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御书房内格外热闹。

朱元璋召集了徐达、常遇春、李善长等开国功臣,商议北疆防务,朱杞按例旁听。

他刚踏入御书房,人心洞察便瞬间运转。

朱元璋脸色阴沉,似有心事郁结。

李善长站在胡惟庸身侧,眼神闪烁,时不时与胡惟庸交换眼色。

徐达、常遇春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像是在压抑怒火。

而太监张全低着头,双手紧握,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朱杞不动声色地走到小案几旁坐下,指尖翻开《大明律》。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中格外清晰。

余光却瞥见胡惟庸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果然,没过多久,张全猛地抬起头。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扑通”一声,他跪倒在地,膝盖撞得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御书房中格外刺耳: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赵王殿下暗中勾结北元残部,意图谋反!臣有确凿证据!有叛逆书信!”

“什么?!”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龙袍猎猎作响。

桌上的朱笔、镇纸应声滑落,墨汁泼溅在奏折上,晕开一片乌黑。

他眼底翻涌着雷霆怒火,可怒火之下,更多的是觉得荒谬。

一个三岁孩童,连北元在何处都未必知晓,竟要勾结外敌谋反?

徐达、常遇春等人纷纷侧目,脸上满是震惊。

随即不约而同地摇头,显然觉得此事太过荒唐。

“张全!你可知诬告皇子谋逆,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朱元璋死死盯着张全,语气冰冷刺骨,

“朕问你,一个三岁稚子,如何与北元联络?如何写下叛逆书信?你给朕说清楚!”

张全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头滚落,浸湿了前襟,后背早已一片冰凉。

他下意识地看向胡惟庸,却见胡惟庸微微颔首,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张全心中一定,硬着头皮道: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

北元残部派使者潜入京城,暗中联络赵王殿下,臣偶然撞见他们交接信物!

那封谋逆书信,就藏在赵王寝宫的书架夹层中,还有一块北元玉佩为证!”

“哦?竟有此事?”

胡惟庸适时出列,躬身道,语气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锋,

“陛下,谋逆乃是十恶不赦之罪,不可不查。

若张全所言属实,当严惩不贷。

若为诬告,也当还赵王殿下清白,以正纲纪。”

李善长等胡党官员纷纷附和:

“丞相所言极是,恳请陛下下令严查!”

徐达眉头一皱,上前一步道:

“陛下,臣以为此事蹊跷。

赵王殿下年幼,不通世事,怎会知晓谋反之事?

恐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还请陛下三思!”

常遇春也附和道:

“徐国公所言有理!

一个三岁孩童谋反,实在太过荒唐,且北元与京城相隔千里,如何联络?

其中必有猫腻,还请陛下明察!”

朝堂之上,文武官员分成两派。

一方主张严查,一方认为荒唐,争论不休。

禁足王府内,朱棡正焦躁地踱步。

地砖被他踩得发出沉闷的声响,来回不休,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心腹隔着门缝禀报御书房的争论,他脸上露出狂喜:

“好!胡丞相果然厉害!只要搜查出书信和玉佩,朱杞就百口莫辩!”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朱杞被打入天牢的场景。

心中的焦急瞬间被狂喜取代,连指缝间渗出的鲜血都忘了擦拭。

朱榑在齐王府内,也收到了胡惟庸派人事先传递的消息。

他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底闪过期待:

“朱杞,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待你倒台,父皇定会看到我的好!”

他已经想好,事成之后便将所有责任推给朱棡。

自己只做个揭发者,既能除掉眼中钉,又能获利。

朱杞坐在小案几上,小脸上瞬间布满震惊与委屈。

眼眶唰地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晶莹剔透,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

他瘪着小嘴,还夹杂惶恐:

“父皇!儿臣没有!儿臣连北元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勾结他们谋反?”

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朱元璋的龙袍下摆,力道不大,却带着无助,惹人生怜:

“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儿臣!

儿臣只想陪着父皇读书,帮父皇分忧,守护大明,从来没想过做坏事!

父皇,你要相信儿臣啊!”

那模样楚楚可怜!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转头看向胡惟庸,眼神锐利如刀。

胡惟庸的反应太过公允,反而透着刻意。

朱元璋心中已然起了疑。

但他终究是帝王,秉持着公正之心,不能仅凭荒唐二字便了结此事。

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既要还朱杞清白,也要揪出幕后黑手,敲打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传朕旨意!”

朱元璋沉声道,语气威严,

“锦衣卫立刻前往赵王寝宫搜查!

徐达、胡惟庸,你二人随朕一同前往,见证搜查过程!

张全,你指认藏信地点!”

“遵旨!”众人齐声领命。

徐达心中松了一口气,有他在场,胡惟庸就算想动手脚,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胡惟庸眼底闪过阴狠,心中冷笑。

朱杞,这次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张全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跟在锦衣卫身后,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胡惟庸和皇子们博弈的棋子,一旦事情败露,他必死无疑!

朱杞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的委屈瞬间褪去,闪过一丝笑意。

昨夜。

那死士翻窗时带起的风,惊动了他放在窗边的铜铃。

待死士离开后,他悄悄查看了书架夹层。

朱棢当真是走投无路了,连勾结北元的事都能想出来。

我一个得宠皇子,是贪图你北元的荒漠还是满地青草?

不过……

朱杞嘴角含笑。

本来还在想,怎么才能让朱棢的罪证自然送到朱元璋眼前。

现在不就是机会么?

他默默将原信取出,替换成了朱棢罪证,塞回原来的位置。

很快,朱棢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