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蓝将军厚爱!”

朱杞合上木盒,小脸上绽开纯真的笑容,

“这马鞍真漂亮!”

孙彪心中大喜,强压激动:

“殿下喜欢便好。那属下……告退?”

“且慢。”

朱杞叫住他,眨了眨眼,

“这么好的马鞍,我都等不及想看看骑起来是什么样了。

雨公公——”

他转向雨化田,语气天真:

“你骑术最好,帮我试试这鞍子稳不稳,好不好?

我们去宫里,让父皇也瞧瞧。”

孙彪闻言,心头猛地一突,几乎要惊叫出声。

让雨化田试骑?!

这阉人武功不弱,体格也非孩童可比,万一……

万一那机关在他骑行时当场触发,在陛下眼皮底下摔了人,这“意外”可就闹得太难看了!

陛下震怒追查下来……

但电光石火间,他又强行镇定下来,飞速盘算。

机关是为三岁孩童体重和骑马姿态设计的,成人骑乘,或许……或许不会立刻触发?

即便触发了……也可以说匠人失职,凉国公不知情,最多落个御下不严的罪名。

雨化田听到朱杞点名,目光如电般扫过马鞍,又落在朱杞看似随意抚摸鞍底某处的小手上。

他跟随朱杞多时,深知这位殿下绝非常人,每每看似天真的举动背后,必有深意。

此刻朱杞点名要他试骑,又特意强调“稳不稳”,其中暗示,他已了然于胸。

殿下这是要将计就计,借他之手,在陛下面前将这局挑破!

“遵命。”

雨化田躬身,声音平稳无波,但眼底已掠过一丝凛冽。

无论这鞍有何问题,他都必须确保在陛下面前。

让它“恰到好处”地显现出来,并护得殿下周全。

……

皇宫,御花园校场。

朱元璋正在挽弓试箭,箭矢破空,稳稳钉入百步外的红心。

“陛下,”

太监总管悄声禀报,

“赵王殿下求见,说得了凉国公所赠宝马金鞍,特来请陛下品鉴。”

“哦?让他过来。”朱元璋放下弓,颇有些兴致。

不多时,朱杞抱着木盒小跑过来,身后跟着雨化田与孙彪。

“父皇!”

朱杞声音清脆,

“蓝将军送了儿臣一副新马鞍,可好看啦!儿臣让雨公公试骑,父皇看看威风不威风?”

朱元璋见那马鞍华贵,微微颔首:

“蓝玉有心了。雨化田,你便试上一试,让杞儿开开眼。”

“遵旨。”

校场旁,宫人已牵来一匹温顺御马。

雨化田接过马鞍。

入手瞬间,指尖点在朱杞刚才的地方。

他敏锐地察觉到鞍底那处不自然的卡涩感,以及几处连接点的细微松动。

他神色不动,利落地备鞍、束带,每一个动作都稳,但心中冷意已生。

此鞍果然被动了手脚,殿下所料不差。

他翻身上马,握紧缰绳。

朱杞站在朱元璋身侧,看似兴奋地仰头看着。

却在雨化田目光扫过时,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

小手隐在袖中,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校场上一处略有凹凸的青砖地。

雨化田心领神会。

他驱动马匹,先是缓步绕场,让众人看清鞍鞯华美。

随后,他看似随意地调整方向,朝着那处略有颠簸的地段小跑而去。

孙彪紧紧盯着,心脏狂跳。

马蹄踏过青砖凸起。

颠簸!

“咔嚓!”

一声清晰到刺耳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马鞍鞍桥应声而断!

雨化田似乎猝不及防,身体骤然失衡。

但他身手极佳,于电光石火间顺势侧翻落地。

就势一滚,卸去力道,看似狼狈,实则毫发无伤。

“雨公公!”有小太监惊呼。

孙彪心中先是一震,机关触发了!

但已容不得他细想。

只见雨化田迅速起身,不去整理衣袍。

而是第一时间拾起那断裂的马鞍,仔细审视断裂面。

他脸色瞬间沉冷如铁,

双手捧着马鞍,

疾步走到朱元璋面前,

单膝跪地,

声音带着怒意:

“陛下!

此鞍绝非寻常破损,而是被人精心设下机关暗害!

请陛下明察!”

朱元璋脸色一沉:“讲清楚!”

雨化田将马鞍断裂处高举:

“陛下请看,这断裂面平整如削,绝非正常骑行磨损所能致。

再看鞍底此处——”

他指尖精准地点在那道隐蔽卡槽上,

“此乃机关枢纽所在!

还有这几处螺丝,纹路浅滑,分明是故意拧松,稍有颠簸便会脱扣!

此设计阴毒非常,意在令骑行者猝然坠马,非军中老手不能为!

幸而今日是我试骑,略有功夫在身,若是赵王殿下亲乘,后果……不堪设想!”

他最后一句,声音微微发颤,俨然也是一个老演员。

校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侍卫、宫人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那断裂的马鞍上。

孙彪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他没想到雨化田眼光如此毒辣,

更没想到对方会毫不拖延,

当场就将机关要害指了出来!

这完全打乱了预想的“匠人失职”说辞!

朱元璋接过马鞍,仔细察看。

他是马上皇帝,对军械马具再熟悉不过。

那精巧的卡槽,那故意做松的螺丝,那平滑的断口……

绝非意外,更非普通匠人失误!

这是**裸的谋杀装置!

“蓝玉……”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风暴骤起。

他猛地看向孙彪,目光如刀:“这东西,是你送来的?”

孙彪腿一软,“扑通”跪倒:

“陛、陛下!凉国公一片忠心,定是匠人被人收买,暗中做了手脚,国公爷绝不知情啊!”

他慌乱中,想起蓝玉嘱咐的撇清之策,急忙道,

“说不定……说不定是有人想借机陷害凉国公!甚至……甚至是……”

他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竟将目光投向朱杞。

虽未明言,但那意思已昭然若揭。

是赵王自导自演,陷害功臣!

“放肆!”

朱元璋勃然大怒,一脚将面前箭壶踢翻,箭矢哗啦散落一地,

“朕的皇子,一个三岁孩童,用性命去陷害他?!

你这狗奴才,到了此时还敢攀咬皇子,袒护逆贼!”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起朱杞之前数次险死还生,想起这孩子聪慧却屡遭暗算。

此刻再看这精心设计的杀鞍,无边的怒火冲顶。

“来人!

将这构陷皇子、藐视君上的狂徒拖下去,重杖八十!

打入诏狱,给朕严加审讯!

朕要看看,是谁指使,是谁给了这天大的胆子!”

“遵旨!”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一拥而上,

拖起瘫软如泥的孙彪。

孙彪还想喊冤,嘴已被堵上,只剩下呜呜之声。

很快,远处传来沉闷的杖击声与隐约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