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琪趴在书房桌上,眼睛紧闭着,眉头紧皱像是做着噩梦,手中的中性笔在空气中胡乱挥动,像是比划些什么,嘴里还时不时呢喃出那个人的姓名。
陆雨城回到家之后,走回房间的他路过书房看到的便是这样的萧琪。
她的五官几乎揪成一团,仿佛处在极度不安与惊惧中,导致她的整个身板不间断的战栗,而那种样子在他看来,就如同承载了庞大的重物,将萧琪压在下面,俯视她,折磨她,耗光她所有的气力。
陆雨城心中的疑惑溢于言表,轻握拳头想要走进房间,却不受控制的停住此举的念头,他站在原地,忍不住想。
萧萧,俞礼谦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重要到让你看不到周围一直对你好,为你付出的人吗?
比如我啊,萧萧,你有看见过吗。
若你曾看见过的话,难道你的心底就没有我一点点的份量占据着吗?
就算如此,为何你要这样对待自己,刚从医院脱离病痛的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陆雨城唉声叹气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从储物柜拿出一件毯子,重新回到书房,轻手轻脚地走到萧琪旁边,生怕一个不小心吵醒了她,他有些缩手缩脚地将手上的毯子披在萧琪的肩上,抽走她手里的中性笔,又悄然出手推开了窗户,想让书房里的空气更加流通。
夏天的夜晚,清新静谧,微风徐徐吹进来,树梢的叶子无声落地,昏黄的月光打在树梢上,树纹清晰可见,光线透过树梢与树纹交错折射照进书房,打散在萧琪安然的侧脸。
那一秒钟,在月光下,陆雨城和萧琪就像是爱人玩乐后彼此消停的模样。这个画面中,他扮演着担心萧琪的角色,神情说着宠溺,担心她会受凉,而萧琪则是在等他的间隙中小睡过去,慵懒迷人。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相配,恍如天作之合。
可是,这一切只是像而已。
陆雨城视线转移到书桌上一本蓝色皮革的笔记本,正好离萧琪熟睡的距离相远,本子安静的敞开着,在月光下他可以对里面的内容一览无遗。
萧琪的字迹娟秀,和过去没有多大的变化,本子里他能看见有诗句散词,现代风格的,古风的,以及文言文等等。
那么多年过去,没想到萧琪还一直保持着写段子的习惯,或许当初没有他和俞礼谦的出现,现在的她也许会成为一名教师,也许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若是当初没有和他们有所牵连,现在的萧琪肯定会远离一切苦痛,还会交到很多知心朋友,也会受到很多人的爱戴拥护。
陆雨城想到这,带着欣赏的心思拿起笔记本翻开来看,看着看着,便看到一段话里隐藏的情意,他不禁捏紧本子,恨不得把它撕下来。
即使分离,还爱着。
萧琪,你就这么爱他爱到无法自拔吗。
你确定你已经见识到爱情真正的定义吗。
你还未走出来就判定你还很爱他,那我呢?
萧琪,到现在我站在你身旁看到你写的这些,我都还没想过放弃。
暗恋你的这些年,我的心痛并快乐着。任岁月长而久远,我都愿意承受着其中的酸辛,而你什么时候能回头望望我,甚至是心疼下我?同情下我?
陆雨城沉浸在自己对萧琪吐露心声的执意里,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用手捂住半边脸,心想不能再有一丝想要哭泣的念头了,告诉自己他对萧琪的爱还没有软弱到不堪一击。
趴在桌子上的萧琪睡得不太舒坦,感受到硬邦邦的桌子,她咕噜了一阵,随后抬了抬眼皮睁开了眼睛。
进来书房的时候天还亮得通透,不成想自己睡了过去,现在到晚上了屋内的灯显然没有打开,她表情呆滞地看着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眨了眨眼睛,试图习惯屋内的黑暗。
萧琪紧接着坐直身子左右摇晃着,想清醒下脑袋,顺便用手在桌子上摸寻着,可桌子空空如也,这使她慌张万分,站起来在桌子上找着,一会后才警觉看清站在旁边的陆雨城。
“你……回来了?”萧琪的声音有些嘶哑地问到。
陆雨城背对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意识还神游在本子其中,内心不断涌上各种苦不堪言的酸楚,压根不知道萧琪已经醒过来,正在询问他。
萧琪以为他也和自己一样在斗气,所以没理会。她走前几步,伸手靠在墙壁作为支撑点向开灯位置走去,暗自反省着自己明明有夜盲症还这么不注意,一边教训着自己,一边按了开关。
‘咔嗒’
屋内一下通亮起来。萧琪转身返回书桌,瞬间就看到陆雨城拿着她的本子呆站原地。
“陆雨城!你在做什么!”萧琪忽然大声吼到,眼睁睁看着她一直秘密珍藏的本子,快被陆雨城弄得不成样了她就痛心。
最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不能被看到,那些对俞礼谦的思念,还有在医院写的一些……
想到这,她迅速走过去将本子夺回,一脸失望又带着怒意瞪视着陆雨城。
陆雨城感觉耳旁袭来一股滔天愤怒,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数不清萧琪这是第几次对他发火了,静下心来回过神的他看向萧琪手上失而复得的笔记本,无法理解她此举为何,也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
萧琪你为了你那自作多情的挂念,将我对你的用心良苦到底置于何地?
