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领命后,
即刻携张全在前引路。
朱元璋龙颜沉凝,起身道:
“徐达、胡惟庸,随朕亲往赵王府查验!朕倒要看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构陷皇子!”
一行人行色匆匆。
锦衣卫缇骑早已围定赵王府,玄色飞鱼服列于府门,肃杀之气弥漫。
朱杞寝宫书房内,烛火通明,书架依墙而立。
他看透朱棡野心,明知其迟早下手,便暗中吩咐周吏彻查其违规行径。
朱棡想栽赃谋逆,他便顺水推舟,让朱棡罪证公之于众!
“陛下,便是这书架底层的夹层!”
张全被锦衣卫按在一旁,声音发颤指向目标。
他死死盯着夹层,浑然不知内里信件早已掉包。
锦衣卫校尉上前,指尖探入书架缝隙,稍一用力抠开暗板。
一枚伪造的北元玉佩与一封密封书信滑落,被小心呈至朱元璋面前。
徐达、胡惟庸分立两侧,前者眉头紧锁,后者眼底藏着算计之意。
“陛下,谋逆事关重大,当速速验明真伪!”
胡惟庸上前开口,语气看似公允,实则想引导朱元璋先入为主,坐实朱杞罪名。
朱元璋冷哼一声,亲手拆开信封。
信纸展开的刹那,他瞳孔收缩,怒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徐达、胡惟庸探头看清字迹,两人脸色同时大变!
纸上哪里是什么“谋逆之语”,分明是一长串罪证清单:
“洪武五年正月,私藏制式兵器三百余件,匿于晋王府地窖;
正月十五,勾结太原府官员,贪墨封地赋税白银五千两;
二月初三,派心腹王坤密会不明人士,商议以‘眠魂散’毒杀赵王;
二月初五,授意死士伪造北元书信,意图栽赃谋逆,并联手齐王朱榑佐证……”
每一条罪证都标注精确日期、地点与经手人姓名。
末尾附着一行刻意模仿孩童笔迹的小字:
“晋王哥哥或许是一时冲动,暂藏于此,待问清再还。”
书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张全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神空洞。
他亲手塞进的谋逆信,怎会变成晋王的罪证?
胡惟庸脸色凝重,后背冷汗涔涔。
他未料计划失控!
这罪证清单虽未直接提及他,但若深究“密会不明人士”,难免牵扯自身。
他迅速收敛心神,决意先撇清关系。
朱元璋死死攥着信纸,指节泛白。
龙袍下摆无风自动,帝王威压几乎凝固空气。
他猛地抬眼看向朱杞:
“杞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杞早已酝酿好情绪,小脸骤现委屈慌乱。
眼眶唰地泛红,豆大的泪珠在眶中打转:
“父皇,这是我偶然所得!”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演得惟妙惟肖:
“这是宗人府查出来的,晋王哥哥最近的动作。”
“我不信哥哥会做这些,只当是有人陷害,便抄录一份藏入书架夹层,想着等哥哥禁足完后,问清后还他清白。”
“可我昨夜睡前还看过,内里明明是我抄的这份,怎会变成栽赃我的谋逆信?”
他转头看向张全,
“定是你,诬告我!!你为何要帮陷害我?莫非受了蛊惑?!”
这番说辞既解释罪证由来,又塑造成“念及兄弟情、天真无辜”的形象,逻辑通顺无懈可击。
徐达看着朱杞泛红的眼眶,心中暗叹。
此子不仅心思缜密、主动布局,还能将演技藏于无形。
借对方栽赃反过来清算敌人,既自证清白,又不背负骂名。
这份心智,日后必成大器!
张全被问得哑口无言,浑身筛糠般发抖。
面对铁证与朱杞的追问,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哭喊着招供:
“陛下饶命!臣招!臣全都招!
是晋王殿下的亲信抓住臣赌博欠债的把柄,逼臣藏信指认赵王!
那封谋逆信是他们所给,臣不知内里内容!
他们只言事成之后,保我擢升主事、清偿欠银,并未提及何人指使!”
他确实不知背后主使,只能含糊其辞,求生欲驱使他不敢随意攀咬当朝丞相或者皇子。
“密会人士何解?”
朱元璋已有猜测,目光转向胡惟庸。
胡惟庸心头一紧,连忙跪倒在地,语气诚恳:
“陛下!臣冤枉!
臣与晋王殿下虽有公务往来,却从未参与此类阴谋!
这‘密会不明人士’,定是朱棡故意混淆视听,想拉臣下水!”
他顿了顿,补充道:
“陛下明察,臣身为丞相,一心辅佐陛下治理朝政,怎会做动摇国本之事?
朱棡野心昭然,此次栽赃不成反被揭发,必然是想拖他人下水,减轻自身罪责!”
朱元璋看着胡惟庸,又看了看朱杞信末的小字。
对朱棡的罪行已深信不疑,此刻只想着如何处理。
虽对胡惟庸仍有疑虑,但缺乏直接证据,便暂时不再深究。
朱杞见时机成熟,抬眼向身旁周吏递个眼色。
周吏心领神会,即刻上前一步,呈上厚厚的罪证册:
“陛下,臣已将晋王殿下近半年违规行径整理成册,与信中所列罪证一一对应,桩桩件件皆有宗人府档案、人证物证,恳请陛下过目!”
册页堆在桌案上,红印鲜明,与信中内容完美印证,铁证如山。
朱元璋一页页翻看,脸色愈发阴沉,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朱棡不仅不知悔改,竟联手宗室、勾结官吏,又是下毒又是栽赃,连幼弟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朱棣虽未在场,消息却火速传回燕王府。
他听闻此事,后背冷汗涔涔。
万万没想到,
这九弟竟主动收集罪证、设下陷阱,专等朱棡栽赃的这一刻!
借势反杀,毫不手软!
既达成目的,又获父皇疼惜信任!
这份智谋还有演技,实在可怖!
被禁足的齐王府内,朱榑得知计划败露,瞬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清楚,朱棡倒台后,自己参与构陷之事迟早暴露,末日已然临近。
……
书房内,朱元璋扔下册子。
猛地站起身,龙颜震怒,语气冰冷刺骨:
“传朕旨意!即刻将朱棡从王府押入天牢,朕亲自审讯!
张全勾结皇子、诬陷皇嗣,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彻查晋王心腹,凡参与此事者,一律严惩!
胡惟庸身为丞相,未能察觉宗室异动,监管不力,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日!”
“遵旨!”
锦衣卫应声领命,拖拽着哭喊的张全离去。
胡惟庸趴在地上,心中暗自松气。
虽受责罚,却暂时摆脱危机。
只是朱元璋对他的猜忌已生,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朱元璋看着朱杞,怒火渐消。
他伸手揉了揉朱杞的头顶,沉声道:
“杞儿,委屈你了。
你念及兄弟情分,不愿揭发兄长,却险些遭人陷害,真是个心思纯良的好孩子。”
朱杞仰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模样天真无邪:
“父皇,儿臣怎敢欺瞒?定是有人蛊惑哥哥,才让他犯下过错。等父皇问清,哥哥定会悔改。”
朱元璋闻言,气不打一处来:
“悔改?他若是知道悔改,还做这些事情?”
“我倒要亲自去问问,他如此狼子野心,是作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