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黄沙漫天。

这里是通往青浦县城的必经之路,两侧怪石嶙峋,地形险要,是个杀人越货的天然口袋。

此刻,顾氏粮行的十几辆大车被堵在路中间,拉车的骡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几十个手持钢刀、棍棒的地痞流氓围在四周,一个个吊儿郎当,满脸横肉。

为首的是个独眼狼,正是黑虎帮的副帮主。

他脚踩在被划破的粮袋上,看着不远处带着队伍逼近的陈默,往地上狠狠啐了口浓痰。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青浦县那个靠女人上位的陈大窑主啊!”

独眼狼挥舞着手里的鬼头刀,猖狂大笑:“怎么?带着你这群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来给爷爷送行?还是说,你是来替顾家送买路财的?”

在他身后,那群地痞流氓也跟着起哄,口哨声、辱骂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眼里,陈默这三百人虽然穿着新皮甲,但也就是个花架子,哪比得上他们这些在刀口舔血的狠人?

韩老爷的五百两,他们要了,陈默的钱和粮,他们也要!

陈默勒马驻足,神色平静如水,仿佛看一群死人。

“顾先生,这就是你说的‘路匪’?”陈默侧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顾言,“看着不像匪,倒像是一群没拴绳的疯狗。”

顾言没说话,因为他看到了车队里那个被五花大绑的老者。

那是顾家的老掌柜,看着顾言长大的忠仆——福伯。

“少爷!少爷救我啊!”

福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顾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凄厉地哭喊起来:“这帮畜生不讲道义!给了钱还要扣粮,还要杀人啊!”

“老东西!闭嘴!”

独眼狼反手一巴掌抽在福伯脸上,打得老头满嘴是血!

随后,他一把揪住福伯的头发,刀刃死死抵在老头的脖子上,冲着陈默和顾言狞笑:

“想救人?行啊!”

“陈默,让你的人立刻滚出黑风口,退后五里!”

“至于你,顾大才子!”独眼狼指着顾言,“听说你顾家有钱?现在就滚回去拿五百两银子来赎人!少一个子儿,我就卸这老东西一条胳膊!”

福伯怎么在里面?!

顾言呼吸有些急促。

平日里在书斋里指点江山是一回事,真看到刀架在亲人脖子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有些慌神,下意识地看向陈默,声音发颤:

“陈……陈东家!福伯是我顾家的老人,你……有办法吗?”

关心则乱。

这一刻,顾言的傲气**然无存,只剩下了无助。

陈默没有回答他,侧身给了身旁的秦烈一个隐晦的眼神。

秦烈心领神会,身形微动,借着战马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而陈默,依旧稳坐马上,甚至还往前策马走了两步,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五百两?独眼狼,你这胃口未免太小了。”

“怎么?嫌少?”独眼狼一愣,随即狂喜,“那你给爷爷送五千两……”

“我看你是要钱不要命。”陈默冷冷打断。

“草!给脸不要脸!”独眼狼大怒,手中的刀猛地往下压,福伯脖子上鲜血渗出,“老子现在就……”

“崩——!”

一声闷响突然在山谷中炸开!

那是神臂弩特有的颤音!

独眼狼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敛。

“噗!”

一道黑色的流光瞬间跨越了百步的距离,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动能带着恐怖的冲击力,直接将独眼狼整个人带得向后飞起,狠狠钉在了后面的一辆粮车上!

“呃……”

独眼狼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

怎么……可能?

这么远……什么箭能射这么远?

“砰!”

尸体滑落,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无论是黑虎帮,还是地痞,还是顾家的伙计,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吓傻了。

“动手。”

陈默平淡开口。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狼牙营,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一百人,不分新老,看向黑虎帮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着自己的战功!

陌刀!长枪!银光闪烁!献血肆意!

“跑啊!帮主死了!”

“鬼!他们是鬼!”

黑虎帮群龙无首,立刻四散,但哪里比得上脱产训练的狼牙营乡勇?

陌刀挥舞,断肢横飞。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战斗结束。

地上躺满了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福伯被人解开了绳子,连滚带爬地跑到顾言面前,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少爷!多亏了陈东家啊!若不是那一箭……老奴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顾言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的一幕,又转头看向那个依旧骑在马上、衣角都没沾一滴血的陈默。

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就是……陈默的手段?

谈笑间杀人,不动声色间破局。

“顾先生,看来这五百两银子,你是省下了。”

陈默翻身下马,走到顾言面前,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擦汗。”

顾言接过帕子,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陈东家……不,陈公子。”

顾言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朝着陈默深深一拜,这一次,腰弯得很低:“今日之局,是顾某输了。”

“这五十两的差事……顾言,也接了。”

他是真的服了。

不管是那惊天的一箭,还是刚才那摧枯拉朽的战斗力,都证明陈默绝非池中之物。

既然打赌输了,他顾言认账。

然而。

“接了?”

陈默却笑了,他并没有伸手去扶顾言,而是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先生,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我之前说,赌输了,你要给我当牛做马。”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那是‘臣服’,而不是‘受雇’。”

“五十两银子,我可以给你,甚至给你五百两。”

“但我陈默要的,不是一个拿钱办事的账房先生,也不是一个随时准备跳槽的打工仔。”

“我要的是忠心——是像秦烈那样,敢把命交给我的绝对忠诚。”

顾言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陈默:“你……你拒绝我?”

他可是南郡解元!

哪怕是输了赌约,肯低头做事已经是极限,陈默竟然还嫌不够?

“不是拒绝,是现在的你,还不配。”

陈默目光如炬,直刺顾言的心底:“你心里还有傲气,还觉得自己是屈才,既然如此,那就别勉强。”

“这几天,你就住在营里,好好看看,想想。”

陈默负手而立,语气自信:

“等哪天你真正想明白了,真心实意想喊我一声‘主公’的时候……”

“再来找我。”

说完,陈默看都不看呆立当场的顾言,转身上马。

“秦烈!打扫战场!收兵!”

“是!”

夕阳下,顾言看着那支逐渐远去的队伍,手中的帕子被他攥得死紧。

主公?

这陈默……他的野心,究竟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