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变得血腥而混乱。

寒光乍现!

一把带着寒气的长剑洞穿心脏。

冻结的头颅被利刃斩落。

凄厉的惨叫声。

疤脸惊恐绝望的眼神。

道士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所过之处,寒气弥漫,血花冻结,尸体倒地。

最后。

道士从疤脸贴身内袋里搜出那张羊皮卷。

凑到油灯下,贪婪而仔细地辨认着上面每一道线条、每一个标记。

确认无误后,他指尖冒出一缕惨白色的火焰。

毫不犹豫地将羊皮卷点燃,烧成灰烬。

记忆的最后,定格在道士盘坐于义庄停尸房内。

眼神狂热地低语。

“庸国侯墓……鬼玺……长生……是我的。

都是我的……。”】

记忆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彻底消散。

张云川收回手指。

缓缓站起身。

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仿佛倒映着大山深处的无尽黑暗。

“大庸县……鬼哭岭……庸国侯墓……。”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疤脸的意外所得。

邪修的觊觎。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

无可避免地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座深埋在鬼哭岭之下、凶名赫赫、埋葬着战国诸侯庸国侯的恐怖陵墓!

疤脸怀璧其罪。

引来了这邪修的杀身之祸。

连带手下也被灭口。

而这邪修。

也不过是另一个被贪欲蒙蔽了双眼、最终命丧黄泉的可怜虫。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修真路上,更是步步杀机,处处坟冢。”

张云川看着地上道士冰冷的尸体。

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无论是疤脸还是这邪修。

皆是咎由自取。

他们的死。

只是印证了那条路的残酷。

他最后扫了一眼这充满死亡气息的义庄。

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

悄然离去。

夜风拂过城西的荒凉之地。

卷起几片枯叶。

呜咽着掠过义庄残破的飞檐。

停尸房内。

几具破碎的行尸残骸和那个道士尸体。

在惨淡的月光下,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冰冷的死亡图景。

无声地诉说着力量与贪婪的最终归宿。

而张云川的身影。

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长沙城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

燃烧着更加坚定、也更加幽冷的光芒。

鬼哭岭,庸国侯墓。

这座汇聚了无数秘密、凶险与机缘的古老坟墓。

已成为他道途之上。

必须踏足、也必须征服的下一站。

快活林的喧嚣被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在外。

办事房内却弥漫着另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

张云川斜靠在疤脸那张宽大、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

这似乎是张启山思考时的习惯。

他面前站着几个原本是疤脸手下。

如今已被他雷霆手段慑服、正战战兢兢汇报的管事。

“张爷,疤爷留下的几个烟馆、暗门子,还有两处放印子钱的档口。

都按您的吩咐,该关的关,该转的转。

人手也重新筛了一遍,剔掉了那些手脚不干净、心思活泛的。”

一个管事小心翼翼地禀报。

“还有就是……城西码头那块肥肉,现在空出来了。

红帮、铁狼帮还有几个小把头都盯着呢,咱们是不是……”

张云川眼皮都没抬。

“不急。让他们先争。

告诉下面的兄弟,守好快活林和已经接手的场子,其他的,先看着。”

“是,张爷。”管事连忙应声。

就在这时。

办事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手下人低声的阻拦。

“张副官,张爷在里面议事,您稍等……”

“滚开!”

一声带着焦躁和不容置疑的厉喝响起。

紧接着,“砰”的一声。

办事房的门被大力推开。

门口。

站着张启山的副官张日山。

这位平日里精明干练、军容整肃的年轻军官。

此刻却显得异常狼狈。

他一身笔挺的军便服沾满了泥土和暗褐色的污迹。

脸上带着几道擦伤。

嘴唇干裂。

眼圈深陷。

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神色仓皇的卫兵。

张日山目光如电。

瞬间锁定了太师椅上的张云川。

根本无视了旁边那几个管事。

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声音嘶哑却带着命令式的口吻。

“张云川!立刻跟我走!”

整个办事房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管事噤若寒蝉。

大气不敢出。

偷偷打量着这位佛爷身边最得力的副官和新主子之间紧张的气氛。

张云川缓缓抬起头。

眼神平静无波。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小几上刚沏好的茶。

轻轻吹了吹浮沫。

抿了一口。

这才看向一脸急切的张日山。

“张副官?”

张云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仿佛才认出对方。

“你这风风火火的,是唱哪一出啊?

佛爷府上失火了?还是佛爷命在旦夕?

让你这位副官大人如此不顾体统,跑到我这小庙来!?”

张日山被他这慢悠悠的态度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强压着火气,急促道。

“少废话!佛爷有难,在象鼻岭的古墓里被困住了。

你立刻带上家伙,跟我去救人。”

张日山的语气斩钉截铁。

仿佛张云川是他手下的兵。

必须无条件服从。

“哦?佛爷被困了?”

张云川放下茶杯。

身体微微前倾。

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冷意的笑容。

“啧啧啧,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堂堂长沙布防官,九门提督张启山,带着精兵强将,竟然被一座死人坟给困住了?

传出去,怕不是要笑掉长沙城百姓的大牙?”

“张云川!”

张日山忍无可忍。

猛地踏前一步。

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眼神凌厉如刀。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佛爷若有闪失,你担待得起吗?!立刻跟我走!”

他身后的卫兵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办事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也充满了火药味。

张云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眼神变得冰冷如刀锋。

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他缓缓站起身。

明明身形并不高大。

却让气势汹汹的张日山和两名亲卫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呼吸都为之一窒。

“张日山。”

张云川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在跟谁说话?也忘了……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

他一步步走向张日山。

步伐沉稳。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张日山的心跳上。

“张启山有难,那是你们张家的事,是你们军队的事。

我张云川,一介草民而已。

何况欠张启山的人情,我用老鸹岭之行和青铜灯的秘密还清了。

我们两不相欠。”

他停在张日山面前不足三尺的地方。

眼神如同俯视蝼蚁。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用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

让我带上家伙去救张启山?

呵,张副官,你怕是还没睡醒吧?

还是觉得……我张云川还是那个任你们呼来喝去的穷亲戚?”

张云川的话如同冰冷的鞭子。

狠狠抽在张日山的脸上。

张日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浑身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

想怒斥。

但看着张云川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

感受着那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寒意。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然想起快活林易主那日。

关于“冻结子弹”的恐怖传闻。

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他能用枪和军令压制的了。