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贫民窟一处不起眼的破败民宅。

昏暗的油灯如豆,映照出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嘎吱——”

随着一块发霉的地板被撬开,浑浊的空气中瞬间多了一抹令人迷醉的金钱味道。

韩青趴在地上,双手打开下面一个被封腊的箱子。

黄澄澄的金条在微弱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而又致命的光泽。

足足三千两黄金!

“嘿嘿……嘿嘿嘿……”

韩青捧着金条,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癫狂,眼中闪烁着如野兽般的凶光:“陈默啊陈默,你以为拿走了我的宅子,收了我的地契,我就完了吗?”

“做梦!只要有这笔钱,老子就能买通那帮流寇!溃兵那帮人只认钱不认人!”

“你不让我活,我就拉着这满城的百姓,拉着你全家,一起下地狱!!”

这一刻的韩青,已经彻底疯魔了。

“老……老爷……”

一旁的管家韩贵看着自家老爷这副吃人的模样,吓得浑身哆嗦。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劝道:

“老爷,收手吧……真的收手吧。”

“那陈默虽然手段狠辣,但他至少……至少给咱们留了这个小院,也没赶尽杀绝。”

“咱们拿着这笔钱,远走高飞,去别的地方做个富家翁,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不好吗?”

“为何……为何非要勾结流寇屠城啊?那是要遭天谴的啊!”

韩贵跟着韩青以来帮忙做了不少坏事,但屠城这种断子绝孙的事,他是真的怕了。

然而,这一番肺腑之言,听在韩青耳朵里,却变了味。

韩青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韩贵,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冷笑:

“安安稳稳?造孽?”

“韩贵,你是我从族里挑出来的能人,怎么今天……尽帮着那个陈默说话?”

韩青拿起一根金条,步步紧逼向韩贵,“是不是觉得他陈默仁义?是不是觉得我韩青大势已去,你也想卖主求荣,拿我的人头去向他邀功?!”

“不!不!不敢!我绝对没有这个心思啊!”韩贵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韩青眼中杀机爆闪,没有任何征兆,手中那根金条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

韩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天灵盖瞬间塌陷,鲜血混着脑浆溅了韩青一脸。

他瞪大了眼睛,直到死都不敢相信韩青竟然会对自己下毒手。

“呸!吃里扒外的东西!”

韩青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都没看尸体一眼,直接将韩贵踢进了那个挖开的土坑里,随手盖上几块破木板。

“你也配教我做事?”

韩青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将那些金条胡乱塞进包袱里。

“陈默,咱们走着瞧!”

……

与此同时,城外十里,狼牙营。

火光冲天。

顾言带着后勤兵,亲手点燃了粮仓剩余的干草和带不走的辎重。

“噼里啪啦——”

火焰吞噬了这片他们挥洒了一年汗水的营地。

窑厂被砸毁,酒坊被推倒,曾经热闹非凡的狼牙营,此刻只剩下一片废墟。

五百名狼牙营汉子站在火光前,眼眶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是他们的家啊!

如今为了不给流寇留下一针一线,却要亲手毁了它!

“都别看了!”

陈默骑在马上,背对着火光,脸庞在阴影中显得冷硬如铁:“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今日毁了这狼牙营,明日,咱们就在青浦县城里,建一个更大、更坚固的家!”

“出发!回城!”

“是!!”

队伍含恨转身,带着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怒火,向着青浦县城全速急行军。

夜色渐浓,血月高悬。

就在大军行至城外三里处的一片乱葬岗时。

“什么人?!站住!!”

前方的斥候突然发出一声暴喝,紧接着便是几声兵刃相交的脆响。

“啊——!放开我!我是韩青!我有钱!!”

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传来。

陈默勒住缰绳,眉头一挑。

真是冤家路窄,在这都能碰上?

只见两名亲卫如同拖死狗一样,将一个背着沉重包袱、浑身脏兮兮的人拖到了陈默马前。

借着火把的光亮,陈默看清了那张脸。

正是韩青。

此时的韩青刚刚从城外回来,头发蓬乱,脸上还沾着韩贵干涸的血迹。

当他抬起头,看到陈默身后那整齐划一、杀气腾腾的五百狼牙营精锐,以及那一排排寒光闪闪的陌刀时。

他傻了。

彻底傻了。

“陈……陈默?!”

韩青嘴唇哆嗦着,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应该等着被杀!你怎么可能带着兵出现在这里?!”

这不科学!

流寇还没到,内应还没开门,陈默怎么像是未卜先知一样,提前把兵力调回来了?!

“韩老爷,这大半夜的,着急见阎王爷啊?”

陈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还是说,你是赶着去给杨万送买命钱?”

轰——!

杨万二字一出,韩青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竟然知道!

他连流寇首领的名字都知道!!

“你是魔鬼……你一定是魔鬼!!”

韩青崩溃了,他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嘶吼道:“你会妖术!你能掐会算!我不服!我不服啊!!”

“就算你抓住了我又怎样?!”

韩青突然狰狞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晚了!一切都晚了!独眼狼已经到了!这一次来的不只是一千人!他在路上又收编了几股悍匪!足足三千人马!!”

“三千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就算你有这几百人,也是螳臂当车!”

“青浦县完了!你也完了!我在阴曹地府等着你!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韩青突然从靴子里抽出一把早已藏好的短剑,没有任何犹豫,对着自己的脖子就要狠狠抹去!

他知道,落到陈默手里,绝对比死还难受!

“想死?问过我了吗?”

陈默冷哼一声,手中马鞭如灵蛇般探出。

“啪!”

一声脆响,马鞭精准地抽在韩青的手腕上。

短剑脱手飞出,韩青捂着手腕发出一声惨叫。

“把他给我捆起来!嘴堵上!”

陈默眼神冰冷:“想死?没那么容易!”

“呜呜呜——!!”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卫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将韩青捆成了粽子,一块破抹布狠狠塞进了他嘴里。

“全速前进!目标——西门!”

陈默再不耽搁,大军如狂风卷过。

然而。

当队伍刚刚冲到青浦县城门下,距离城门还有百步之遥时。

“什,什么人?”

城门口,两个衙役正瞌睡地值班,见到陈默还有身后的数百兵勇猛地惊醒,颤颤巍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