学后的皇子们虽然也要像普天下的儿童一样读书习字,但他们毕竟生活在帝王之家,即使是上学也不能缺少皇室的气派。以随侍人员为例,除了有众多的太监悉心照料外,每位皇子都有达哈拉拉谙达(满语:跟随之意)五人,哈哈珠子(满语:男孩或小厮之意)八人,这些人一般都从八旗子弟中挑选。轮班随从侍奉在皇子的左右,皇子如此,四岁就做了皇帝的光绪皇帝更是如此。

清代,宫廷养马之所起初叫御马监。顺治十八年(1616)改为阿敦衙门(阿敦:满语牧群之意),康熙十六年(1677)改名为上驷院。此院是内务府管辖的三院之一(即上驷院、武备院和奉宸苑),是专门管理御用马匹的机构。

上驷院辖有18厩马,分别设在紫禁城内外,具体分布是:上乘御马一厩,皇子良马一厩,对子马一厩,以上三厩设在东华门内;东安门内有骛马三厩,驾马骡子一厩;西安门内有骛马二厩,小马一厩,驾马骡子一厩。此外,圆明园大有庄弩马一厩,南苑御马六厩,共18厩,共700余匹。在口外和关外等处设有四外“苏鲁格”

(牧场),养马250群,驼60群。上驷院设司鞍、司辔若干人,掌管鞍辔等物。

光绪皇帝要在“木兰秋犭尔”尚未来临之时先行试马在南苑,今天,上驷院大臣那彦图就可以见到光绪皇帝了。年轻的那彦图不愧是成吉思汗的27代子孙,康熙赐号“超勇”的后代,此次趁陪同光绪皇帝南苑行猎之机,他想借机“秘闻通天”

以此寻求一条解救那尔苏的妙计。

上驷院的马中之王,那匹从科尔沁草原选送上来的名叫“蒙根查干”的白色骏马,已经调驯温顺可供皇上“木兰秋犭尔”之用。

一清早,那彦图乘着轿子进了紫禁城便疾步来到了上驷院先行布置了一番,然后就见光绪皇帝去了。光绪“亲政”才几个月,自从慈禧“颐养天年”住进了颐和园,他的心情自然就舒畅了许多。今晨,他显得格外高兴,众大臣退朝后便单独将那彦图召进了养心殿西两间便殿,仔细询问了一番御马调驯一事后,就带着隆裕皇后和珍、瑾二妃出了紫禁城恭临颐和园,进了乐寿堂给慈禧请安之后,他特意将慈禧的内侄女隆裕皇后留在了乐寿堂与姑妈“亲近亲近”,只带珍、瑾二妃返程,出了颐和园就直奔颐和园至紫禁城的小憩之地——倚虹堂。

倚红堂是走水路去颐和园的登舟起点,自清代在这里始建行宫以来,清代皇帝“幸临御园,每于此侍膳视事”,今天,光绪皇帝也不例外。

小桥流水,曲槛红墙,前有顶马及护銮仪仗,后有护卫紧随,光绪皇帝在众人的簇拥下转眼间就来到了倚红堂。銮仪卫、虎枪营也随之驻扎在倚红堂。

光绪皇帝在倚红堂用过午膳后,上驷院大臣那彦图就已经带着对名“阿敦侍卫”

迎立在了倚红堂外。光绪皇帝起驾后,经西直门登上城墙,沿城墙南行,经阜城门西拐进西便门,最后经广安门、右安门、永定门来到了俗称南海子的南苑猎场。

南苑是元、明、清历代皇帝狩猎、讲武的地方。元时称放飞泊,明永乐十二年(1414)建有行宫、寺庙多处。此地设有新旧衙门行宫、团河行宫、南行宫等。另外,还设有南红门、东红门、西红门、回城门、大红门、小红门、黄树门、双桥门、镇国寺门等九门。中部设有晾鹰亭,凡遇有重大典阅之事均在此地举行。晾鹰亭附近还有一座饮鹿池,池边立有昆仑石。

光绪皇帝和珍、瑾`二妃在銮仪卫及虎枪营的前导与护卫下,从回城门进入了南苑。南苑中部的晾鹰亭高六丈,直径约有十几丈。光绪皇帝登上了晾鹰亭就召来了一直跟随在左右的那彦图。看着心事重重情绪有些低落的那彦图,光绪皇帝说道:“那彦图,陪朕在南苑试马,难道你不高兴?”

一经光绪皇帝提醒,那彦图急忙振作了一下精神说道:“回禀皇上,能陪皇上在南苑试马,臣感到万分荣幸!”那彦图说着就展开了一双紧锁的愁眉。

听那彦图说完,光绪皇帝高兴地说道:“那好,朕问你,朕最钟爱的那匹骏马近况如何?”

“回禀皇上,为皇上南苑之行所驯的御马,臣不敢有一丝松懈之心。皇上,您看,那匹马就立在亭下的御马桩上,不知皇上看了是否满意。

光绪皇帝顺着那彦图所指的方向朝下望去,看着拴吊在御马桩上的那匹扬鬃甩蹄的白骏马,顿然间精神大做,他忘乎所以地拍了一下那彦图的肩膀说道:“好一匹英俊的蒙古马!那彦图,有你护驾,朕就敢放心大胆地骑上它在南海子放马跑上三圈。”看光绪皇帝高兴的样子,不像是个19岁的皇帝,倒像是一个童心未泯的大男孩。

见光绪皇帝试马的情绪如此的高涨,那彦图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坚信,只要赢得了为皇帝护驾的殊荣,就有机会在皇帝的面前状告慈禧。眼下,他只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成败只在此一举了。