虽然很想开口对萧琪逼问,但目前他还没有这个资格。现在他们的关系正处于水深火热,要是他再雪上加霜的话,真的再也没有机会挽回得了。
想到这,陆雨城努力摆出一副微笑的模样,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他幽幽回道:“没做什么。”
反正他的所作所为和情感,萧琪都不知情,也不放在眼里。既然如此,这样阴晴不定的的萧琪他也早习以为常,又何必去黯然神伤。
然而萧琪并不想轻易放过陆雨城,她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抱着手轻蔑地问,“呵,没做什么?真好意思说,难道没有偷看?早在住进来之前,你就答应过不会随便乱动我的私物,陆雨城,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陆雨城立马摊手,解释道:“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不会做,你的本子我没偷看,随便你信不信吧。”
“陆雨城!”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表情,轻描淡写的语气,萧琪觉得陆雨城简直是睁眼说瞎话,很是过分。难道她是玩具吗?什么人都可以玩来玩去,玩腻了就随手可弃,没玩腻就随心所欲,至少现在在她的眼里,陆雨城就是这个态度,有这个想法。
萧琪将本子砸向陆雨城的身子,气势汹汹地吼道:“你凭什么?你以为你对我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敢看着我的眼睛保证你没看?你敢说吗?陆雨城,你丫的就是个王八蛋!”
她的声音接近歇斯底里,随之又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对我做的说的想必是受制于人吧?很委屈你吧?怪不得你会回来滨城呢,难不成是和吕志明联手了?所以先拿我开刀,因为我最了解你,你们觉得我威胁到了你们,对吧。”
“行啊,来杀人灭口,我不会还手的。”萧琪走前几步张开双手,脸上的表情转为笑嘻嘻,似乎巴不得陆雨城快点成全她。
可陆雨城正要反驳,却听见一声‘啪’,他的脸猛地撇在一边。
他略显吃惊,睁大眼睛一脸茫然,这是和萧琪认识以来,第一次被如此对待。
从未想过有天萧琪竟然会对他动手。
他虽是看到了,但他说没看到这错了吗?不可名状的绝望一波波的向他靠拢,融进内心深处,吞噬得让他自取灭亡。
然而,脸上的痛觉长得什么模样?陆雨城想了想,不用去看,肯定很丑陋。
“雨城……”萧琪缓缓出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本来是想挑衅陆雨城套他的话,但一时半会都没等到陆雨城的回复,直到清脆声音响起,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的事。
她不知所措地蹲下了身子,有些无措地抱住自己的头。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萧琪深刻明白这根本就不关陆雨城的事,即使他看到也是无心之举。
可……为什么会这样?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打陆雨城,也根本没有想过会骂他!可是这一切,却不是以她的心意全部都发生了。
“没事。”陆雨城转了转头,耸着肩对着蹲在地下的萧琪说道:“很少看见你这么火大的样子,涟禾山的事我真的无能为力,比起我亲口说,我更相信你可以自己去了解的。”
萧琪听着陆雨城说的没事,那毫不在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生疏。她遏制不住心底的难过哭丧着脸,有关涟禾山的事她早就不想探究,这些天为了提出和好的心思弄得心七上八下,陆雨城对她那么的好,她怎么可以恃宠而骄,甚至还动手……
这,简直和泼妇没什么两样。
她猛地站起身扑进了陆雨城的怀里,紧紧抱着,哭说道:“雨城……你凭什么这么委曲求全,我真的没有想要打你的……对不起……对不起……呜呜……”
对不起……对不起……
陆雨城的脑海一直响彻着她说的抱歉,用力回抱住萧琪,让呜咽哽在喉咙里。
此时此刻,他真的不明白要用怎样的字句去抚慰萧琪。
明明他是最难受的那个。
陆雨城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肩膀,任由她在哭泣,而她的泪水一点一滴逐渐染湿了他的衬衫,他深深叹息一声说到。
“萧萧……”
我那么喜欢你。
“别哭了……会变丑。”
甚至是爱你如命。
“萧萧,我没在意,也没生气,你发生那么多事,我还隐瞒了你,你这样很正常的,我理解。”
你能不能忘了俞礼谦,给我一个机会光明正大的爱你?
“萧萧……”
他使劲抱紧怀中的萧琪,似乎印象中的彼此又回来了。
但是这样的陆雨城更让萧琪一阵痛心,更加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互相拥抱着。
萧琪不停歇地哭着,没有回答陆雨城的问题,她只是在哭,一直哭,一直哭……
陆雨城则轻声细语地哄着,脸上的疼痛瞬间消失,回味起怀抱中萧琪对他的依赖,流连忘返。
萧琪啊。
如果爱情真的可以隔岸观火,那我也许是条涸辙枯鱼,而你就是对岸拯救我的虹销雨霁。
在大学的时候,当俞礼谦对我说出你也喜欢他的时候,我应该抛开成见和忧虑,鼓起勇气对你说一句,我爱你。
这样,你或许就不会因为现在失去他那么痛苦,变得那么不像你。
但是我想通了,无论你未来变成什么样,好的坏的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你就是你,你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