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吏将酒递在朱橚身前。
后者的手颤抖着,迟迟不敢去接。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各异。
朱杞暗自点头,周吏这家伙,是个上大分的人!
“五哥,你快喝呀!”他催促道,“是不是怕这酒有问题?”
这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朱橚最后的伪装。
他猛地后退一步,打翻了周吏递过来的酒盏,酒液洒了一地。
“我不喝!这酒有问题!”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
殿内一片哗然!
朱元璋的脸色彻底铁青,猛地一拍扶手:
“朱橚!你大胆!祭祀大典,竟敢妄言酒有问题,你可知罪?”
朱橚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父皇饶命!儿臣……儿臣是听人说,这酒里有毒,喝了会遭天谴!”
“听谁说的?!”朱元璋厉声喝问。
朱橚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我……我忘了是谁说的,是府里的人,还是宗人府的人……”
“忘了?”
朱元璋冷笑,
“你和朱榑一个迟疑躲闪,一个直言酒坛有问题,分明是早就知晓这酒有猫腻!
说!是谁告诉你的?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酒里有毒?”
朱榑见朱橚跪倒,也吓得哭了起来,跑到朱元璋面前跪下:
“父皇,我也听人说的,说这酒喝了会死,还会被说成是不敬祖宗!”
一旁的四子燕王朱棣依旧神色平静,眼底掠过精光。
他没想到朱橚会这么快崩溃,更没想到朱杞的手段如此直接。
用毒酒坛的假象,逼得两人自乱阵脚。
这九弟,心思之深,实在可怕。
朱棡也皱起了眉。
他看着跪倒在地的朱橚和朱榑,心里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这两人的反应,绝非空穴来风,难道这酒里真的有问题?
可他刚才明明闻到酒液醇香,不像有毒的样子。
朱杞心里暗喜。
目的达到了!
朱橚和朱榑已经亲口承认知晓毒酒之事,就算没有直接证据,也足以让朱元璋起疑。
他适时开口,装作不解的样子:
“五哥,七哥,你们怎么会听人说这酒有毒?儿臣和周吏检查过,这酒好好的,没有毒呀!”
他转头对周吏说:“周吏,再斟一杯,让大家看看,这酒是不是好好的。”
周吏连忙应下,重新斟了一杯,递到朱元璋面前:
“陛下,请看,这酒清醇无杂,绝无异常。”
朱元璋低头看向酒盏,酒液澄澈,香气纯正,确实不像有毒的样子。
可朱橚和朱榑的反应,又分明是知道些什么。
他心里的疑窦更深了。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竟然说祭祀大典上用的是毒酒,还故意把消息泄露给朱橚和朱榑。
是想借他们的手搅乱大典,还是想让朱杞死?
“把这酒拿去给小鼠试试。”朱元璋吩咐道。
锦衣卫立刻上前,接过酒盏退了出去。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等着结果,目光时不时落在跪倒在地的朱橚和朱榑身上。
朱杞被朱元璋抱在怀里,脸上依旧是天真的笑容,心里却异常冷静。
他知道,这酒是他让周吏换过的,小白鼠定然无事。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朱橚和朱榑已经暴露了自己。
朱元璋的疑心已经达到了顶点。
只需要等收网,就能把幕后指使揪出来。
朱杞瞥了眼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两位兄长,又看向神色深沉的朱棣,心里冷笑。
果然,最大的对手,从来不是什么太子朱标,而是朱棣!
……
锦衣卫捧着酒盏退出去不过半柱香,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小白鼠查验完毕!”
锦衣卫校尉躬身入殿,高举手中笼子。
里面的小白鼠安然无恙,正探头探脑地啃着食物。
殿内一片死寂。
朱橚和朱榑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酒是无毒的?
那他们刚才的反应,岂不是成了无理取闹,甚至是故意搅乱祭祀?
朱元璋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两人,语气冰冷刺骨:
“朱橚,朱榑,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朱橚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父皇……儿臣……儿臣真的听人说……”
“听人说?”
朱元璋冷笑一声,
“什么人会告诉你祭祀的酒有毒?还偏偏让你俩知道?”
朱杞适时开口,小身子在朱元璋怀里动了动,脆声说:
“父皇,儿臣觉得,肯定是有人故意告诉五哥和七哥的,想让他们在祭祀上闹事,亵渎祖宗,还想让大家以为儿臣办事不力。”
他转头看向周吏,眼神示意。
周吏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昨日替换酒坛时,臣发现负责看管酒坛的宗人府小吏张二神色异常,多次偷偷打量带月牙印的酒坛,当时臣便觉得可疑,只是没来得及禀报。”
“张二?”朱元璋眉头一皱,“传他上来!”
锦衣卫很快将张二带到殿内。
张二见殿内气氛凝重,又看到跪倒在地的朱橚和朱榑,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陛下饶命!臣……臣什么都不知道!”张二连连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迹。
朱杞盯着他,人心感知捕捉到他眼底的恐惧,还有向朱橚的求助。
他开口:“张二,你昨日是不是见过五哥府里的人?是不是他让你告诉五哥和七哥,这酒里有毒?”
张二浑身一颤,眼神躲闪:
“臣……臣没见过……”
“没见过?”
周吏立刻接话,
“昨日午时,你明明在宗人府门口和周王殿下的贴身太监说话,还收了他一个荷包,你敢说没有?”
周吏这话是朱杞提前吩咐的。
昨日让锦衣卫盯梢时,便留意到张二与朱橚的人接触。
张二脸色瞬间灰败,再也撑不住,哭喊着:
“陛下饶命!臣招!臣招!
是周王殿下的太监让臣说的,说这带月牙印的酒里有毒!
让臣告诉周王殿下和齐王殿下,还说……还说让他们在祭祀上闹起来,最好能让赵王殿下遭天谴……”
“你胡说!”朱橚急得大喊,
“我没有!是你诬陷我!”
“臣没有诬陷!”张二哭道,
“那太监还说,事成之后给臣五十两银子,臣一时糊涂才答应的!”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够了!”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朱元璋盯着朱橚,眼神里满是失望,还有愤怒:
“朱橚,你身为皇子,不思敬祖尽孝!”
“反而听信谗言,勾结小吏,在祭祀大典上造谣生事,妄图构陷弟弟!”
“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