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气氛肃杀。

张诚被锦衣卫押到殿中时,还不知事情已然败露。

他见朱元璋端坐龙椅,面色阴沉,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仍强作镇定,躬身行礼:

“陛下突然召臣前来,不知有何要事吩咐?”

话音未落。

“哐当!”

摔碎的玉如意被朱元璋狠狠掷到他面前。

碎片溅到他脚边,有一片甚至划破了他的官袍下摆。

“张诚!”

朱元璋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你给杞儿送的这枚玉如意,为何藏有‘蚀骨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皇子!”

张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瞳孔骤缩,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连忙跪倒在地:

“陛下!臣冤枉!

这……这玉如意是下官特意托匠人精心打造的,绝无下毒之事!

定是那匠人疏忽,不小心混入了什么杂物!与臣无关啊!”

“疏忽?”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朱杞跟着朱元璋走进御书房,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异常清明。

谎言识别与人心洞察技能瞬间触发,清晰捕捉到张诚语气中的慌乱、眼神中的恐惧,以及话语中的破绽。

他送玉如意时明明强调“特意为殿下准备”,此刻却推说是匠人疏忽,前后矛盾。

朱杞故作天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

“张大人,你送我玉如意的时候,明明说‘是特意为我准备的’,怎么会是匠人疏忽呢?

而且这粉末藏在玉如意的缝隙里,一看就是故意放进去的,你为什么要撒谎呀?”

句句戳心。

张诚浑身一颤。

被这直白的话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额头渗出冷汗。

他心中彻底慌了。

这三岁小儿怎么会如此敏锐?

难道他早就发现了?

不对,不可能,那毒粉藏得那么隐蔽……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巧合?

可这巧合,未免太巧了!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不敢对视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盛。

“锦衣卫!”

他厉声道,

“把他带下去严刑审讯!务必问出幕后指使是谁!若有半句隐瞒,就地处决!”

“陛下饶命!臣真的不知道!臣是被冤枉的!”

张诚哭喊着,被两名锦衣卫架起胳膊,强行往外拖。

凄厉的哭喊声在御书房外渐渐远去。

朱元璋沉默良久,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朱杞。

眼神中,满是疼惜。

他伸手摸了摸朱杞的头顶,声音缓和下来:

“杞儿,若不是你不小心摔碎了玉如意,恐怕还发现不了这毒计,后果不堪设想!”

“父皇,”

朱杞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纯真与不解,

“那些坏人为什么总是想害我呀?

儿臣只是想好好读书,帮父皇分担一点政务,不想惹任何人的。”

这话说得质朴,却句句叩在朱元璋心上。

“因为你太优秀了,挡了别人的路。”

朱元璋叹了口气,将朱杞揽入怀中,语气坚定,

“但你放心,有父皇在,谁也不敢再伤害你!

胡惟庸这个老狐狸,朕倒要看看,他还能在朕面前装多久!”

他心中已认定,此事必与胡惟庸有关。

张诚不过是个执行者。

真正想除掉朱杞的,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左丞相。

朱杞趴在朱元璋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前。

心中冷笑不止。

胡惟庸的第一次试探,以彻底失败告终。

不仅没能除掉他,反而暴露了狼子野心,让朱元璋心中记恨。

而且张诚被抓,胡党在礼部的一颗重要棋子,就这么废了。

但他清楚,以胡惟庸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必然会有更猛烈的反扑。

或许是朝堂上的派系施压,或许是政务上的刻意刁难,或许是更隐蔽、更毒辣的暗杀。

系统升级后,破局能力更强。

再加上他对人心的把握、对局势的判断……

无论胡惟庸使出什么手段,他都能一一化解!

……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飞遍紫禁城。

“听说了吗?礼部张主事给赵王送毒玉如意,被当场揭穿了!”

“我的天……这胆子也太大了!”

“嘘——小点声。张大人是谁的人,你我都清楚……”

宫道上,值房里,太监宫女们窃窃私语。

朝臣们表面镇定,心中却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胡惟庸在相府书房里,摔碎了最心爱的那方端砚。

墨汁溅了一地,像泼洒的血。

“废物!”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个三岁小儿都对付不了,还把自己搭进去!”

幕僚垂手立在旁,大气不敢出。

许久,胡惟庸才缓缓坐下,闭上眼:“张诚那边……”

“已按相爷吩咐,让他知道该怎么做。”幕僚低声道,“若是乱说话,他全家都别想活。”

胡惟庸沉默。

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三岁的赵王……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呢?

淑妃倒了,朱棡朱榑废了,如今张诚也栽了。

难道真是神仙托梦,天命所归?

不,不可能。

他胡惟庸不信这些。

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是马皇后?还是哪个他想不到的势力?

“查。”

胡惟庸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给本相查清楚,赵王身边,到底有哪些人。”

“是。”

幕僚退出后,胡惟庸独自坐在黑暗中。

窗外的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想起朱元璋今日看他的眼神。

那不再是信任,而是多了一丝审视。

这一局,他输了。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不信,自己会一直输。

……

御书房外,阳光正好。

朱杞走出殿门,眯眼看了看天。

今日的太阳,格外明亮。

他身后,周吏和雨化田悄然跟上。

“殿下,张诚在诏狱里……什么都没招。”雨化田低声道,“只说是匠人疏忽,一口咬定不知情。”

“知道了。”朱杞脚步不停。

意料之中。

胡惟庸做事,不会留那么明显的把柄。

但有些事,不需要证据。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对了,”朱杞忽然想起什么,“长宁宫那边,李娉婷如何了?”

周吏回道:“新淑妃娘娘一切如常,昨日还绣了个新香囊,说要送给殿下。”

朱杞脚步微顿,点了点头。

那少女,如今该是更怕了吧?

这深宫,从来就不缺让人害怕的事。

但他不会怕。

他只会一步步往前走。

走到那些人再也够不到的高度。

走到这江山,都在他脚下的位置。

身后,御书房的窗开着,能看见朱元璋仍在批阅奏章的身影。

这位开国帝王,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是对胡惟庸的猜忌?

是对他这幼子的担忧?

还是对整个朝堂局势的重新权衡?

朱杞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在这朝堂上的位置,彻底不同了。

胡惟庸派系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以他的完胜告终。

但这只是一场小小的前哨战。

一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朱杞继续往前走,唯有八字随风飘散:

“未尝一败,小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