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打定主意,忍着伤痛和饥饿,缓缓走进那个洞穴。

洞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黑暗浓重得如同实质,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

陈平安摸着冰冷潮湿的洞壁,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走了约十丈,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寂静得让人心慌,陈平安几乎要动摇决心,考虑退回河边。

就在这时,他脚下一绊,似乎踢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心中一紧,蹲下身,伸手向前摸索。

……

这触感,是衣物!

下面似乎是……人的躯体!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触感瞬间架上了他的脖颈。

锋利的刀刃紧贴着他的皮肤,激得他寒毛直竖!

“好大的胆子,竟敢碰我,便是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怎么可能?

在完全漆黑、没有任何光源的环境下,这女子是如何精准地将刀架在他脖子上的?

生死一线,陈平安喉结滚动,急忙解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抱歉,在下不慎坠河,被冲至此地,只想寻找出路。绝非有意冒犯。”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无害。

“哼,说得倒是有理。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声冷冰冰地问道,刀锋依旧紧贴。

“秦明。”

陈平安不假思索地报了个假名。

在这种地方,遇到身份不明,手持利刃之人,透露真实姓名绝非明智之举。

“名字倒是不错。只是,我凭什么信你?”

女子的声音带着质疑。

“当然是……”

陈平安把心一横,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对方显然状态不佳,但依旧危险。

他说话分散对方注意力的同时,被刀架住的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死死抓住颈间的利刃!

锋利的刀锋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涌出,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握住。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他左臂手肘凝聚残余气力,向后猛击。

虽然并非武者,但陈平安的血气已达常人巅峰,这一肘结结实实地撞在身后之人的胸腹之间。

身后之人力道顿松,发出一声闷哼,匕首落入陈平安手中,人向后倒去。

“啊!不要……”

那女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带着惊恐。

嗤!

温热的**溅到陈平安的脸上,带着腥甜的气息。

陈平安心中没有任何犹豫,对想要他命的人,他绝不会手软。

他握紧夺来的匕首,凭着感觉,不停地向倒地的身影刺下。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对方彻底不动,没有任何声息,他才停下手,剧烈地喘息着。

黑暗中,他只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这时,地上似乎有东西发出微弱的幽光。

陈平安摸索过去,捡起那对物件。

触手温润,像是某种玉石,散发着类似猫眼石般淡淡的幽光,竟是从那女子眼中脱落下来的。

陈平安心中惊疑。

这是什么?

他试着将珠子靠近眼睛,透过那幽光,竟然能隐约看清周围大部分空间的轮廓!

虽然不算清晰,但远比绝对的黑暗要好得多。

他不知道这宝物如何使用,也不敢轻易尝试佩戴,暂且当作照明工具使用。

他的左手在挡刀和夺刀时受伤颇重,几乎伤及筋骨,难以用力,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颈部也被划伤,虽未伤及气管,但阵阵凉意和疼痛提醒着他伤势不轻。

陈平安看着地上那具在幽光下模糊的尸体,心中沉重。

这里怎么会有人?

而且准备如此充分,这珠子恐怕就是她能在黑暗中视物的关键。

她是什么人?

窸窸窣窣……

这时,洞穴更深处,似乎又传来细微的动静。

像是衣物摩擦,又像是……压抑的呼吸声。

经历过刚才的生死搏杀,陈平安不想再深入。

谁知道还会撞见什么秘密。

若是再引来什么厉害人物,或者卷入更大的麻烦,那真是必死无疑了。

他转身就想沿着原路退回河边。

“恩公留步!”一个略显虚弱,但更加清脆焦急的女声从洞穴深处传来,“救救我,我知道安全离开的路。”

陈平安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现在外面已被听风楼的人包围,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那女声继续说道,语气带着急切。

听风楼?

陈平安脚步再次一顿,心头剧震。

该死的,怎么还是碰上了!

昨夜围攻他们的,定是听风楼的人。

这让他想起两月前在王大的竹楼后发现的那些信件。

“观雨”、“听风”,这两者必有联系。

难道这地下之事,与听风楼,甚至与王大的死有关?

“我是沈珏!带我离开,事后必有重谢!”

那女声见陈平安停顿,立刻报出名号。

沈珏?

沈重的女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陈平安心中惊疑不定。

“我凭什么信你?”

他沉声问道,依旧没有回头。

叮当!

黑暗中,一枚硬物滑到他脚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陈平安借着手中珠子的幽光,看清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

他弯腰拾起,令牌入手颇有分量,触手冰凉。

上面刻着一个苍劲的“沈”字,背面似乎还有复杂的纹饰。

沈珏的身份很可能是真的。

但陈平安很快冷静下来。

救下沈珏,能与权倾朝野的沈重结个善缘,还能得到报酬。

但与此同时,他的身份也会因此暴露在沈重这等大人物眼中,可能后患无穷。

而且,听风楼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她,救她意味着要与听风楼为敌。

权衡利弊,风险太大。

陈平安选择离开,不想卷入这漩涡之中。

“宋星知道我现在在这里,而你若能离开,必会受盘问!这里的事你解释不清!”

沈珏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决绝。

“宋星居然知道?”

陈平安猛地转身,看向洞穴深处。

洞窟深处,水滴声断断续续,更衬得四下里幽深死寂。

猫眼石发出的幽绿光芒,在潮湿的岩壁上不安地跳跃,映照着沈珏那张虽失了血色,却依旧难掩倾国之姿的面容。

她身着一袭深红嫁衣,金线绣成的繁复凤凰纹样在幽光下如暗潮流动。

即便双手双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缚住,身处这等狼狈境地,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眼眸沉静似古井无波,带着一种镌刻在骨子里,不容亵渎的雍容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