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朗气清。
青浦县的街道上热闹非凡,陈默带着顾言,受邀前往县衙赴宴。
马车走在青石板路上,吱呀吱呀地晃悠着。
车窗外,一阵阵稚嫩却整齐的童声如同魔音灌耳,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里。
“韩青坏,韩青黑,韩青是个大乌龟!”
“借了东家借西家,原来是个大赖皮!”
“呸!不要脸!”
这声音此起彼伏,一群流着鼻涕的小孩一边拍着手,一边追逐打闹,嘴里唱的正是顾言那晚熬秃了头改出来的杰作。
路边的百姓听了,不仅不觉得吵,反而跟着哄笑,甚至还有卖菜的大婶抓把瓜子塞给小孩,鼓励他们大声唱。
“啧啧啧。”
车厢内,陈默听着外面的动静,忍不住对顾言竖起大拇指:“顾先生,你这文采,果然是用错了地方——这几句顺口溜的杀伤力,比你的锦绣文章强了不止百倍啊。”
“主公谬赞了。”顾言摇折扇的动作都快了几分,嘴上却谦虚道:“都是主公指导有方。若是没有主公那句‘骂人要揭短,打人要打脸’的至理名言,属下也悟不到这传播学的精髓。”
“互吹就免了。”
陈默掀开车帘,看着前方巍峨的县衙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咱们的‘主角’已经在那等着了。”
县衙门口,两尊石狮子依旧威严。
但站在石狮子旁边的那个人,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韩青一身锦袍虽然依旧华贵,但那领口处却有着明显的褶皱,显然是许久未曾精心打理。
他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焦躁和戾气,身边原本前呼后拥的家丁护卫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佝偻着背管家韩贵,正一脸愁容地陪在一旁。
“陈默!!”
一见陈默下车,韩青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冲了上来,若不是韩贵死死拉着,那手指都要戳到陈默鼻子上去了。
“你个卑鄙小人!你还敢来见我?!”
韩青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那神仙醉是你给我下的套!是你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对吧!”
“现在各县的富商都在找我要说法,我的门槛都被踩烂了!都是你搞的鬼!”
面对韩青的暴怒,陈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神色淡然得像是在看一只乱叫的野狗。
“韩老爷,这话从何说起?”
还没等陈默开口,顾言便一步跨出,挡在陈默身前,阴阳怪气地笑道:
“当初那契约,可是您韩老爷求着签的。”
“白纸黑字,红手印盖着,怎么?赚了钱就是您韩老爷英明神武,亏了本就是我家东家卑鄙无耻?”
“再说了。”顾言冷哼一声,眼神犀利如刀,“当初是谁仗着垄断了酒水原料,想要把我家东家逼上绝路?若非您韩老爷贪心不足蛇吞象,想吃独食,又怎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你——!你个穷酸书生也配跟我说话?!”
韩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言就要骂娘。
“老爷!老爷!正事!正事要紧啊!”旁边的韩贵急得满头大汗,死命拽着韩青的袖子,低声提醒道,“咱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吵架的!”
韩青身子一僵,那充血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起了今天的目的。
只见他深吸几口粗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换上一副自以为还有谈判筹码的僵硬表情,死死盯着陈默:
“陈默,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但我韩家在青浦县的底蕴,你是知道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知道你在搞什么代理商的把戏,现在给我个面子。”
韩青勾了勾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命令:“把青浦县的天仙醉独家代理权交给我!咱们两家的恩怨,一笔勾销!我还可以帮你摆平那些闹事的富商!”
在他看来,这是给陈默台阶下。
他在青浦县经营多年,渠道遍布,陈默除了给他,还能给谁?
然而。
陈默笑了。
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韩老爷,你是不是最近觉睡少了,脑子不太清醒?”
陈默上前,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眼神中满是戏谑:
“既往不咎?你也配?”
“至于青浦县的代理权……”陈默嘴角微勾,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没门。”
“你!!”韩青脸色骤变,“陈默!你别给脸不要脸!”
“除了我韩家,这青浦县谁吃得下这么大的盘子?难道你要给陆文忠那个只会读死书的县令?他懂个屁的生意!”
“这就不用韩老爷操心了,人选我已经有了,而且……比你强一万倍。”
陈默淡淡说道,脑海中浮现出陆瑶那张张扬明媚的脸。
“好!好!好!!”
韩青怒极反笑,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绝望而有些癫狂:“陈默!你把路走绝了!你真以为我韩青输定了吗?”
“告诉你!我已经借到了银子!几十万两的现银!”韩青双目赤红,“等我拿着这笔钱去府城疏通了关系,找回了场子,我要让你跪在地上求我!我要让你那狼牙营鸡犬不留!!”
看着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韩青,陈默眼中的怜悯之色更浓了。
也不知道这老东西要是知道了,那些借给他钱的掌柜都是自己的手笔时,会是什么反应。
“几十万两?啧啧,好大的手笔。”
陈默摇了摇头,凑到韩青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韩老爷,有空在这儿放狠话,不如回去好好算算利息。”
“那可是利滚利啊……别到时候银子还没花出去,家里的宅子先易了主,那可就真的成大王八了。”
说完,陈默再也不看韩青一眼,转身带着顾言,大步流星地走向县衙大门。
“陈公子!哎呀陈公子您可算来了!”
“快请进!县尊大人都在里面等急了!茶都换了三滚了!”
原本守在门口、对韩青视若无睹的几个衙役,一见到陈默,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仿佛陈默才是这县衙的主人。
“陈默——!!”
身后,传来韩青无能狂怒的嘶吼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凄凉。
陈默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那是一个送葬的手势。
旧时代的霸主还在哀嚎,而新时代的王,已经登堂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