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校场上,三军停止训练,战列整齐。

一月中旬的寒风从他们的脸上吹过,没有一个人因冷风而颤抖,相反,他们人人脸色红润,眼中带着炽热。

周义明弄来了钱粮,此举让他在诸将眼中,威望大增。

周遇吉站在将台之上,让人将装着白银的箱子抬到校场上一字摆开。他走了下去,亲自将箱子全部打开。

“哗的一声!”万千将士看见箱子里的白银,眼都直了。

前面的官兵,更是有人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他们已经欠饷八个月,八个月没拿到过一文钱。

站在后面的官兵,看不见前面的情况,纷纷急得左右张望,或是小声询问前面的人:“怎么了,怎么了?”

“噌的一声!”周遇吉将剑抽了出来:“将士们,大家欠饷已久,本将也知道,大家都想早点拿到军饷,今日……”

不等他把话说完,周义明快步上前:“爹、爹、爹,且慢,且慢!”

正准备继续发言的周遇吉,突然被儿子打断,眉头皱了皱。“义明,为父正要给三军发饷,你……”

“爹,您等等,儿不是要阻止您。您要发多少?是要一次性发清吗?”

“当然,怎么?”

周义明以手扶额,压低声音。“爹,您听我的,先发四个月的就行,大家不会有怨言的。

剩下的钱,儿好用来招兵买马。您听儿的,具体咱们晚上回去再说。”

“好吧,那就先给将士们发一半的军饷。”

一万五千人,按照每月一两银子来算,发四个月,一人可领四两银子,着实不少。

周遇吉短暂思索后,同意了儿子的提议。他转过身来,面向全军。:“今日给诸君先发四个月的欠饷!”

“总兵大人给将士们先发四个月的军饷!”

站在一线的中军,大声将主将的话传了出去。声音一浪接着一浪,传了开来。

“哗哗哗——”万千将士当听到这个振奋的消息后,全都兴奋了。有人激动地拍手,有人兴奋地和身边同袍互相拥抱。

在这个时代,能领到军饷都是不容易的了,别说先补发四个月,就是一个月、两个月,那也好过没有。更别提还有无数的人吃不上饭。

接下来,一张张桌子在校场上摆开,周遇吉亲自给官兵发欠饷。

拿到欠饷的官兵,三五成群地笑着离开,他们捧着手里的银子,甚至有些难以置信,真的发饷了。

一共发出六万两银子,这是给官兵的,再发将领的。

这支军队还好,只是欠了八个月,更多的军队都不知道欠了多久了。

到了晚上,周遇吉回到家中,坐在厅内,听着儿子的扩军大计。

“爹,今天发完欠饷,剩下的钱,够我们再扩三万人。儿的意思是……”

不等他的话说完,周遇吉就急了。

“义明,你要扩那么多人干嘛?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了,你可知……”

“爹,您相信我,扩三万人只有利处没有弊处。

洪承畴马上就要完蛋了,闯贼很快就会进犯开封,我们没时间了,必须能扩多少扩多少,要不然开封之战我们根本帮不上忙。”

周遇吉听了儿子这番带着焦急的话,眼中满是疑惑,他加重了些语气。

“义明,你听谁说的洪总督要完了?闯贼会犯开封,爹倒是相信,只是洪大人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胡说!”

周义明眼一翻,咋地,难不成我告诉你这是我前世刷抖音了解的吗?你信吗你。

“爹,您呀就别问了,您相信儿子绝对不会错。总之呢,我们私自扩军三万,朝廷知道了,那就是大罪,但我们是为了保卫大明江山,保卫国家社稷。

待打退闯贼之后,陛下会追究您吗?现在呀,您就信我,日后儿再慢慢和您解释。”

见儿子说的这么坚定,他也就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好吧,不过这件事还是要和巡抚大人通个气,以免到时候朝中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也不至于太被动。”

“好,爹,就这样。”而后父子二人就如何募兵一事,又交谈了许久。

当天夜里,一骑快马,向着太原而去。

此时的山西巡抚是蔡懋德,历史上也是一位忠臣,闯军破太原,自缢而死,气节没得说。

周义明十分看重扩军的事情,在和老爹商议妥当之后,将自己的两个狗腿子给喊到身边,让他二人明天出去招人,主招长相憨厚、庄稼汉优先,到时候将人带回来,由他亲自验看。

马六和陈宝听得一脸懵,不应该是良家子优先吗?但也不敢多问,就应了下来。

次日天一亮,周义明跟老爹从军中借调两千将士,让他们在宁武关,代州一带,敲锣打鼓,宣扬招兵一事。

只要入选,先发两个月军饷,并且一天管两顿饭,月饷五百大钱,待立功之后,追加至月饷一两银子。

两千人每三百人为一队,四处敲锣打鼓,大声吆喝。这主要是考虑到,许多百姓不识字,发布告用处不是特别大。

这一时期,吃不上饭的百姓太多太多。许多人躺在城墙边,或是搭个窝棚。

许多难民,或是躺着不动,慢慢等死,或是四处要饭,或是卖儿卖女,只为一条活路。

“哎呦、哎呦,大哥,我好饿啊……”

“去,别舔老子胳膊!饿?你当老子不饿?娘的,今天再弄不到吃的,把老子逼急了,就去抢得了!”

“大哥,就算是去抢,也得有力气才行啊。兄弟我已经快饿两天了,实在是没劲啊……”

“躺着吧,等你二哥回来再说。要是他能找到吃的,先给你吃就是。”

一处窝棚里,一胖一瘦哥俩正躺在窝棚里受冻受饿呢,两人都有近两日未曾吃到过食物了。

上一顿吃的东西,还是树皮,烂菜叶子,如今树皮都被吃完了,再没吃的,离死不远了。

就在兄弟二人等着其他人回来时,一声锣重重地锣声响起。

“当的一声!”惊了周围人一跳。

马六、陈宝身边跟着大队官兵,敲着铜锣,他二人走在前面,高声大喊。“招兵了!宁武军扩兵,月饷五百个大钱!

只要入选,先发两个月军饷,每天管吃两顿!只要今后能立功,加至一两!”

两人你喊一嗓子,我喊一嗓子,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躺着的瘦子,名叫郑小虎,听见这锣声,他就侧头看了过去。一听是招兵,入选就先发两个月的军饷,赶忙推了推身边的兄弟。“老三,老三,别哼唧了,招兵了!入选发钱,每日管饭两顿呢!”

胖子名叫黄二狗,听见大哥的话,他一下子扭过头来。“什么?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在哪呢?”

好似肚子也不饿了,口也不渴了,一下子就精神了。

郑小虎抬手朝大街上指了指。“我们快过去,要是能入选,就不愁吃了!”

“好好好,大哥,我们现在就过去!”

黄二狗快速爬了起来后,跟着大哥走了过去。

“我、我、我,我要报名!”

“我,我先来的,我要报名!”

附近,凡是听见这招兵的声音,人都跑了过去。无数的难民将陈宝他们围了起来,高高地举着手,想让对方看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