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牢。

杂役太监被锦衣卫像拖死狗般扔进去。

铁链拖地的脆响撞得石壁嗡嗡作响,震得他心头发颤。

他趴在湿冷的地面,额头磕破渗血,却顾不上疼,心里还揣着最后的执念。

那位大人说了,只要咬紧牙关,晋王殿下定会救他。

外放县丞、脱离奴籍的富贵还在等着他。

当锦衣卫校尉转身掀开墙角的刑具箱,暗红的烙铁泛着灼人的光。

夹棍的铁链碰撞声刺耳尖锐时,他只是瑟缩了一下,仍强撑着没开口。

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晋王不会弃他不顾。

就在这时,暗牢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朱杞在周吏和锦衣卫队长的陪同下,踩着矮凳站在牢门外。

小小的身影被火把映得有些单薄,眼神却亮得惊人。

“给我熏龙涎香的太监么,胆子不小啊。”

太监猛地抬头,看到竟是赵王殿下亲自来监审,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殿……殿下……”

锦衣卫队长和周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殿下竟要亲自审问一个杂役太监?

这等小事,何须他亲自动手?

朱杞没理会他的慌乱,继续道:

“你以为晋王会救你?”

他顿了顿,字字戳心:

“你只是个杂役太监,没权没势,晋王犯了大罪,自身都难保,怎么会为了一个弃子,跟父皇对着干?”

“不……不会的!晋王殿下答应过我!”

太监嘶吼着反驳,却显得色厉内荏。

“答应你的是县丞之位,可你要是死了,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朱杞早已派人调查过。

他歪着小脑袋,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而且,你要是不招,锦衣卫的刑具,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剥皮萱草的滋味,你想试试吗?”

话音刚落,太监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他看着朱杞那双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再想想刑具的恐怖,最后的侥幸彻底崩塌。

是啊,他只是颗随时可弃的棋子,晋王怎么会救他?

“我说!我说!”

太监猛地撑起身子,膝盖在地上蹭出两道血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晋王殿下的谋士王坤指使我的!

他给我‘眠魂散’,让我掺进龙涎香里,耗死赵王殿下!

还说事成之后,保我外放做县丞,脱离奴籍!”

他喘着粗气,生怕说慢了就被拖去动刑,语速快得几乎打结:

“王坤带着十几名死士,藏在城外破道观里!

他们还伪造了赵王通北元的书信,等着殿下‘病重’,就散布谋逆流言,借陛下之手除掉他!”

锦衣卫队长抄录着供词,指节泛白,看向朱杞的眼神满是震撼。

殿下不过三岁,几句话就击溃了一个抱着侥幸的太监!

这等拿捏人心的本事,连他这个常年审犯人的老手都自愧不如!

周吏更是心头巨震。

他原以为殿下只是聪慧,没想到竟能如此精准地戳中对方的软肋。

这哪里是孩童,分明是天生的审案高手!

朱杞闻言,眼底寒芒一闪而过。

人心洞察早已捕捉到那太监的极致恐惧,这份供词绝无半分虚假。

他心中冷笑,朱棡,你这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了!

暗杀不成,还想借父皇的刀斩我?

可惜,你算错了我的手段,也低估了锦衣卫的雷霆之力。

“周主事!”

朱杞转身,小步跨到周吏面前,

“立刻带锦衣卫精锐,包围城外破道观!

生擒王坤,务必留活口!

一个都不能跑,否则,唯你是问!”

“遵命!”

周吏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三更时分,城外破道观外火把通明,映得夜空通红如血。

周吏抬手一挥,锦衣卫校尉们如猛虎扑食般撞开破败的木门,木屑飞溅。

此时,

王坤正与死士们围坐桌前,桌上摊着伪造的“朱杞通北元”书信,墨迹未干。

他刚拿起书信,想再核对一遍细节,便听见木门破碎的声响,顿时浑身一僵。

不好!走漏风声了!

“跟他们拼了!杀出去,晋王殿下会保我们的!”

王坤嘶吼着抽刀出鞘。

他心里清楚,一旦被擒,以朱元璋的雷霆手段,必死无疑。

唯有拼个鱼死网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死士们纷纷拔刀,寒光映着火焰,朝着门口冲去。

可锦衣卫早已占据有利地形,刀光剑影交错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死士刚冲到门口,便被锦衣卫的长矛刺穿胸膛,鲜血喷溅在门板上,触目惊心。

王坤见状,眼神狠厉,拔剑便想自刎,却被一名锦衣卫飞扑上前,膝盖顶在他后腰,手腕反拧。

铁链瞬间锁死他的琵琶骨,剧痛让他手中的剑“哐当”落地,再也动弹不得。

“拿下!”周吏大喝一声,声音震得道观梁上灰尘簌簌掉落。

消息传回晋王府时,

朱棡正焦躁地踱步,指尖攥着一枚玉佩,指节泛白。

他心里一遍遍祈祷,杂役太监一定要稳住,千万别招供!

只要熬过这一夜,等朱杞“病逝”,一切就都能翻盘。

可当心腹跌撞而入,语无伦次地喊出“王坤被擒”时。

朱棡身子一晃,后背重重撞在桌案上。

茶盏碎裂,滚烫的茶水泼湿了衣襟。

他却浑然不觉,脑中一片空白,随即被无尽的恐惧淹没。

王坤竟然也栽了!

王坤知道他太多秘密了!

私下结党、贪墨封地赋税、勾结淑妃、暗杀朱杞,还有这谋逆栽赃的计划……

一旦王坤招供,他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父皇砍的!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眼底闪过怨毒:

“朱杞!都是你这个小杂种!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可怨毒过后,便是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怕是要来了。

燕王府内。

朱棣正对着棋盘沉思,心腹悄悄禀报了锦衣卫围剿破道观、生擒王坤,且赵王殿下亲自审出太监供词的消息。

他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黑子应声碎裂,眼底闪过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朱杞不仅动作快、手段狠,竟还能亲自审案!

一个三岁孩童,面对阶下囚,既能保持气场,又能精准戳中对方软肋。

这份心智,连他都自叹不如!

朱棣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未曾轻易与朱杞为敌。

否则,此刻被围剿的,或许就是自己的势力!

这九弟的崛起,已无人能挡。

往后朝堂,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