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甲的心情就如同过山车,一浪推一浪。

脑中瞬间回想起当时家丁带回来那句话,说让自己赶紧把书童换了还叮嘱切记切记。!

起初还不以为意,后又想到此人如此清岁,居然能从商人手中弄到银子扩建新军,莫非真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再说只是一个书童而已,也就给换了。只是对于为何让自己换书童感到不解。

前线溃败,在援军到达后打了一个反突击,不仅保住了官军的有生力量,还追杀出几十里。目前双方再次回到朱仙镇的原点对峙。

这件事直接影响到了北京的朝局,官员们私底下都在议论这件事。

乾清宫内,崇祯帝将丁启睿的奏疏打开仔细看了一遍,看完直接就给扔了出去:“无能!”

接着再看左良玉的,看得也是火大,一用力也给扔了出去:“废物!”

“皇爷,前线不是打回去了吗?您为何发这么大的火啊?还望皇爷保重龙体啊。”

王承恩弓着身子,在地上捡着杂乱的文件。

“哼!一个督师,一个平贼将军,这两人写的都是什么?全是狗屁!当朕是傻子好糊弄吗?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全是推脱为自己开罪之词!若不是杨文岳据实禀奏,朕还真就被他们骗了!两个废物!”

崇祯眼眶通红,要不是前线还在打仗,不宜临阵换帅,非把丁启睿下狱问罪不可:“火速拟一道严旨给丁启睿这个老东西,狠狠的切责他与左良玉!倘若作战不利,加重处罚!”

“皇爷,皇爷,老奴斗胆进言。开封战事只怕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这个时候切责他们,这、这……”

崇祯扫了他一眼,也知道自己这个心腹肚子里面是有东西的,面上的怒意收了一些:“说下去。”

“是,是,是。老奴的意思是,与其切责他们作战不利,倒不如加恩激励他们为国效力,剿灭闯贼啊。

如此一来,他们定会觉得皇爷恩威难测。皇爷您想想,他们有罪,您却不罚反而加恩。

这恩不就是威吗?他们定然会被皇爷的天威慑服,焉能不更加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为朝廷、为大明鞠躬尽瘁呀?”。

听了这话,崇祯眼前一亮,还别说,这个老阉奴的话还真有道理:“好,就照你说的办!”

“皇爷圣明!”王承恩赶忙趴伏在地,叩了个头。

很快,一队由锦衣卫护送的天使飞马南下,朝着开封而去。

开封前线,朱仙镇。

双方于,明崇祯十五年六月初九这一天再次摆开了阵势,一场大规模的战事即将在这里爆发。

而此刻的开封城,巡抚高名衡带着标下亲兵在城墙上巡查。此刻的城外仍有部分流寇,只是人马多少难以揣测。

虽然城池被围,但外面的消息他们多少还是能获取一些。

援军败逃,宁武军赶到解救援军又打了回来,这件事让城中上至周王下至百姓的心情是,一上一下。

高名衡觉得城外的流寇应该不多。二十多万的官军又杀了回来,闯贼必然会率领主力去应对。

因此多次想要率军配合援军来个前后夹击,但城中官员乃至一些将领都不同意,周王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估计也是这个心思。

他的目光在城外扫了一圈,除了无数的闯军旗帜壮声势外,和部分能看见的流寇,好似的确没有多少人马。

心里笃定定是虚张声势,可开封太过重要,他不赌。一旦赌输了,自己死是小事,城中还有周王和大批官员呢。

丢了开封,罪过就大了,眼下只能希望援军能击败流贼。

这时,总兵官陈永福带着亲兵走了过去。他先是拱手行礼,目光看向城外南边方向。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援军虽然杀回来了,然而逆匪势大,也不知援军究竟能否击败闯逆。”

“能杀回来总是好事,若无援军,那开封就彻底成了孤城。”

“抚台所言极是,幸赖宁武援军及时赶到,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高名衡点了下头:“这几日朱仙镇方向虽也有喊杀声响起,却始终没感觉到决战的爆发。”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两名身穿普通素衣的男子快步上了城头,一路来到两人身边。

一人赶忙单膝抱拳道:“启禀巡抚大人、总兵大人,最新消息,官军抢夺了贾鲁河上游,流贼已无法获取水源。”

“小人在城南四十里外的一处小山坡上看到官军各部大旗,军阵严肃。

流贼的旗帜也是铺天盖地,好似两军是要决战了。”

另一人也赶忙将探查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两位高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和喜。

喜的是官军有了水源就能打持久战,闯贼断然不能久拖。惊的是万一决战援军不敌,那可就……

陈永福赶忙吩咐二人继续去城外探查消息,并叮嘱他们要多加小心。

突然,轰的一声,南边响起炮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声也零碎地传了过来。

高名衡急忙转过身,就见南边树木轻微地晃了一下,树上的叶子蹭蹭蹭地往下落。

他急忙上前几步,身子几乎是贴着墙砖:难道是决战开始了?

战场之上,刘、郝、党、张大旗立于阵前。

闯军核心大将一次性上来好几位。经过多日的试探,送走了一些流民,但对这支官军也有了更好的了解。水源紧缺,不能久拖,今日就要彻底灭了这支援军。

“刷的一声”,刘宗敏佩剑抽了出来。

“刷刷刷”,党守素、张鼐、郝摇旗也将剑给抽了出来。四员大将立马阵前,他们的旗帜就在马后立着。

“噌噌噌”,抽刀之声不绝于耳。前排闯营大军全将兵器举了起来。

“驾!”刘宗敏催马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中气十足地大声道:“吃他娘,穿他娘,吃喝不够有闯王!

闯王来了不纳粮,不当差,免苛捐,杀狗官,分田地,跟着闯王有安康!杀!杀!杀!”

张鼐等人全都高声呐喊:“杀狗官,分田地,吃喝不够有闯王,跟着闯王有安康!杀!杀!杀!”

这几句一出口,就掀起了无数的呐喊声。这简直就是农民军最期待的心声,也是最盼望的。

对他们来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起事造反,说到底为的就是一块土地和安详的日子。

“杀狗官,分田地!杀狗官,分田地!跟着闯王有安康!”

一时间,流民们握着刀的手也攥得更紧了,看向对面官兵的眼神都带着杀意。他们一连高呼了数声,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