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神仙醉一事,乃是主公深思熟虑后的布局。”

顾言挡在了陈默身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此局关乎狼牙营生死存亡,更关乎未来整个青州的商道格局。”

“侄儿如今既已认主,便当事事以主公大业为先。”顾言目光灼灼,“陈氏酒坊的生意,主公自有安排,之所以没有交给顾家,并非信不过,而是……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

顾长风气极反笑:“好啊!好一个顾言!翅膀硬了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来防备自家人?”

“我是你亲二叔!顾家养育你二十年,就养出了个只会说‘时机未到’的白眼狼?”

顾长风猛地一甩袖子:“既如此,那这生意不做也罢!我倒要看看,离了顾家这棵大树,你们这只小舢板能在沧河的大浪里翻出什么水花!”

“告辞!”

说完,顾长风怒哼一声,看都不看陈默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顾二爷,等等,您稍等下呀!”

陆瑶急得直跺脚,狠狠瞪了陈默一眼,提着裙摆就追了出去。

大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是这安静中透着几分尴尬。

“顾先生……”

王安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既然神仙醉是个坑,那咱们直接跟顾二爷说清楚不就行了?告诉他那是坑韩青的,顾家别往里跳,这不是既全了面子,又保了里子吗?何必闹得这么僵?”

“糊涂!”

顾言转过身,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却透着一丝决绝:“王安,商场如战场,最忌讳的就是心软。”

“若是告诉了二叔真相,以二叔的精明,定然不会去买神仙醉。”

“但顾家若是不动,韩青那个老狐狸生性多疑,定会察觉出猫腻——只有连顾家都想抢这生意,韩青才会觉得这是真金白银的买卖,才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坑里!”

说到这,顾言对着陈默深深一躬:“主公,属下刚才擅作主张,顶撞长辈,让主公看笑话了。”

“何罪之有?”

陈默扶起顾言,眼中满是赞赏:“能为了大局不惜背负家族骂名,顾言,我没看错你。”

“放心吧。”陈默语气笃定,“今日顾家失去的只是一个注定崩盘的神仙醉,但他日,等天仙醉出世,青浦县会有顾家一份份额。”

顾言心头一热:“谢主公!”

就在这时,帐帘再次被人猛地掀开。

陆瑶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显然是没追上。

“陈默!你……你太过分了!”

陆瑶眼中泛红,指着陈默。

“我好心好意帮你在中间牵线搭桥,让顾家来帮你撑场子!你倒好,一句话不解释,眼睁睁看着我二叔气走!你把我的脸往哪搁?你把顾言的处境置于何地?”

她越说越委屈:“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不然我就赖在你这不走了!你也别想好过!”

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大小姐,陈默一阵头大。

“行,不过今天不一定行,我先带你去看看。”

……

狼牙营后山,陈氏工坊。

这里热浪滚滚,烟囱林立。数十个窑炉日夜不熄,工匠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忙碌着。

“热死了!什么鬼地方嘛……”

陆瑶拿着手帕捂着口鼻,嫌弃地看着四周灰扑扑的环境:“陈默,你带我来这干什么?你想拿砖头给我赔罪啊?”

“嘘,别说话,看那边。”

陈默指了指最里面的一座小型窑炉。

只见老匠人张伯正带着两个徒弟,小心翼翼地从退火窑里抬出一个被厚厚棉布包裹着的平板状物体。

“东家!东家!”

张伯一看到陈默,激动得胡子都在抖,隔着老远就喊:“成了!成了啊!第一面大镜子,烧出来了!”

“镜子?”

陆瑶一愣,随即撇撇嘴:“家里多的是铜镜,有什么稀罕的?还是那种黄澄澄、照人模模糊糊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她的抱怨戛然而止。

陈默走上前,示意张伯掀开棉布。

“哗啦——”

随着棉布滑落,一道耀眼的白光瞬间刺破了灰暗的工坊。

那是一面约莫半人高的长方形物体,背面涂着一层银灰色的涂层,而正面……

晶莹剔透,光可鉴人!

没有任何黄铜的昏暗,也没有水面的波纹。

那平滑如冰面的镜体中,清晰地倒映出了周围的一切:烟囱、火炉、陈默的脸,还有……

还有一脸呆滞的陆瑶。

“这……这……”

陈默凑近看了看,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毕竟是第一代土法玻璃镜,玻璃内部有好几个明显的小气泡,边缘处甚至还有些许波浪纹导致的成像畸变。

“啧,气泡太多,透光率也不够,而且这镀层有点不均匀。”

陈默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地指着镜子对张伯说道:“张伯,这火候还是没掌握好,这种残次品拿不出手,砸了吧,重新烧。”

“砸……砸了?”

张伯傻眼,此等神物,可遇不可求,万非曾经的瓷器能比。

又要砸?!

“不行!!”

一声尖叫突然响起。

陆瑶像是一只护食的小老虎,张开双臂死死护住那面镜子:

“陈默!你疯了?!”

“这么……这么清晰的镜子!你居然说是残次品?还要砸了?”

陆瑶转过身,痴迷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以前用的铜镜,只能照个大概轮廓,哪有这般纤毫毕现的神奇?

“这确实是残次品啊。”陈默指着左上角的一个小气泡,“你看这儿,有个泡,照出来的人脸都歪了。”

“我不管!我就要这个!”

陆瑶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地盯着陈默,仿佛只要陈默敢动这镜子一下,她就敢拼命:“这就是你给我的赔罪礼!我要了!你要是敢砸,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看着这位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此刻为了一个在他眼里属于工业垃圾的试制品,竟然连这种无赖招数都使出来了。

陈默无奈地耸耸肩,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连见惯了好东西的陆瑶都这副德行,那等到知府寿宴上,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贵妇人看到这东西……

还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行行行,给你给你。”

陈默摆摆手,故作大度:“不过这玩意儿易碎,你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要是碎了,可别找我哭鼻子。”

“哼!不用你管!”

陆瑶小心翼翼地指挥着几个随从:“快!拿最好的绸缎包起来!轻点!要是磕着碰着,本小姐把你们皮扒了!”

看着陆瑶那视若珍宝的样子,陈默转头对一脸懵逼的张伯低声吩咐道:

“张伯,别愣着了。”

“这种‘残次品’,给我加班加点,再烧二十面出来!”

“寿宴那天,我要用这些玻璃渣子,换回一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