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

禁足王府的日子里,朱棢日夜被恐惧啃噬。

朱杞那张稚嫩却冰冷的脸,成了他午夜梦回的噩梦。

三岁小儿,竟有如此狠辣手段,一步步碾碎他的希望!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抠进掌心,鲜血渗出来也浑然不觉。

他不能死!

朱杞能夺走他的宠信、他的权柄,却绝不能夺走他的性命!

求生欲逼得他铤而走险。

脑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当朝左丞相胡惟庸!

如今胡惟庸正借朱元璋的信任大肆揽权,朝堂内外党羽遍布,更擅长借势谋利。

朱棡知道,被禁足的齐王朱榑早年曾受胡惟庸点拨,两人私交甚笃。

若能借胡惟庸之手联络上朱榑,再倚仗胡党在朝中的势力。

这场“谋逆栽赃”才有翻盘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朱棡看透了胡惟庸的野心。

此人向来热衷于拉拢宗室、培植羽翼,自己这个失势的晋王,朱榑那个被禁足的齐王,正是他眼中可利用的棋子。

朱棡立刻让心腹带着重金与密信,乔装成杂役混出王府,连夜直奔丞相府。

丞相府密室,烛火昏暗。

胡惟庸身着绯色官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

听完朱棡心腹的禀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虽与朱杞无直接冲突,但早已将这个深得圣宠的幼皇子纳入视线。

朱元璋对朱杞的偏爱异于常人。

一个三岁孩童便能参与朝政、获得宗人府相关职权,日后必成气候,说不定会成为自己揽权路上的阻碍。

更何况,朱棡的提议正中他的下怀。

帮朱棡扳倒朱杞,既能卖晋王、齐王一个人情,将两位宗室绑上自己的战车。

又能借此事搅动朝堂,趁机削弱异己,何乐而不为?

“晋王殿下倒是识时务。”

胡惟庸轻笑一声,语气从容,

“你回去转告殿下,此事我应了。朱榑那边,我会亲自联络。”

他心中已盘算妥当,要将这场栽赃做得天衣无缝。

既要拿出“铁证”,又要让自己置身事外,只做幕后推手。

三日后。

禁足的齐王府内,朱榑收到了胡惟庸的密信。

信中字字句句都戳中他的心事。

挑出他对朱杞独占圣宠的嫉妒,又许诺事成之后帮他解除禁足,争取更多封地与兵权。

朱榑本就因禁足心怀怨怼,看着比自己小那么多的朱杞风光无限,心中早有不甘。

如今有胡惟庸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撑腰,他顿觉底气十足,那点仅存的顾虑瞬间被野心吞噬。

他立刻回信,用密语约定了合作细节,同意与朱棡、胡惟庸联手。

……

两日后深夜,万籁俱寂。

只有巡夜锦衣卫的脚步声偶尔划破宁静。

灯笼的光晕在宫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一道黑影贴着宫墙疾行,黑布蒙脸,只露出一双眼。

他是胡惟庸从府中死士里精心挑选的高手,不仅身手矫健,更熟悉宫城布防。

胡惟庸已通过内务府的眼线,摸清了朱杞寝宫的守卫换班规律。

此刻。

他手中紧攥的密封书信,是三方精心伪造的铁证。

信中模仿孩童涂鸦的笔迹,写下“愿与北元联手,他日献南京城,求封太子”的叛逆之语。

落款是朱杞的小名,还附上了一块伪造的北元玉佩作为信物。

胡惟庸特意交代,笔迹要刻意稚嫩,玉佩要做得半真半假。

既让外人看着像那么回事,又能在关键时刻给自己留退路。

黑影熟练地避开锦衣卫巡逻路线。

指尖划过朱杞寝宫偏殿的窗棂,木质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浑身一紧。

他屏住呼吸,指尖发力,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

寝宫内一片漆黑。

只有月光透过窗缝洒下一缕清辉,照亮了书架的轮廓。

他动作飞快,抠开书架底层的夹层木板,将书信和玉佩一同塞进去,又原样复原,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

做完这一切,他额角已渗满冷汗,后背的衣衫被浸湿。

他清楚胡惟庸的手段,事成之后自己或许能得赏,可一旦败露,必是死无全尸。

他不敢耽搁,如鬼魅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而这一幕,恰好被暗处的一道目光捕捉。

那是魏国公徐达的亲卫。

徐达近日察觉胡惟庸派系动作频频。

借着整顿京畿防务的由头,特意让亲卫暗中监视宫城要害之地。

特别叮嘱,要多注意赵王府,毕竟朱杞可是大明的希望。

没想到,竟撞破了这等阴谋。

亲卫不敢耽搁,转身飞速潜回魏国公府。

魏国公府书房,徐达身着常服,听完亲卫禀报,眉头紧锁。

他是开国功臣,性情耿直,最见不得这等构陷皇子、动摇国本的阴谋。

朱杞虽年幼,却聪慧懂事,多次在朝堂上提出务实见解,是大明的福气。

胡惟庸身为丞相,不思辅佐君王安定天下,反而勾结宗室构陷幼皇子,这是要乱大明的根基!

“胡闹!”

徐达重重拍了一下桌案,眼底闪过怒火,

“立刻备马,我要进宫面圣!”

可刚起身,他又猛地顿住。

不行!

没有确凿证据,仅凭亲卫一面之词,胡惟庸必然会反咬一口,说他诬陷丞相与皇子!

朱元璋多疑,若因此引发朝堂动**,反而会让胡惟庸有机可乘。

徐达沉吟片刻:

“先派人盯着赵王府和丞相府,密切关注动静,待证据浮出水面,再出手相助!”

他深知朱元璋的脾气,唯有让真相自行暴露,才能让胡惟庸等人无从抵赖。

与此同时。

御书房内,太监张全正心神不宁地擦拭着案几。

抹布在手中打转,却擦不干净一处污渍,反而越擦越乱。

他的目光频频瞟向御案后的龙椅,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过气。

胡惟庸的心腹找到他,不仅拿出他赌博欠下的巨额债务契约,还暗示他若不配合,便会将他的赌债公之于众,按大明律治罪。

一边是牢狱之灾,一边是胡惟庸许诺的“事后升为主事、还清债务”。

张全只能被迫答应,成了这场阴谋中最外围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