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内,沈如意正在算账。

她的手指飞快划过算盘,半晌之后抬头,朝着陈默道。

“没钱了。”

“最近开销太大,咱们账上的钱现在都不够喝汤的了。”

陈默就坐在一旁,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沈如意见状皱眉,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几张纸递给陈默。

“这是我拟的削减开支计划,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行。”

陈默看都没看那张纸一眼:“谁都不能饿肚子,否则会出更大的事。”

“那你说怎么办?”

沈知意终于急了:“陈默,我们是在逃命,不是在过家家!”

空气陷入死寂。

良久,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手伸入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了一支白玉发簪。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吴大还在外面,我去让他把这个当了。”

沈知意起身就要往外走,“这是羊脂玉,换个几十两银子救急应该不难……”

她还没等走出去,陈默就直接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你干什么?”

沈如意一愣,陈默却直接将发簪夺过,有重新插回沈如意的发髻上。

“沈知意,你给我记清楚了。我陈默就算饿死,也不会靠典当女人的首饰过活!”

“你……那你说怎么办?”沈如意委屈的要哭了:“你能变出银子来?”

“银子我没有,不过我有这东西。”

陈默直接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继而随意的将令牌仍在桌上。

恰在此时,门帘被掀开。

吴大走了进来,低声道:“东家,沈姑娘,那木炭……”

话没说完,吴大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的那枚令牌。

“东家,你取这黑水令是要……”

黑水令!

一听这话,沈如意身子一颤。

这是前朝水师提督的贴身信物!见令如见主!

沈知意傻眼了,她不敢相信陈默还有这层背景?

“吴大,有个事儿要交给你办。”

陈默招招手,吴大一脸不解的走过来,总感觉自己要上陈默的套,但具体是什么套,他还不着调。

陈默面色平静,直接将黑水灵塞进吴大手里,低声道。

“拿着它,去沧河下游的黑市码头。听说那里有个鬼市?去给我赊三船精煤回来,记住,要最好的无烟煤,专门用来给新窑开炉!”

陈默这话说的很是从容,好像这玩意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吴大双手颤抖着捧起令牌,如同捧着传国玉玺。

“赊……赊账?”吴大咽了口唾沫。

“怎么?我的面子不够?”陈默眼睛微眯。

“够!够!太够了!”吴大激动得满脸通红:“有这黑水令在,别说赊账,就是让他们把家底搬空送来,那帮鬼市的人也得乖乖照办!东家放心,吴某这就去!绝不辱命!”

吴大拿着令牌,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冲了出去。

屋内,再次剩下两人。

沈知意张大了嘴巴,指着门口:“你……你真的是……”

“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问题解决了。”

沈如意看着陈默,开口想说什么,但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来一个字。

陈默这人还是太冷了,他什么都不说,但这人的背景……好像比海还深。

……

傍晚,码头。

三艘大船停靠在了砖窑外的简易渡口。

船上装满了精品的煤块,堆积如山,看的码头的人眼睛都有点发直了。

这种东西有多金贵,根本不用别人说。

“东家!神了!真神了!”

吴大指一溜小跑的跑到了陈默身旁,语速极快的说道:“那鬼市的管事一看到黑水令,差点没吓尿裤子!不仅三船煤分文不取,还硬塞了几十坛陈年花雕给咱们赔罪!”

“他们说没迎接大人是他们错了!”

陈默闻言,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一旁的沈如意却更困惑了。

……

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夜色渐浓,篝火升腾。

流民们围着火堆,喝着鬼市送来的好酒,吃着热腾腾的饭菜,欢声笑语响彻夜空。

远离人群的窑顶上,陈默负手而立。

沈知意不知何时走了上来,手里拿着那支失而复得的白玉发簪,月光下,她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

“那个令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它的用处?”沈知意轻声问。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陈默没有回头,看着远处的江面,“在这个乱世,有时候一张虎皮,比真刀真枪还管用。”

沈知意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低声道:“谢谢。还有……簪子的事,对不起。”

陈默转过身,目光落在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上。

他突然伸手,指尖轻轻划过她鬓角的发丝,吓得沈知意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簪子很漂亮。”

陈默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磁性:“留着吧,以后戴给我看。我陈默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还没沦落到要靠典当女人的嫁妆过日子。”

说完,他转身跳下窑顶,留给沈知意一个潇洒的背影。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发簪,只觉得掌心的玉石滚烫,一直烫到了心底。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中那道一直以来竖起的、名为“贵贱有别”的坚硬防线,在这一刻,似乎悄然崩塌了一角。

……

与此同时,青浦县城。

“啪!”

一只名贵的瓷碗被狠狠摔得粉碎。

韩青面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家丁的汇报,胸口剧烈起伏。

“你说什么?煤?哪里来的煤!”韩青怒吼道,“我不是把所有的木炭都封锁了吗?他们哪来的燃料开窑!”

“回……回老爷,听说是从黑市运来的精煤,足足三船……”家丁吓得瑟瑟发抖。

“黑市……好好好!陈默,你还真是有点能耐!”

韩青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那张原本富态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狰狞。

“既然断火不行,那就别怪我做绝了!”

韩青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城外砖窑的方向,阴恻恻地笑了:“烧窑需要水,和泥需要水,几十张嘴吃饭更需要水!来人!”

“在!”

“传我的话,把通往城郊的那条河道给我截了!我要让那座砖窑,变成一座干尸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