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朱橚心头一慌,强装镇定:

“胡说,我只是觉得……位置太挤了。”

“挤什么?”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审视,“神明选定的位置,岂容推诿?”

朱橚被父皇一喝,不敢再迟疑,硬着头皮走到位次前。

可他站得极不自然,双脚微微分开,身体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尽量避开房梁正下方,连肩膀都绷得僵硬。

朱杞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朱橚果然知情,这恐惧做不了假。

轮到七子齐王朱榑,他性子本就急躁,又仗着年幼,直接跺脚:

“我不站这儿!这房梁看着怪怪的,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他这话直白,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官员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话说得太过不敬。

朱元璋眉头一皱:“放肆!祭祀大典,岂能妄议房梁?”

朱榑被父皇呵斥,眼圈一红,却仍犟嘴:

“本来就是!昨日我听府里人说,这房梁快塌了……”

“住口!”

朱橚急忙喝止。

这话若是说透,岂不是暴露了他们早就知晓隐患?

朱杞心中一动。

朱榑年纪小,藏不住话,倒比朱橚更容易突破。

他立刻接话:

“七哥,你听谁说的?梦里老爷爷没说房梁会塌呀,是不是有人骗你?”

朱榑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

“我……我忘了是谁说的。”

“忘了?”

朱杞追问,“是府里的人,还是宗人府的人?”

朱榑被问得慌乱,眼泪都快掉下来:

“我……我不知道!”

朱元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朱橚朱榑,分明是早就知晓房梁有问题!

他看向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眼神示意。

查!

锦衣卫指挥使会意,悄悄颔首。

“既不知是谁说的,便按杞儿的安排站好。”朱元璋沉声道,“再敢妄议,罚你禁足三月!”

朱榑吓得不敢再说话,委屈地走到位次前,却死死贴着朱棡的身边,恨不得离房梁越远越好。

一旁的四子燕王朱棣始终静静站在外侧位次。

他看着朱橚、朱榑的反常举动,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他也听过房梁不稳的传言,却没想到朱杞会把这三人安排在下方,更没想到这两人会露这么大的破绽。

这九弟,看似天真,布局却狠辣,绝非三岁孩童所有!

难道真有一位神人相助?

朱杞回到朱元璋身边,被重新抱起。

他装作孩童模样,仰头道:

“父皇,三位哥哥站好了,这样祖宗一定会庇佑大明的!”

朱元璋抱着他,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朱橚和朱榑,心里的疑窦越来越深。

这两个儿子,今日的表现太不对劲了。

朱杞感受着父皇的情绪变化,心里盘算。

位次这一关,朱橚和朱榑已经露了马脚,接下来就是蜡封启封。

只要他们看到带标记的毒酒坛,必然会更慌乱,到时候证据就更确凿了。

他瞥了眼头顶的房梁,又看向神色各异的三位兄长,心里冷笑。

这场博弈,他已经占了上风。

就等最后的收网。

礼乐声再次响起,祭祀流程继续推进。

朱橚和朱榑站在原位,一个浑身僵硬,一个眼神躲闪,与坦然自若的朱棡形成鲜明对比。

殿内的官员们也渐渐察觉到异常,私下里交换着眼神。

朱杞知道,只要再添一把火,就能把幕后之人拉出来。

……

祭祀礼乐声渐歇,进入进清露酒环节。

周吏按朱杞事前吩咐,捧着带月牙印的酒坛缓步走出西偏殿,殿内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奉赵王殿下令,祭祀清露酒,由臣亲自启封,敬奉祖宗!”

周吏高声禀报,双手捧起最靠前的一坛酒,动作刻意放慢。

他要让所有人看清,这蜡封完好无损,与朱杞所说的暗痕完全吻合。

朱杞被朱元璋抱在怀里,细节洞察全开,死死盯着朱棡、朱橚、朱榑的神色。

朱棡依旧坦然,眼神落在酒坛上,不见丝毫波动。

他本就不信什么传言,只当是祭祀常规流程,心里还暗笑朱杞小题大做,用孩童手段摆弄这些虚礼。

朱橚的瞳孔却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收紧。

那月牙印!那蜡封的质感!

与他暗中知晓的“毒酒坛”特征一模一样!

他心里瞬间翻江倒海。

朱杞怎么敢?

他难道没发现酒里有毒?

还是说,他故意要让大家喝这毒酒?

情绪放大感知让朱杞清晰捕捉到他急促的呼吸,还有眼底的惊恐。

朱杞心里冷笑,果然,朱橚百分百知情。

一旁的朱榑更是直接,看到酒坛上的月牙印,脸色瞬间发白,身体往后缩了缩,躲在朱棡身后,小声嘟囔:

“我不喝这个……这酒坛怪怪的。”

他年纪小,藏不住情绪,恐惧写满了脸。

昨日听府里人说,带这种印记的酒坛里有毒,喝了会死人,还会被说成是遭了天谴。

说在喝酒的时候一定要避开这种酒!

周吏已经拿起工具,准备启封。

朱杞适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的天真:

“父皇,三位哥哥站在最前面,最得祖宗庇佑,不如让他们先敬祖宗,喝第一杯酒?”

这话正合祭祀规矩,朱元璋点头:“准了。”

朱橚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找借口:

“父皇,不可!祭祀饮酒,当按长幼顺序,儿臣虽年长,却不及大哥尊贵,理应等大哥归来再饮,或是让其他弟弟先饮。”

他语速飞快,眼神躲闪,不敢看那酒坛,更不敢看朱元璋的眼睛。

朱杞立刻接话:“五哥,梦里老爷爷说,心诚者先饮,才能显露出对祖宗的敬意。你刚才还说自己心诚,怎么现在又不肯了?”

“我……我不是不肯!”朱橚急得额头冒汗,“只是觉得按规矩来更妥当。”

“规矩就是祖宗的意思,老爷爷的话就是祖宗的意思!”

朱杞寸步不让,人心感知捕捉到他的慌乱,还有绝望。

他怕喝这酒,也怕不喝会暴露自己。

朱元璋的眼神越来越冷。

朱橚的反常已经超出了“谨慎”的范畴,分明是怕这酒!

他看向朱榑,那孩子躲在后面,浑身发抖,更是可疑。

“按杞儿说的办。”朱元璋沉声道,“朱橚,你先饮。”

朱橚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他看着周吏手中的酒坛,心里天人交战。

喝?万一真有毒,自己就死定了,还会被说成是遭天谴。

不喝?父皇已经起疑,今日定然难逃责罚。

周吏已经启开封口,清露酒的醇香弥漫开来。

他拿起酒盏,斟满一杯,递到朱橚面前:

“周王殿下,请!饮酒敬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