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春宴后,转眼便到了三月。

春闱在即,全国各地举子纷纷汇聚京城,客栈爆满,茶肆里到处是吟诗作对、切磋学问的读书人。

顾家三夫人本想着趁这时候,请顾昀舟给儿子顾天佑补补功课,指点一下文章。

没曾想,顾昀舟马上就要出公差去了。

南海贼寇作乱,圣上命鸿胪寺卿顾昀舟代天子巡视海疆,宣读圣谕,安抚受惊的百姓。

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两个多月,春闱早就结束了。

顾天佑听说大哥要走,便央求借他当年的科考笔记温习。

顾昀舟应允了。

于是接下来这些天,沈莞君几乎每日都能在家中见到顾天佑。

顾天佑来得勤,金粟看在眼里,私下调侃道:“二爷和大爷身量差不离,又都喜欢穿青色的衣裳。有时候眼花了,乍一看,还以为是大爷回来了呢。”

沈莞君才没有空管顾家的事情。

她这边的生意忙得不可开交。

她已顺利和云不平达成合作,拿到了崭新的身份文书。

从此对外,她便称“知微娘子”。

云不平不仅教了她几招防身的功夫,还给她安排了几个暗卫,说是他江湖上认识的小弟,身手都不错,平日里隐在暗处,轻易不露面。

也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守卫,沈莞君才堪堪躲过了几次致命的刺杀。

第一次是马车行至闹市,忽然有块牌匾从二楼坠落,正砸在她方才走过的地方,暗卫飞身将她拉开,牌匾碎了一地。

第二次是深夜凝晖院外墙闪过一道黑影,暗卫追出去缠斗了数十回合,那人见讨不到便宜,翻身遁走。

第二次的时候,沈莞君借着月光瞥见了其中一个刺客的面容。

那张脸,她记得。

前世在苏凌薇身边见过。

是苏家的暗卫。

她有些惊疑不定。

这一世的苏凌薇怎么如此耐不住性子?

上林春宴才过去几日,便要置她于死地。

幸好这些时日她跟云大侠学了几招防身术,加上原本有一些拳脚底子,虽不算精通,但身子骨比寻常闺阁女子硬朗许多。

两相融会贯通下来,竟也能挡上五六招。

她自己练还不够,又把金粟和银绣叫到跟前:“从今日起,你们也跟着我练。不指望你们能和歹徒搏斗,但若真到了危险时候,至少不能束手待毙。”

金粟性子泼辣,学得最快,一招一式都带着股狠劲;银绣学得慢,但眼看着体力也好了许多。

沈莞君还以“知微娘子”的身份,悄悄买下了一间香料铺子。

铺面不大,地段却好,在东市。

巧的是,这铺子正是王香香先前当小工的那一家。

前掌柜经营不善要盘出去,沈莞君托了中人,价钱谈得干脆,当日便过了契。

不过店铺还要重新修缮一番,没有那么快开业。

王香香得知自家夫人盘下了香料铺子,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沈莞君早先便给她专门批了一笔银子,用于购置香料和各种材料,让她放手去琢磨。

王香香也不负所托,每日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对着瓶瓶罐罐鼓捣,满屋子奇香异气,偶尔还冒出几缕黑烟,吓得洒扫的小丫鬟以为走了水。

这一琢磨,还真让她琢磨出了门道。

这日,沈莞君来铺子里看新制的香料样品,王香香神神秘秘地捧出一双绣鞋来。

那绣鞋的式样与寻常不同,鞋面用的是软烟罗,绣着缠枝莲纹,鞋跟比普通绣鞋略高半寸,形状也有些古怪,像是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这鞋子,有什么名堂?”沈莞君拿起绣鞋翻来覆去地看。

“夫人,您瞧好了。”王香香眼睛亮晶晶的,招呼银绣过来,“银绣姐姐,你穿上走几步。”

银绣依言换上绣鞋,在青砖地面上不疾不徐地走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沈莞君瞪大了眼睛。

银绣每踩下一步,鞋跟落地处便印出一朵小小的花痕,淡粉色,只有铜钱大小。

随着银绣走过,一股清幽的香气从脚印处袅袅升起,若有若无,萦绕不散。

人走过,香气如影随形,步步生花。

“妙啊!”金粟忍不住拍手叫好,“这怎么做到的?”

王香香得意地解释:“我在鞋跟处做了中空,里面藏了香粉,鞋跟底面镂空成花形。人走动时,每踩一步,香粉便从镂孔漏出少许,落在地上便成了花印。香粉的配方是我自己调的,以沉香为底,加了些许白檀和龙脑,留香持久,又不至于浓烈刺鼻。”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沈莞君也来了兴致。

王香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院有只小花猫,有一回打翻了我的香料盒子,在铺了粉的纸上踩了一串爪子印。我瞧着那印子好看,就琢磨着……能不能叫人脚底下也踩出花来。”

沈莞君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脑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她拿着那双绣鞋端详了半晌,忽然抬起头:“你再把花的形状改一改,统一雕成莲花状。”

“莲花?”王香香一怔。

“对。”沈莞君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唇角微微上扬,“这款绣鞋,就叫——步步生莲,马上就可以安排下去做大货。”

“而且,专门做十双,鞋面上镶嵌珍珠的款式,价格要比普通款高十倍,只有在我们的瑶珍阁消费达到一千两以上的顾客才有资格购买。”

上巳节快到了。

沈莞君与皇后早已约定妥当,那一日,皇后将亲自为她造势,让珍珠的风尚从宫闱吹向整个京城。

虽说她承诺将卖珍珠所得的款项全数捐给朝廷,用于修缮河堤。

但她可没说,其他首饰、珍宝、衣裳料子的所得也要捐献。

女子爱美是天性,得了珍珠耳坠,便想配成套的项圈;

有了项圈,又觉得缺一支珠簪;

珠簪入手,再看衣裳、鞋子、香囊,哪一样不想与耳坠相得益彰?

一套配齐了,还想要第二套、第三套……

沈莞君越想越兴奋,脑子里像是有一汪活泉,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点子。

她提起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