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简直是疯了!”
破旧的砖窑空地上,几张泛黄的图纸被狠狠摔在桌案上。
说话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名叫张伯。他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老窑头。
此刻,他指着陈默的改造图,唾沫横飞。
“东家,窑根本就不是这么烧的!”
“拆了烟囱?还要把火往下引?你这是要逆天啊?还有这泥浆,过筛三次?那泥水稀得跟汤似的,能糊住墙?”
陈默神色平静,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的听着。
半晌之后,张伯没了话,陈默才问道。
“说完了?”
张伯无语。
“说完了就干活。”
“干活,这……”
“不干的,现在就可以走。”
陈默直接起身,语气冰冷:“但在走之前,把预支的工钱留下。”
几句话,几个工匠都没了脾气。
这年头兵荒马乱,外面饿殍遍野,出去就是个死。
张伯咬了咬牙,开口道:“行,你说了算。但丑话说到前头,到时窑塌了,可不能埋怨我们。”
……
施工并不顺利。
尽管有陈默的强力压阵,但这帮老工匠却有自己的经验,他们经常在干活中纠正陈默的设计。
正午,窑洞内。
“不行!绝对不行!”
张伯死死护着主梁,眼珠子瞪得溜圆:“东家,按你的办法上梁,必塌无疑!”
陈默站在脚手架下,眉头紧锁。
“我最后说一次,按图纸施工。”
陈默的语气已经有明显的不耐烦了。
但张伯却索性直接坐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了,那态度是打死也不愿意的。
新技术的推广往往都是这样,有些遵从经验主义的人,最看不上的就是新东西。
他们连试都不试,就已经觉得是错的了。
陈默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他正打算有所动作,耳边忽然传来系统提示音。
【警示!大凶!】
【未时三刻,窑顶主梁因承重结构老化且受力点偏移,即将断裂!】
【伤亡预测:死亡3人,重伤2人。】
【倒计时:10,9,8……】
陈默瞳孔猛地一缩。
“快让开!”
陈默根本没有废话,抬腿朝着张伯就是一脚!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张伯的屁股上,直接把老头踹飞了出去。
“哎哟!东家杀人啦!”
周围的工匠瞬间炸了锅,几个年轻力壮的刚想冲上来理论。
轰!咔擦!
一声巨响忽然传来,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轰隆!
下一瞬,无数砖石泥土轰然砸落!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左右顿时满是尘土,陈默一把拉起张伯,转头就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左右的工匠都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漫天烟尘散去。
原本张伯所在的地方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断裂的巨木横亘其中,断口狰狞。
如果陈默那一脚再晚半秒,张伯现在就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张伯瘫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呆滞地看着那个深坑,又转头看陈默。
陈默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走到深坑旁,轻声开口道。
“我说过,旧结构撑不住,现在信了吗?”
未卜先知!
这绝对是未卜先知!
这哪里是什么败家子,这分明是能掐会算的神仙人物啊!
“东……东家……”
张伯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然后扑通一声,冲着陈默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谢东家救命之恩!老头子我有眼无珠,差点害了大家,更差点害了自己!您是天授之人,老汉服了!彻底服了!”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全听东家吩咐!”
哗啦啦。
周围的工匠跪倒一片,看着陈默的眼神中再无半点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敬畏。
陈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与其费尽口舌讲物理力学,不如一次精准的“神迹”来得管用。
“既如此,那就按新图纸,重新开工。”陈默淡淡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
有了绝对的权威,接下来的工程进度简直是神速。
没有人再敢质疑那怪异的三角形结构,也没有人再敢偷工减料。工匠们把那张图纸奉若神明法旨,每一铲泥、每一块砖都严格执行。
两日后。
一座外观呈馒头状,却有着奇怪回火道的“倒焰窑”矗立在了后山之上。虽然样子怪异,但结构之稳固,前所未见。
“东家,窑成了!”
张伯满脸喜色地跑来报喜,可还没等陈默开口,从山下急匆匆跑来的一道人影,却带来了一盆冷水。
来人是负责采购的船老大吴大。
这个曾经在江面上也是一条硬汉的男人,此刻却是满头大汗,一脸的焦急和愤恨。
“东家,出事了!”
吴大把手中的空背篓往地上一扔,气喘吁吁道:“市面上的木炭,咱们一斤都买不到了!”
“买不到?”陈默眉头微挑,“有钱也买不到?”
“买不到!就算有,价格也暴涨了三倍不止!”吴大咬牙切齿,“我去打听了,是韩家!韩青那个老王八蛋放了话,说要把咱们青浦地界所有的木炭都收了。谁要是敢卖给咱们砖窑一块炭,就是跟他韩家过不去!”
“他这是要断了咱们的火,把咱们活活憋死啊!”
没有燃料,窑就是个摆设。
没有瓷器产出,这一大帮子流民吃什么?喝什么?
周围刚还在庆祝窑成的工匠们,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纷纷看向陈默。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并没有出现吴大预想中的惊慌。
相反,他看向后山那处黝黑的矿洞方向,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木炭?”
“那种低级的东西,也就韩青那种蠢货才会当个宝。”
陈默拍了拍吴大的肩膀,眼神玩味:“既然他喜欢收,那就让他收个够。咱们烧窑,不用炭。”
吴大愣住了:“不用炭?那用什么?难不成用嘴吹?”
陈默转身,指向后山深处,声音铿锵:
“用那地底下挖出来的黑石头。”
“传令下去,把咱们挖出来的煤,都给我填进窑里去!咱们不仅要烧,还要烧出一把让韩青那老东西把牙都崩碎的冲天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