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您在犹豫什么?”

目送王安秦烈离去,顾言手持折扇,神色有些紧张。

“兵灾罢了,也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默猛地转身,眼中露出孤注一掷的决绝:“顾言!听好了!从现在起,不管是卖酒赚的,还是代理费收的,哪怕是咱们压箱底的最后一块铜板,全部给我花出去!”

“目标只有一个——粮食!”

“米、面、甚至是粗糠!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有多少收多少!把青浦县乃至周边村镇的粮仓,给我搬空!”

顾言心头一颤,他从未见主公如此急切过,当即收起折扇,重重一揖:“属下领命!这就去办!”

待顾言匆匆离去,一直没敢打断陈默的沈知音终于忍不住了。

“哐当。”

她脸色煞白,声音都在颤抖:“陈默……真的要打仗了吗?北边……真的守不住了吗?”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兵灾二字,就意味着家破人亡,意味着生不如死。

陈默走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替她擦去墨迹,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在这青浦县,我就是那个高个子。”

“只要我陈默还站着,这狼牙营,就是你最安全的家。”

……

三日后,校场之上,杀声震天。

“杀!杀!杀!!”

八百名狼牙营精锐,**着上身,在烈日下挥舞着手中的兵器。

陌刀手已有二百之数,个个身如铁塔,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秦烈满身臭汗,手里拎着鞭子,“没吃饭吗?!用力!那是蛮子的脑袋!一刀砍不断,死的就是你!!”

陈默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支已经初具雏形的铁血之师,心中稍安。

这,就是他在乱世立足的底气。

“报——!!!”

一声长啸打破了校场的肃杀。

王安骑着快马,一路疾驰冲进校场,翻身落地,连滚带爬地冲上点将台,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主公!成了!韩家那边炸锅了!!”

“咱们的童谣太管用了!再加上那些真借给韩青钱的富商听到了风声,现在全都堵在韩府门口逼债呢!韩家的大门都快被砸烂了!”

陈默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火候到了。

“吴大那边准备好了吗?”

“早就在暗处候着了!就等主公一声令下!”王安兴奋地搓着手。

“好!”

陈默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青浦县城方向,厉声喝道:

“秦烈!点齐两百精锐,全副武装!”

“咱们去送韩大老爷最后一程!”

……

青浦县,韩府门前。

烂菜叶子、臭鸡蛋糊满了朱红的大门,门口黑压压地围着数百人。

有拿着欠条嘶吼的真债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还有无数混在人群中起哄的乞丐和泼皮。

“韩青!还钱!!”

“借钱不还,天理难容!”

“把韩家抄了!拿东西抵债!”

大门紧闭,韩青站在院墙后的高台上,听着外面的骂声,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头发散乱,双眼赤红,手里死死抓着那把韩家祖传的玉如意,指节泛白。

“这就是人心……这就是人心啊!”

韩青凄厉地惨笑:“我韩家风光时,他们像狗一样跪舔;如今我不过是一时受困,他们就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

“老爷……顶不住了啊……”管家韩贵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后门也被堵了,咱们出不去了!”

就在韩青绝望之际。

“轰——轰——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动,压过了嘈杂的人群。

原本拥挤的街道,瞬间如波浪般向两侧分开。

陈默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跟着秦烈和两百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狼牙营卫士,如同一把尖刀,直直插到了韩府门前。

现场瞬间死寂。

韩青站在墙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正中的陈默。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陈默!!!”

韩青趴在墙垛上,歇斯底里地咆哮:“你是来看笑话的吗?!啊?!带着这么多人来,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杀人不成?!”

“我告诉你!这是法治之地!我有欠条,我只是暂时没钱!你没资格动我!!”

韩青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陈默勒住缰绳,抬头看着如丧家之犬般的韩青,眼中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那种看死人的平静。

“韩老爷误会了。”

陈默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杀人犯法,我可是良民,怎么会干那种事呢?”

“我今日来,也是来讨债的。”

“讨债?放屁!我不欠你的钱!”韩青怒骂。

“你是不欠我的。”

陈默微微一笑,手中马鞭轻轻一挥:“但他们……欠不欠,就不好说了。”

话音未落。

只见人群中,十几个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大掌柜突然走了出来。

这些人,正是之前吴大安排人扮演的外地富商。

韩青一看到这几个人,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救星。

“张掌柜!李老板!你们来得正好!”

韩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喊道:“你们快帮我说句话!咱们是有契约的!我只是暂时周转不开,你们帮我挡住陈默!等我翻了身,利息加倍给你们!”

在他看来,这几位是大债主,肯定不希望韩家倒台,肯定会帮他。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一幕,让韩青的血液瞬间冻结。

只见那十几人,看都没看墙头上的他一眼。

他们径直走到陈默马前,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然后——

“扑通!”

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属下参见东家!!”

“韩家所有抵押契约在此,请东家过目!!”

轰——!

这一幕,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韩青的天灵盖上。

全场百姓傻了。

真债主们傻了。

韩青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墙头。

啪——

玉如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东……东家?”

韩青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又看了看那些跪地的人,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原来……

原来这些借给自己救命钱的人,全是陈默的人?!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一个让他把韩家百年基业亲手奉上的必杀之局!

陈默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摇摇欲坠的韩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韩青。”

“现在,这韩府的宅子是我的,码头是我的,连你脚下站的那堵墙……也是我的。”

“还要我请你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