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梭?”

张云川根据札记中的零星记载,认出了此物。

这竟是一件罕见的飞行法器。

虽然品阶不算太高,速度无法与飞剑相比。

但胜在消耗真元少,操控简单,可载数人。

正是目前赶路代步的绝佳工具。

他心中大喜。

有了此物,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省却了多少车马劳顿之苦。

黄三郎在一旁看得眼热。

但慑于张云川和贺曲玲的威势,不敢造次。

只拿走了几块品质尚可的寒玉和几件不起眼的陪葬玉器。

离开古墓前,张云川对着耶律宗元的棺椁郑重一拜。

这位困于门槛的先行者留下的遗泽,对他而言,弥足珍贵。

**山下,寒风依旧。

张云川心念微动,那青玉流云梭悬浮于身前,迎风见长,化作丈许长短。

“走吧,回长沙。”

他率先踏上梭身,贺曲玲紧随其后。

马灵儿魂体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养魂玉瓶。

流云梭青光大放,云纹流转。

托着两人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瞬间刺破云层,将连绵的雪峰、广袤的黑土地尽数抛在脚下。

罡风猎猎,吹动衣袍。

脚下山河如棋盘,飞速后退。

张云川负手立于梭首,俯瞰苍茫大地,胸中豪气顿生。

贺曲玲静立身侧,银发飞扬,眸中映着万里河山。

有了这流云梭,长沙城已在归途。

而更广阔的天地,正随着这升腾的青光,在眼前徐徐展开。

流云梭的淡青流光撕裂云层,在月色之下,稳稳降落在长沙城郊。

阔别数月,这座饱经江湖烟雨的城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

张云川收回法器。

带着贺曲玲与隐于玉瓶的马灵儿,踏入熟悉的街巷。

目的地直指快活林赌坊。

然而,赌坊门前悬挂的“歇业”木牌。

以及门缝内透出的死寂,让张云川心头微沉。

他推门而入,只见昔日喧嚣的赌场空无一人。

桌椅蒙尘。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药味。

“云川兄弟,你可回来了。”

一个带着疲惫与惊诧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二月红扶着楼梯缓缓走下。

他素来风雅的月白长衫沾着灰渍。

俊朗的面容带着深深的倦意,眼底更有挥之不去的悲恸。

“二爷,这是?”张云川眉头紧锁。

二月红长叹一声,声音沙哑。

“出大事了,佛爷,栽了。”

他引二人入内室,屏退左右,这才将鸡冠岭的惨剧缓缓道来。

张启山为探寻张家古楼线索。

率老九门精锐发掘鸡冠岭深处一座疑为张家先辈设下的疑冢。

起初还算顺利,直到撞上那具守墓的血尸。

“那东西,根本就不是寻常粽子。”

二月红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浑身赤红如血,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喷吐的尸气阴寒蚀骨,沾之即腐。

佛爷亲自断后,以黑金古刀硬撼,才勉强为大家撕开一条生路,可他自己……。”

他声音哽咽。

“吴老狗的大哥、父亲、爷爷,为了掩护大伙撤退,都…都折在了里面。

佛爷被那血尸的阴寒尸气侵入肺腑,心脉几近冻结,被抬回来时只剩一口气了。

长沙城的名医都请遍了,无人能解那阴煞尸毒,如今全靠参汤吊着命。”

张云川沉默,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敲击。

贺曲玲银眸微闪。

她能感觉到张云川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云川兄弟。”

二月红目光灼灼地看向张云川,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我知道你手段通玄,非比寻常。

佛爷他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你血脉相连的长兄。

长沙张家,不能没有他!可否……请你去看看?”

张府,戒备森严,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昔日威严的张大佛爷。

此刻躺在锦榻之上,面如金纸,唇色乌黑,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一层肉眼可见的灰黑色寒气如同活物般在他体表皮肤下缓缓蠕动。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摩擦的嘶哑声。

浓烈的阴煞尸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连炭盆的火苗都显得黯淡无力。

张日山等亲卫守在门外,脸色悲戚。

张云川走到榻前,神识如丝般探入张启山体内。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那血尸的阴煞尸气不仅冻结了经脉。

更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盘踞在心脉要害,疯狂吞噬着生机本源。

并与张启山自身的血脉之力形成一种诡异的僵持。

若非张启山本身根基雄厚,意志如铁,早已魂归九泉。

“如何?”二月红紧张地问。

“阴煞蚀心,本源将枯。”

张云川声音平淡。

“寻常丹药,无力回天。”

二月红脸色一白。

张云川转向身旁静立的贺曲玲。

“曲玲,此阴煞尸气与你本源相合,将其吸出。”

贺曲玲微微颔首,上前一步。

她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掌,悬于张启山心口上方。

掌心银辉流转,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爆发。

“呃——!”

昏迷中的张启山猛地抽搐一下,发出痛苦的闷哼。

只见丝丝缕缕带着浓烈血腥与冰寒气息的灰黑气流。

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抽离。

从张启山的七窍、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溢出,汇入贺曲玲掌心。

随着尸气离体。

张启山体表那层灰黑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乌黑的唇色也渐渐回转。

贺曲玲掌心凝聚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恐怖阴寒波动的灰黑色珠子。

正是被压缩提纯的血尸本源。

她银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随手将其封入一个特制的玉盒。

张云川随即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温和生机与清香的碧绿色丹药。

正是秦岭神树下炼制的“生生造化丹”。

此丹蕴含磅礴生命精元,最擅修补本源。

他捏开张启山的牙关,将丹药送入其口中,以真元助其化开。

丹药入腹,温和而磅礴的生机如同甘泉。

迅速流淌张启山枯竭的四肢百骸。

他惨白的脸上迅速泛起一丝红润。

微弱的气息变得平稳悠长,紧锁的眉头也缓缓松开。

房间内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

二月红长舒一口气。

看向张云川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就在这时,榻上的张启山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锐利如鹰隼的眸子。

此刻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与迷茫。

但当他看清站在床前的人影时。

迷茫瞬间被一种复杂的、如同岩浆般压抑的怒火取代。

“是你?”

张启山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刀锋般的冷硬。

“醒了就好。”张云川神色平静。

“好?呵……。”

张启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二月红按住。

他死死盯着张云川,眼中怒火翻腾。

“你眼里还有张家?!”

张云川眉头微蹙。

“鸡冠岭,九门精锐折损近半。吴家三代男丁血染疑冢。

我张启山……差点命丧黄泉。”

张启山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你呢?!你在哪里?!秦岭寻宝?长白山探秘?

还是在这长沙城里,守着你的赌坊逍遥快活?!”

他猛地一指张云川,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张家古楼关乎我族兴衰。你身负张家血脉,传承张家秘术。

却只顾自己逍遥,对家族兴亡不闻不问。

眼睁睁看着族人赴死,你还配姓张吗?!”

字字诛心,如同淬毒的利箭,射向张云川。

房间内死寂一片。

二月红脸色尴尬,想要劝阻。

却被张启山那择人而噬的眼神逼退。

贺曲玲银眸微眯,一丝冰冷的寒意悄然锁定张启山。

张云川静静地看着榻上激动喘息的长兄,脸上无喜无怒。

直到张启山的咆哮在空寂的房间中回**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