三南苑试马的这一天清晨,光绪皇帝御用的那匹银白色的蒙古马己被那彦图差人送入南苑的晾鹰亭下。经梳鬃刷毛后,这匹蒙古马浑身如玉,闪着光缎般的银光。

司鞍、司辔已鞴好镂金镶银的彩鞍,“头星”挂彩、尾部系以七彩长绸的白骏马不断地前蹄刨地,还不时地打着响鼻儿,仰着方正的马头挺着发达的胸廓,那精神不亚于大婚的王子。

马是蒙古人最亲密的伙伴,所以蒙古人才与马同誉共荣,扬鬃摆尾就是马与人对话的方式。这匹名叫“蒙根查干”的奇异蒙古马,大概也知道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清皇帝今天就将要驾驭在它的阔背上。光绪皇帝早就听那彦图说过,这匹来自于科尔沁的银白色骏马,长着金鱼穿梭般的两眼,莲瓣似的耳朵,盘肠似的鼻孔,长虹似的尾巴,更有那银丝般的鬃毛,跑起来四蹄就像风火轮……又听说,这匹银光闪闪的白骏马经过一番调驯之后,走出来的步子平稳如床,马背可放平一碗水;狂奔的步子起伏如浪就犹如水上的轻舟一般。

光绪皇帝自从知道世间有如此这般的神马,早就想一展马上风采,驾驭着犹如轻舟般的神马在南海子的草浪上尽情驰骋一番。今天上午,他将隆裕皇后留在了乐寿堂就等于是蒙上了慈禧的“后眼”和“耳朵”,所以,他现在大可不必担心隆裕皇后为他只带着珍、瑾二妃来南苑试马而陡增妒忌。

那彦图陪着光绪皇帝在晾鹰亭上歇息了片刻,此时,火辣辣的太阳已经开始西移,天气显得不热了不说,老天爷还给送来了几丝凉风。那彦图正要跪请光绪皇帝试马,却听晾鹰亭下的那匹白骏马连连仰天长啸了三声,响声如雷贯耳。

那彦图顺眼向下望去,见那匹马正冲着自己创着前蹄长鸣不止,于是便见机指着晾鹰亭下的那匹白骏马对光绪皇帝说道:“皇上,您看,那匹叫做‘蒙根查干’的白骏马似乎在招唤皇上试马呢!”那彦图的话音还未落,晾鹰亭下的白骏马和一匹名叫“铁旋风”的黑骏马一道又长鸣了三声。今天,那彦图所乘的坐骑是新疆蒙古王公帕勒塔献上来的宝马,正是那匹名叫“铁旋风”的黑骏马。

光绪皇帝看着一黑一白的两匹神奇骏马,再也坐不住了,甩下绣着九条金龙的黄纱便袍,系好红樱凉帽的带子就健步走下了晾鹰亭。

试马即将开始,由那彦图亲自担任保护光绪皇帝的随身护驾,只见光绪皇帝接过那彦图手中的那把银柄马鞭,一蹬上马石,脚穿银镫,马鞭一挥,先是白云铺地,藏进四蹄;后是白云揽腰,蹄声似鼓;最后是腾云驾雾,马尾如虹。

随身护驾的那彦图将单腿跨在马鞍上借以减轻马背的压力,跟在疾跑如飞的白骏马左右,紧追不舍,寸步未离光绪皇帝的白骏马。

从晾鹰亭到南红门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一个白点,一个黑点,刹那间就消失在天际里……

光绪皇帝的身边有那彦图护驾谁都放心,他不仅有“换骑之术”,而且更擅于“海底捞月”与“镫里藏身”。若是光绪皇帝在马上招架不住,那彦图可以跨跃“铁旋风”换乘到光绪皇帝的那匹白骏马的背上搂着他骑乘;光绪皇帝如果坠落下马,那彦图只要一个“海底捞月”就可以将他夹在腋下,而且还能保证不伤皇上一根毫毛……

从南红门回来,光绪皇帝和郑彦图并辔放开“走步”,光绪皇帝开心地坐在平稳的马背上,情不自禁地说道:“那彦图,这马背果真平稳如床,朕自亲政以来早就坐厌了那养心殿内的金銮宝座。”光绪皇帝说到此,眼睛里不由地就流露出一丝怅然,紧接着又说道:“朕亲政以来,心里并不痛快,唉,可身处禁宫却又有苦难言,今天朕才觉得好开心!”光绪皇帝说完脸上又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那彦图点了点头,他心里最明白,皇上的苦处是身不由己,还不是和那尔苏一样,谁也不敢违背慈禧的旨意。

两个人边走边唠,突然,那彦图两腿一夹“铁旋风”的肚子,跨下的“铁旋风”

在无声的语言驱使下箭一般地射出了足有三丈多远,等那彦图回手一搂辔绳的刹那间,“铁旋风”就己经收住了腾空的四蹄。

那彦图甩楼下马,回身就跪在了光绪皇帝跨下的白骏马前,仰视着光绪皇帝说道:“皇上,臣那彦图有话要说……”

光绪皇帝被那彦图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蒙了头,他怔了一下,然后收住手中的缰绳说道:“有话何不在马背上说?”

“皇上,马背轻言,还是让臣跪着说吧!”那彦图不由得带出了几分固执的神情。

“那彦图,若是三言两语,就请直言;若是万言长论,那就上书好了。”

那彦图再一次抬起头,鼓足了勇气说道:“皇上,此时此地,天在上,地在下,只有皇上和臣下二人,就是能转动的耳朵也听不到,若是在宫内,宫墙再厚也难免要走露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