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但狼牙营的篝火旁,气氛却燥热得像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几箱沉甸甸的银子被搬到了空地上,这是今日从黑虎帮那儿缴获的战利品,外加陈默特批的赏银。

“今日首战告捷,全员有赏!每人五钱银子!”

随着秦烈一声令下,原本欢呼雀跃的人群,在领到钱的那一刻,突然变了味儿。

“凭什么?”

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兵猛地将手里的碎银子摔在地上,指着旁边一个拿着钱笑嘻嘻的新兵吼道:“老子今天在前面拼命,刀都砍卷了!这小子就跟在屁股后面喊了两嗓子,连个鬼影都没碰到,凭什么他也拿五钱?”

“就是!咱们拿命换钱,他们拿嘴换钱?不公平!”

老兵们瞬间炸了锅。

新兵那边也不乐意了,有人梗着脖子回怼:“喊怎么了?那是助威!”

“况且就那种货色,我们上我们也行,不过是你们跑得快而已。”

“天天多吃那么多肉,也没见比我们强到哪里去!”

就连旁边负责搬运的苦力也眼红:“我们也累死累活搬了一天粮,凭什么连口汤都没有?”

吵嚷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推搡。

“都他娘的闭嘴!”

秦烈暴喝一声,手中横刀猛地拍在桌案上,震得银箱咣当作响:“谁再敢炸刺,按军法处置!都给老子滚回去睡觉!”

在这位杀神的威压下,众人才骂骂咧咧地散去。

但任谁都能看出,刚才的火气并没有被压下去,甚至不少新兵的眼中已经露出了怨毒之色。

众人彻底散开后,秦烈才卸下伪装,头盔一扔,光棍地坐在地上:

“东家,这钱发得有问题!我也觉得不公平!这样下去,老兵寒了心,新兵养成了懒汉,队伍没法带啊!”

顾言坐在一旁,手里转着折扇,眼神玩味地看着陈默:“这就是陈东家的治军之道?大锅饭看似公平,实则是最大的不公——人心不患寡而患不均,今日这把火,可是你自己点起来的。”

他虽然还没认主,但也不介意看看陈默怎么收场。

如果陈默连这就解决不了,那所谓的“明主”就是个笑话。

陈默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地听着两人的抱怨,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火不烧起来,怎么炼真金?”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本早已装订好的册子,随手扔给顾言:“顾先生,你看看这个。”

顾言疑惑接过,封面上写着三个刚劲有力的大字——《工分制》。

翻开第一页,顾言的眼神就变了。

“杀敌一人,记10工分;重伤敌人,记5工分;协助杀敌,记2工分……”

“日常训练全勤,记1工分;搬运粮食百斤,记0.5工分……”

“工分月底结算,可兑换银两、肉食、布匹,甚至……狼牙营小队长职位的晋升优先权?”

顾言越看越心惊,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恨不得将上面的东西全部记下!

“严丝合缝,洞穿人心!”

一个简简单单的工分,却将所有人的欲望和利益都量化了出来!

多么完备的晋升体系!

在这里,不看资历,不看出身,只看你干了多少事!

老兵想多拿钱?

去杀敌赚分!

新兵想吃肉?

去训练赚分!

苦力想翻身?

多搬两袋粮也能攒分换钱!

“妙!妙啊!”

顾言猛地合上册子,看着陈默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怪物:“将人心算计到这种地步,陈东家,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此法一出,莫说这几百人,就是几十万大军,也能如臂使指!”

陈默呵呵一笑,并未解释。

说是工分,其实是他魔改的前世秦国军功爵制。

借此,秦国练出了一支虎狼之军,横扫六国,一统天下!

他不过只是精简了一下照搬过来而已。

“只是……”顾言话锋一转,眉头微皱,“这法子好是好,但现在人心浮动,那帮大老粗未必肯听你的解释——得立威啊。”

“立威?”

陈默笑了,确实是系统和自己都看重的人才。

一语中的。

这一点在他想出工分制的时候已经算好了。

早在大败黑虎帮后,他就收到了系统的示警——

【警示:中凶!】

【今夜子时,狼牙营粮仓将起大火。幕后黑手:韩青。执行者:韩家死士!】

“立威就在今晚。”

陈默站起身,目光如电:“秦烈听令!”

“属下在!”

“传令下去,今晚狼牙营所有参加了战斗的老兵,全部回营房睡觉,不许出屋半步!”

“啊?”秦烈愣住了,“那谁守夜?”

“让那帮新兵蛋子,还有那群白天喊累的苦力,去守粮仓!”陈默语出惊人。

“不可!”

“胡闹!”

秦烈和顾言几乎同时出声。

秦烈急得直跺脚:“东家!这不开玩笑吗?新兵没见过血,苦力更没章法!今晚人心这么乱,万一有人趁机搞事,或者那个黑虎帮再杀个回马枪,粮仓不就完了吗?”

顾言也是一脸严肃,盯着陈默:“陈东家,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但韩青绝不会善罢甘休。”

“今晚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你应该让最精锐的老兵枕戈待旦,而不是让一群乌合之众去守命脉!”

“若是粮仓失火,咱们就真的完了!”

面对两人的极力反对,陈默却显得异常从容。

他走到帐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仿佛在等待着猎物上钩。

“最精锐的防守,往往是最容易让人松懈的陷阱。”

陈默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顾言:

“顾先生,既然你还在考察我,那不妨今晚留下来。”

“我们就坐在这,看看这一出‘引蛇出洞’的戏,究竟是谁唱得好。”

“秦烈,执行命令!哪怕天塌下来,我不让你动,老兵就不许动!”

秦烈看着陈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虽然满肚子疑虑,但长期养成的服从性让他咬了咬牙,抱拳吼道:

“是!老子这就去安排!要是粮仓烧了,老子把自己剁了给兄弟们当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