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声轻响,他原本所在的泥潭表面。
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切痕。
边缘光滑如镜,泥浆半晌才轰然合拢。
那是空间裂缝。
葬龙渊中最常见也最致命的陷阱之一。
锋利程度足以轻易切开法宝甚至空间本身。
若非他神识预警,方才那一下,就足以将他彻底湮灭。
他心脏猛地一缩。
更加谨慎地将神识如同蛛网般尽可能扩散开去。
感知着周围能量的最细微流动。
虚境神识的强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尽管范围受限。
但其精微程度远超灵界化神修士。
能提前些许预判到空间碎片的生成和湮灭轨迹。
这给了他一线生机。
他像一只最谨慎的壁虎。
在淤泥、怪石和龙骨化石之间缓慢爬行。
每一次移动都经过无数次神识计算。
避开那些看不见的死亡镰刀。
但危机远不止空间裂缝。
一声低沉而充满贪婪的嘶鸣从侧方的迷雾中传来。
一头形似巨型蜈蚣、却覆盖着惨白龙鳞、腹部生着无数惨白人爪的渊兽。
嗅到了他移动时散逸出的那一丝微弱的生机。
猛地从泥潭中窜出。
这渊兽体型大如屋舍,复眼猩红。
口器如同旋转的锉刀。
滴淌着足以腐蚀灵铁的粘液。
散发出的凶戾气息堪比元婴后期的修士。
若是全盛时期,张云川翻手可灭。
但此刻,这无疑是索命的阎罗。
死亡阴影再次笼罩。
张云川瞳孔收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无法动用任何法术,甚至无法有效闪避。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他那超越此界法则理解的虚境神识再次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并非硬撼。
而是极致精妙的能量感知与环境利用。
他“看”到了渊兽扑击时搅动的能量流动。
感知到其攻击轨迹上相对薄弱的节点。
同时,“扫描”到左后方三丈处。
一道极不稳定的微小空间碎片正在生成、即将爆发。
就在那布满獠牙的巨口即将把他吞噬的瞬间。
张云川用尽刚刚积蓄的所有力量,身体不再是笨拙的躲闪。
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细微到极致角度的扭曲。
如同游鱼般,险之又险地擦着那腐蚀性的粘液避开了致命咬合。
同时,他屈指一弹,将凝聚了许久的一缕微弱灵力。
如同针尖般精准地射向那道即将湮灭的空间碎片。
嗡!
空间碎片受到外力刺激。
瞬间爆发出一小片混乱却极度锋利的空间切割之力。
这片力量恰好迎上了渊兽因扑空而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复眼和颈部连接处。
“嘶嗷——!”
渊兽发出一声痛苦到变形的尖锐嘶鸣。
复眼炸开粘稠**。
颈部也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和瞬间的空间紊乱干扰了它的感知和动作。
趁此机会。
张云川如同泥鳅般。
毫不犹豫地深深扎入下方更加恶臭粘稠的淤泥之中。
将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收敛。
与周围死寂的龙气淤泥完美融为一体,甚至连神魂波动都降至冰点。
渊兽在原地疯狂翻滚、咆哮,搅得泥潭冲天而起。
暴怒地搜寻着那个伤到它的狡猾猎物。
但失去了目标气息,又被空间之力所伤。
它最终只能发出一阵阵不甘的嘶吼。
悻悻地潜回了深渊暗处。
淤泥之下,张云川的心跳如同擂鼓。
方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
伤势又有反复的迹象。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葬龙渊中,这样的危机无处不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凭借体内微弱的能量循环。
和外界能量潮汐的细微变化模糊估算着时间。
这些年里,他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
利用虚境神识。
他提前预判并躲避了十七次空间裂缝群。
二十八次致命的龙煞阴风爆发。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三处疑似有更恐怖渊兽沉睡的巢穴。
他利用地形,两次引动小范围的空间坍塌。
坑杀了两头对他穷追不舍的凶戾渊兽。
他甚至找到了一处相对稳定的龙骨化石洞穴。
在里面艰难地布置了一个微型的、汲取死气中微弱生机的阵法。
加速了一点伤势的恢复。
他的肉身伤势在癸水灵髓和戊土精粹的帮助下,缓慢而坚定地愈合着。
骨骼重塑,经脉续接,五脏归位。
但识海中的云墟秘境裂痕,修复得极其缓慢。
几乎看不到明显好转。
这需要纯粹而强大的空间能量滋养。
葬龙渊的环境无法提供。
他对贺曲玲和马灵儿的担忧与日俱增。
她们最后被黑暗侵蚀和被法则洪流卷走的画面无数次在他冥想时闪现。
如同心魔啃噬。
但他强行将这份焦灼压下。
转化为更坚韧的求生意志。
必须活下去,必须恢复,必须出去。
纵隔星海,必寻回她们。
这是他对她们的誓言,也是对自己道心的承诺。
转机,发生在他进入葬龙渊约莫五年之后。
他的实力恢复到了约摸金丹中期的水准。
虽然远未复原,但自保能力大大增强。
活动范围也扩大了许多。
一次,为了躲避一场席卷小半个深渊的巨型空间风暴。
他被迫闯入了一片从未踏足的区域。
这里怪石嶙峋,龙威死气格外浓重。
甚至形成了实质般的黑色雾气。
他的神识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就在风暴嘶吼的间隙。
他那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与周围死寂格格不入的生命波动。
那并非渊兽那种暴戾的生命力。
而是属于人族修士的、即将油尽灯枯的生机。
他心中一凛,谨慎地循着那丝波动潜行过去。
在一片巨大的、断裂的龙肋骨形成的天然石缝深处,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老者,衣衫早已褴褛不堪,沾满了黑紫色的污血和淤泥。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
胸口一道巨大的、几乎将他斜劈开的爪痕触目惊心。
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绿色,不断侵蚀着残存的生机。
更可怕的是,一种阴冷彻骨的死气已经深入他的骨髓、丹田甚至神魂本源。
如同附骨之疽,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生机。
老者的面容枯槁,眼神涣散,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显然已到了弥留之际的最后时刻。
老者似乎也感应到了张云川的靠近。
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
看到张云川虽然同样狼狈、气息不稳。
但眼神清澈、行动自如。
他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大的惊讶和难以置信。
仿佛见到了这绝地中最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随即这惊讶化为了然。
最后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临死前看到一丝微光的祈求。
“想……想不到。”
老者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痛苦抽搐。
“这葬龙渊,万千龙魂诅咒之地,除了老夫这……必死之人。
竟还有……小友这般…人物能存活下来,咳咳……。”
剧烈的咳嗽带出黑紫色的血块。
张云川沉默地看着他,心中警惕并未放松。
但同为沦落人的一丝恻隐让他走上前。
他蹲下身。
检查了一下老者的伤势,眉头紧锁。
伤势太重,死气已完全侵蚀本源。
别说他现在状态不佳,就是全盛时期,也回天乏术了。
他渡过去一丝相对精纯平和的灵力。
暂时稳住老者即将彻底消散的心脉。
吊住他最后一口气,让他能说完遗言。
这丝灵力精纯程度,让老者眼中再次闪过异色。
“多……谢好意了。”
老者艰难地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没用了,老夫……东澜洲一介散修,道号……早已忘却,人称石叟。
老夫贪图这渊内可能孕育的龙煞晶。
预求之炼制法宝,妄图……更进一步。
却不料……惊动了守护龙煞晶的深渊尸龙蚺。
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